作者:九魚
她已經知道了她的弟弟正處在怎樣的困境之中,她無法給予他助力,將來更是會站在他的對立面,此時就不能夠奪走他僅有的力量了。
跟隨著埃米納一起上路的,只有那些跟著她從霍姆斯來到開羅的學者們,他們原本就是霍姆斯總督的下屬,現在能夠回到霍姆斯,也正是他們的心願,但他們的人數還不足十二個。
最為不幸的是,兩個嚮導一個在出發沒多久,便被毒蛇咬中了腳踝,當即不治身死,甚至沒能等到學者們為他治療。
而第二個,在他們遭遇了一群盜匪時不幸被流矢射中了胸膛,也是一剎那間便失去了性命。
接下來他們只能憑藉著學者們記憶中的那些景色與路徑一路前行,他們原先是想要避開大馬士革的,但在經過了幾個村莊後,他們發現自己正在無可奈何的往大馬士革走,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他們想要尋找嚮導,但嚮導又哪裡是那麼容易找到的呢?
最後,他們決定冒一次險,畢竟來到了大馬士革附近,也就意味著周圍的道路和村莊都是他們熟悉的。
可事情總是會朝著人們所最不希望看到的那一面發展,他們遇到了一支十字軍隊伍,不僅如此,它屬於安條克。
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為人如何自不待言,而比這更糟糕的是來的並不是安條克大公,而是他的兒子,亞比該的惡劣名聲早已傳到了敘利亞和埃及,撒拉遜人一邊取笑安條克大公居然會有這麼一個懦弱無能的兒子一邊也在感嘆,如果基督徒中全都是這樣的傢伙就好了,他們奪回聖城指日可待。。
但埃米納沒有那麼天真,她的弟弟是埃及的蘇丹薩拉丁,她的丈夫是霍姆斯的總督,她見過的人不知有多少,而他們在面對她的時候也與面對她的丈夫和弟弟不同,有時候簡直判若兩人。
她當然知道有些人,尤其是那些身居高位,但才能平庸的人,反而要比那些睿智的學者或是勇武的戰士更可怕——他們的信心無法在人們所認可的領域建立起來,就只能往那些陰暗下作的地方走了。
這也是為什麼在商隊遭到圍攻的時候,她並沒有立即爆出身份的原因,這可能不是一個護身符,而是一道催命的旨意。
但對方的隊伍足足有一百多人,其中甚至有二十多名得到過先知啟示的騎士(撒拉遜人同樣承認基督徒的聖人,將他們稱作先知,但只有二十五人),僕從已經被斬殺殆盡,學者遍體鱗傷,而其他的人也只是在苦苦支撐,埃米納終於無法繼續等待下去了。
雖然知道事情可能變得更壞……埃米納還是策馬向前,威嚴地舉起一隻手。
亞比該懶洋洋的將視線投在了她的身上,一個巫婆,他在心中說道,對於所有芳華不再的女人,他一概如此稱呼,就連他的母親也不例外。
而對方的話馬上就引起了他的另一種興趣。
“你們已經與薩拉丁和大馬士革的總督拉齊斯簽訂了和約,你們約定了不再將刀劍對準對方,更不得劫掠和殺戮城中的平民和過往的商隊,要一同維持三者之間的和平,”埃米納用基督徒的語言緩慢地說道,“所以,請停手,諸位,以我們的蘇丹在真主面前發下的誓言,以及你們的國王在天主面前發下的誓言。
我要求你們馬上停手,以免褻瀆了你們的神靈,叫你們的國王蒙羞。”
亞比該身邊的騎士馬上側頭看了一眼亞比該,在這支隊伍中,亞比該當然是身份最高的人,他們都要聽他的命令,但說到所謂的盟約以及亞拉薩路的國王——亞比該心中翻騰起來的就只有憤怒與不滿,更不會在乎什麼異教徒的蘇丹,“滾開,女人!”他厲聲喝道,“乖乖地等著商人來給你估價吧!”
他露出惡毒的神色,看得出這個女人之前必然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年輕的時候也必然十分美貌,在一般女人已經年華已逝的時候竟然還有著幾分風韻,但大概賣不出什麼價錢,倒是她的侍衛個個年輕又強壯,或許他還可以發一筆小小的財。
“我是薩拉丁的姐姐埃米納,我的丈夫是霍姆斯的總督!”
埃米納不得不宣告了自己的身份,她的話確實讓安條克騎士們感到了一陣愕然和猶豫,他們停下手來。
那些已經快要力竭的學者和戰士立即退回到了埃米納的身前,他們想要保護她,卻被埃米納按住了肩膀,她走了出來,不再受到他們的保護,而是將他們護在自己的身後,“我在這裡接受你們的俘虜,請讓你們的國王依照對待一個蘇丹的姐妹與一個總督的妻子那般必有的禮儀來對待我。”
埃米納的要求並不過分,在盟約已經籤立的當下,即便是蘇丹薩拉丁被俘也一樣應該受到如同國王般的待遇。
當然了,如果是在交戰的時候被俘虜的,那麼就如那個不幸的貴女艾琳娜,她會遭受羞辱,被折磨和毆打,之後還有可能成為某個撒拉遜人的女奴,或是被投入市場販賣。
但若是雙方已經籤立了盟約,那麼無論是基督徒的女性,還是撒拉遜的女性,她們都應當受到優待,甚至在某些情況下,即便是敵人,也會立即釋放她們和她們的侍從軍隊,甚至派兵護送她們離開自己的領地。
但埃米納的賭注顯然下錯了地方。
她的宣稱讓亞比該眼前一亮,彷彿是一個惡劣的孩子發現了一件新鮮有趣的玩具,只見他手微微一抬,在眾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舉起早已按上弩箭的十字弩,一箭射穿了一個學者的咽喉,對方立即兩眼圓睜,不甘願地倒地死去。
而幾乎與此同時,亞比該策馬衝上前去,一把就將埃米納拽了下來,把她拖出撒拉遜人的護衛圈。
撒拉遜人狂怒地嘶吼著,紛紛撲上前來,但同樣無可奈何的安條克騎士們已經攔在了他們與亞比該之間。
“她是薩拉丁的姐姐。”一個年長的騎士低聲說道。
“哎,”亞比該歡樂地叫道,“就因為她是薩拉丁的姐姐,我還從未享用過身份這樣崇高的撒拉遜女人,別管我,這可是一樁難得的榮耀!”他哈哈大笑著策馬跑向一處荒草茂密的地方,將埃米納重重的摔在地上。
隨後他跳下馬來,騎在埃米納身上,惡狠狠的給了她幾巴掌,將她的頭巾撕下、拋開,他歪著頭,藉著月色的想要看看埃米納臉上是否出現了他所熟悉的那種恐懼和絕望。
可惜的是,他什麼都沒看到,這個卑劣的小人惱怒地呸了一口,伸手撩起自己的鍊甲。
就在此時,亞比該的馬突然不安的嘶叫了起來,它抬起前蹄,彷彿要踩踏在人類的身上,亞比該驚慌的躲開。而埃米納因為劇痛無法動彈,她無能為力地看著自己被踏中了左臂與右胸,頓時疼得幾乎要昏厥過去,但讓她隨即振奮起來的是一道虹光。
是撒拉遜人的彎刀!
“萊拉!”塞薩爾叫道,萊拉的速度要比他們快得多,也只有塞薩爾和他的卡斯托能夠追上她,而在看見那一幕令人作嘔的景象時,萊拉已經如同一隻白鳥般高高飛起,而隨之飛起的還有兩柄雪亮的彎刀。
翻滾在荒草中狼狽不堪的亞比該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他的坐騎正如字面意義上的那樣四分五裂,而冰冷的刀鋒正如同月光般的傾瀉而下,他驚恐的抬起了雙臂。
“救我!救我!”他大叫著,無論是什麼人也好!哪怕是塞薩爾!
他確實也看到了屬於塞薩爾的聖光,就如同曾經的的黎波里伯爵雷蒙,他有多麼厭惡這道聖光以及它的主人,現在就有多麼的渴望它,他的祈端坪跻沧嗔诵В只蚴莵啽仍摰穆}人難得地庇護了他一回,他被斬中了,但彎刀顯然緩慢了一瞬間,隨後塞薩爾的庇護就到了。
但在亞比該的眼中,塞薩爾所施加的屏障是那樣的脆弱不堪一擊——他的眼睛根本無法捕捉到萊拉的攻擊,當然也無法看出她所斬下的不是一刀而是上百刀,塞薩爾的聖恩也不是永無止境的——他還沒有來得及露出喜悅的笑容,就見到自己的右臂高高飛起。
一瞬間所有的東西在他眼睛中都慢了下來,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隻脫離了軀體的手還在空中徒勞的抓撓著,而他也確實在狂亂的擺動著肩膀,彷彿要用不再存在的右手去抓住那隻斷裂的殘肢。
萊拉咬著牙,她不知道自己砍出了多少刀,只知道自己一刀一刀地砍在了一面堅不可摧的堅牆上,而等到堅牆終於碎裂,她面對的不再是亞比該,而是塞薩爾。
塞薩爾抬起頭來,眼睛中閃動著驚愕,卻沒有多少不信,只聽得叮的一聲,萊拉的彎刀已經在塞薩爾的小盾上折斷,但她只是隨手一揮,就拔出了另外一柄匕首——這個女性阿薩辛的雙手都可以持刀,而在殺傷性和敏捷度上沒有一絲差別。
安條克的騎士已經將亞比該拉出了兩人的戰鬥範圍,而隨後趕到的十字軍騎士,塞薩爾的隨從也急忙將倒在一旁的埃米納拉開,兩者的戰鬥實在是太可怕了,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塞薩爾竟然與一個撒拉遜人——還是一個女人,陷入了這樣的惡戰之中。
“來啊!”
萊拉高聲喊道,彎刀劈砍,匕首戳刺,每一擊都帶著凜冽的寒光。
“殺了她!殺了她!”亞比該淒厲地哀嚎,“她砍了我的手!塞薩爾,殺了她,殺了這個撒拉遜女人,殺了這個女巫!這個魔鬼!”
第兩百90章 折翼(7)
萊拉也聽見了亞比該的叫罵與恫嚇,她不但不曾露出畏懼之色,反而發出了一聲尖銳而又輕蔑的笑聲,這聲笑聲在場的人都聽到了,尤其是亞比該,他被刺激的無法自已,陷入了無法控制的癲狂之中——一旁的修士已經連著叫了好幾聲上帝、天主,讓他安靜下來——他在流血,他們已經在不斷地祈叮o亞比該治療,但亞比該根本不願意配合,他狂暴地掙動著身體,白森森的牙齒翻出嘴唇,幾乎像是一頭失去了理智的野獸,見誰都要咬一口。
而原先已經有了癒合跡象的斷臂,被他這麼一折磨,又開始大量的流血,按著他的安條克騎士只能舉起手來,給了他一手刀,亞比該終於徹底地昏厥了過去。
修士們鬆了口氣,他們終於可以嘗試為亞比該止血了,但他們的眼神隨即變得凝重起來,一個修士低聲咒罵,也不知道是在罵這個刺客,還是在罵亞比該。
亞比該的這條手臂已經沒有挽回的可能了。
能夠令得斷肢接續血肉重生的修士有,可惜的是,他們只會在亞拉薩路、君士坦丁堡或者是羅馬,又或者是法蘭克的宮廷裡,反正這裡是沒的。
經過了這麼一番折騰,他們現在能保住亞比該的命已經算是不錯了。
不過此刻,即便是安條克的騎士,能夠繼續將注意力放在亞比該身上的也不多,他們見慣了徒步決鬥,馬上比武或者是群體混戰,但如塞薩爾與萊拉之間,這種彷彿舞蹈般的戰鬥,他們還從來不曾遇到過。
畢竟在基督徒的城堡中,女性的課程中也不會包括習武,更不會手持武器,與一個騎士展開一場真正的,血淋淋的戰鬥。
萊拉並不是一個身材嬌小的女性,她的身高几乎可以與普通的平民男性齊平,但她無論是跳躍奔跑,還是揮動武器,都顯得是那樣的輕盈——她像是風,又像是一隻鳥,或者是兩者兼而有之。、
但寒風中夾雜著冰雪,鳥兒的喙上淬著劇毒,她的匕首和彎刀,甚至能突破塞薩爾的護壁在他的身上留下血痕,換做其他時候,那些騎士們必然會高叫著魔鬼,衝上去幫助塞薩爾殺死這個刺客。
但此時他們卻像是被攝住了一般已經完全沉浸在了對這場戰鬥的欣賞中,如果說萊拉是風,是鳥,那麼塞薩爾就如同傾倒的巖壁,洶湧的洪流,萊拉的刀風許可以突破防禦的表層,卻難以深入,而塞薩爾的攻擊,萊拉卻只能盡力閃避,她很清楚,自己只要一被擊中,就是立即筋斷骨折的下場。
而她的力量正在耗盡,正錫南告誡她的那樣,她雖然有幸從先知這裡得到了啟示——是的,這正是她被錫南花費重金贖買下來的原因,按照教義和傳統,她應當被處死,但錫南沒有。
他如同一個最慈愛的父親,與一個最仁慈的老師那樣養育和教導她,萊拉因此對他滿懷敬愛,為他做事,任勞任怨,從不曾升起過一點半分悖逆的念頭。
這個秘密她和錫南藏了很久,在阿薩辛的鷹巢中,雖然有人質疑萊拉所具有的力量和敏捷,但因為錫南已經成為了他們的首領,除非有意挑戰長者的權威,不然大多數人還是會保持沉默。
但與她對戰的這個基督徒騎士一定已經意識到了,她看向了那雙碧綠色的眼睛,即便他不曾高聲罵出魔鬼或者是女巫,這雙眼睛中應該也充滿了厭惡與摒棄——她曾經在好幾個人眼中看到過這樣的惡意,可惜的是,當他們意識到這點的時候,早就成了她的刀下亡魂。
但她朝那裡望去的時候,卻只見到了一片澄澈的璀璨色彩,或許是夜晚,又或許是月光——而就在這一刻,她突然做出了一個叫人匪夷所思的動作,她先是投出了自己的匕首,而在塞薩爾避讓的時候,她的彎刀飛向了正在旁觀這場戰鬥的安條克騎士,或者說是正在被修士們緊急治療的亞比該。
彎刀呼嘯而來,為首的騎士立即舉起了盾牌,他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盾牌在自己面前斷裂——而在他大叫之前,塞薩爾已經擋在了亞比該的身前。
萊拉沒有猶豫,投入了黑暗立即消失不見,即便騎士們立即上馬搜尋,也沒能找到那個女性阿薩辛刺客的痕跡,眾人搜尋了一番後一無所獲,而在深夜裡,在四處都是虎視眈眈的敵人的情況下,他們也不敢在荒野之中逗留太久,何況亞比該的情況正在變得糟糕。
威廉.馬歇爾策馬行了過來,拍拍塞薩爾的肩膀,“我會為你作證的,塞薩爾。”
塞薩爾一開始還不太明白威廉.馬歇爾的意思——但馬上就懂了——安條克大公肯定會為了獨生子受害的事情而勃然大怒,而一個目睹自己的孩子遭受了如此折磨甚至終身殘疾的父親,會做出怎樣的事情來,實在是很難說,他可能會提出很多無理的要求和嚴苛的詰問,譬如塞薩爾為什麼沒有留下那個阿薩辛刺客。
最令人煩惱的地方在於,那個刺客似乎也與塞薩爾相識,正是她來示警,引路,塞薩爾才得以阻止亞比該的惡行。
但從另外一方面來說,塞薩爾的做法並沒有多少值得人們詬病的地方。
撒拉遜人的髒話中,就有一句叫做娼婦的丈夫。但凡有個撒拉遜男人被這樣咒罵,總要跳起身來,拔出彎刀,與那個人一死決生死。
而同樣的,在這句髒話中,丈夫可以被替換為任何男性親屬,父親、兄弟,或者是叔伯——亞比該作惡的時候,絲毫不考慮他的父親乃至亞拉薩路的國王,甚至整個十字軍可能要因為他的行為所要付出的代價。
即便十字軍與撒拉遜人這是死敵,但在長達百年的戰爭中,能夠在此立足的人都不會蠢到弄得自己四面皆敵,他們總會設法聯合一方去對付另外一方,而在需要虛與委蛇的時候,仇恨和信仰都不是什麼大問題。
埃米納的身份確實足夠重要而敏感,她又是埃及蘇丹的姐姐,又是霍姆斯總督的妻子,若是亞比該真的對她施以暴行,十字軍就要面對兩頭狂怒的雄獅,到時候不要說大馬士革,甚至安條克都會陷入危機。
何況他們也都看到了,如果沒有塞薩爾,那個女性阿薩辛刺客斬下的就不只是一條手臂,而是亞比該的半個身體。
即便到了最後那個阿薩辛刺客得以脫身,也是因為安條克的騎士太過無能——塞薩爾又不是一個真聖人。
只不過聯絡到大馬士革城內的一些傳聞,有些人必然會推波助瀾。
“等等。”威廉又及時叫住了他,“埃德薩伯爵,你確認他們已經是你的俘虜了嗎?”
眾人這才想起之前埃米納確實有說過要向安條克的亞比該投降,但被他拒絕了。
之後發生的許多事情,又讓人們暫時忘記了這件緊要的事,確實,在這裡身份最高的,也只有伯利恆騎士-埃德薩伯爵了,他理應接受這些撒拉遜人的投降,並且宣稱他們已經成為了他的俘虜,以免節外生枝。
“我已經叫人去通知陛下了。”
“如果最先趕來的不是國王呢?”威廉.馬歇爾低聲提醒,“若是趕來的是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那可就麻煩了。”
塞薩爾也不再猶豫,他轉向埃米納,埃米納已經從身邊一位侍從的手中接過了一柄彎刀,並把它掛在自己腰間。
她之前衣衫凌亂,鼻青眼腫,現在已經打理的整整齊齊,乾乾淨淨,目光依然堅定,除了面孔上還殘留著一些疼痛帶來的,時有時無的痙攣,幾乎看不出之前遭遇了那樣可怕的事情。
她異常沉穩的走到塞薩爾的面前,摘下腰間的彎刀,雙手奉給塞薩爾,“我向您投降,大人。
我以及身邊的學者侍從和士兵,現在都是您的俘虜了。秉承真主的安排,我們任由您處置。”
“我接受你們的投降,你們現在是我的俘虜了。”塞薩爾說,然後他將這柄彎刀掛在了自己的腰間。
威廉.馬歇爾的顧慮並非無的放矢,他們首先遇上的竟然真的是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以及的黎波里伯爵雷蒙,他們一見到被騎士揹負在身上的亞比該頓時大驚失色,尤其在看到他空蕩蕩的一側時,博希蒙德甚至感到了一陣眩暈,幸好雷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他才沒有跌下馬。
雖然他不愛這個兒子,也失望於他的無能,但沒有了一條手臂,還是右手——亞比該並沒有那樣幸撸痛蟛糠秩四菢觼K不擅長使用左手——這就意味著他成了一個長劍都提不起來的殘廢。
他們曾經怎麼嘲笑過鮑德溫,現在就得接受命咄瑯拥淖脚�
“或許還有機會,宗主教希拉克略正在大馬士革。”雷蒙小聲安慰,但博希蒙德只是擺了擺手,他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又冷酷
安條克騎士的首領深吸了一口氣,上前稟告。
博希蒙德看向那些撒拉遜人,他不是亞比該——一個幼稚、惡劣,感情用事的年輕人,但可以確定的是,他會抓住這個女人,而後卡住她兄弟和丈夫的脖子,直到他們吐出足夠的利益才算罷休。
只是這樣的想法,最終也只是一個妄念。
鮑德溫幾乎是踏著他們馬蹄落下的煙塵趕到的,他一見到塞薩爾便高聲問道,“這是你的俘虜嗎?!”
“是我的俘虜!”塞薩爾同樣大聲回答說,“有證人為我證明。”
這下子就連雷蒙也不得不朝博希蒙德投去了憐憫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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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拉丁在接到基督徒的信件時又是驚駭,又是後怕,等到使者離去,他立即大步走出帳篷,仰望著天空,向著那個無比神聖的方向叩拜,虔盏亩告,他將嘴唇緊貼在熾熱的沙土上,口中喃喃自語,感謝真主,感謝先知——他應當將事情往最壞的那方面去打算,而不是輕率地忽略了命叩膼毫有郧椤�
幸而埃米納雖然不幸地遇上了亞比該,一個最為卑劣的基督徒騎士,但又遇上了塞薩爾。
“讓我去吧。”卡馬爾自告奮勇,“拉齊斯是我的朋友,大馬士革中還有不少我認識的人呢。”
薩拉丁只猶豫了一瞬,便點點頭,答應了卡馬爾的請求。
隨著使者而來的,還有埃米納寫給薩拉丁的一封信。
薩拉丁把它捏在手中翻來覆去的,看了好幾遍,雖然埃米納還在基督徒的手中,但鮑德溫和塞薩爾是他所見到的最為虔斩旨儩嵉膬蓚孩子。在他們手中,埃米納不會遭到折辱,也不會被扣押,或許還有回到薩拉丁或是她丈夫孩子身邊的可能。
至於基督徒提出的條件,薩拉丁毫不在乎,那些蠅營狗苟的傢伙們身上可能積累了埃及近百年來的大半財富——讓他擔憂的就只有他的姐姐埃米納以及即將動身前往大馬士革的卡馬爾。
卡馬爾見他陷入沉思,始終不發一言,不由得調侃了一句:“您的良心是否正在發痛?”
大馬士革並不是一份禮物,而這些都是出自於薩拉丁反覆斟酌,謩澋尼峁绕鋵赌莻孩子而言,這幾乎已不能說是一場考驗,而是一場試煉。
但又是塞薩爾從那個無恥的基督徒騎士手中拯救了薩拉丁的姐姐,以及他的名譽。
“你錯了。”薩拉丁的回答並沒有出乎卡馬爾的意料,這讓大臣微笑了起來,蘇丹用信紙輕輕拍打著手掌心,“我現在反而要慶幸我們做出了那樣的決定,如果我們並沒有干涉大馬士革的事情,那麼現在的局勢會是個什麼樣子呢?”
埃米納還是要回去霍姆斯,而這個時候大馬士革要麼仍舊在和十字軍僵持,要麼已經淪陷,但無論是哪一種,基督徒都不會對大馬士革以及撒拉遜人保持寬容,埃米納一行人被羞辱,被囚禁,被殺就成了一樁隨時可能會發生的事情,他們甚至永遠無法知道埃米納等人遭遇了什麼——沙子可以掩埋很多東西。
“那麼說,塞薩爾能夠出現在那裡,還真是真主的旨意。”
卡馬爾悠悠地說道。
第兩百91章 折翼(8)
“博希蒙德……”
博希蒙德背對著房門,但他也知道,不經通報就能走進這個房間的人寥寥無幾,亞拉薩路的國王鮑德溫,宗主教希拉克略,還有一個就是的黎波里伯爵雷蒙。
他與雷蒙相處了整整四十年,甚至可以說,他們比真正的兄弟還要來得熟悉,一起做過侍從,一起在戰場上和撒拉遜人打過仗,一起在國王的宮廷中為他效力,他們的領地也緊緊相接,也曾相互援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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