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160章

作者:九魚

  一個部落,若是白白地為了所謂的信仰,所謂的仇恨而死,不但不會引來人們的尊崇,反而會被人嘲笑他們過於感情用事。等到他們的戰士死去,只剩下老弱婦孺,他們部落也就難以再度輝煌,甚至無法維繫,他們的女人,孩子會如同沙漠中難得一見的水和食物那樣被迅速的瓜分。

  就大衛觀察的那麼一小會兒,就看見了一場風波——一部分負責構築工事的奴隸並不甘心聽從一個撒拉遜貴族的指派——從穿著打扮上來看,他們似乎並非來自於一個地方,那位貴族在與他們爭吵後,甚至動手殺了一個人,鮮血噴濺,頭顱落下,更是引發了一陣騷動。

  若不是立即就有一隊騎兵趕來維持秩序,這場風波甚至會釀成一場暴亂。隨後這些奴隸都被驅趕到了另外一個地方——沒有被處死,在這種時候,他們的勞動力不會被輕易浪費,然後又換了一組新的黑皮膚奴隸來完成之後的工作。

  塞薩爾曾說過,薩拉丁在抵達戰場前會有兩萬人左右的軍隊,現在看起來這裡至少有一萬多人。

  毫無疑問,撒拉遜人計程車兵與戰士聚合起來之後,在人數上要超過基督徒的十字軍,最讓他們擔憂的是,對方不但人數佔優在地形上也同樣具有優勢,他們可以說是守方,而十字軍是攻方,聳立的山崖就是天然的撒拉遜人的城牆。

  他們不但要先佔領湠怨┽崂m大部隊上岸,還要繼續與那些從山上從高處衝下的敵人作戰,抵禦他們的如同潮水般的進攻。

  鮑德溫有些遲疑的看了大衛一眼,“你的父親說……”

  “我知道他要說什麼,”大衛說,“我是他的獨生子。但陛下,我曾經因為他是我的父親和監護人而錯誤地遵從他的意願做出了一次令我懊悔至今的選擇。因此,現在的我不會重蹈覆轍,也請您不要阻止我這本該就是我應當履行的義務。

  無論是作為您的附庸,還是作為十字軍中的一員。”

  不管他的父親如何抱怨,鮑德溫都將梅爾辛給了他,但若是按照他們所承認的那些法律,在攻打下一處敵人的領地後,它應當屬於這支大軍的統帥和國王所有,因為那時他們是應國王的召喚而來,為他服役的。

  以往若是發生這樣的戰爭,而有貴族想要其中的一處領地的話,他們要麼以自己的功勳和忠盏玫絿醯馁p賜,要麼就是用自己的另外一處領地或者是金子去換,但大衛並不覺得自己的功績已經可以兌換梅爾辛這處又有著鐵礦,又有著煤炭的領地。

  甚至可以說,如果不是姆萊一直以打劫作為主業,若不然的話,單就靠著朝聖路這一便利,它都能在那裡建立起一個供朝聖者休憩和交易的聚集點,幸而現在它屬於大衛——想必梅爾辛很快就可以成為一個新的十字軍城市。

  對此,大衛是心懷愧疚的,現在他就要償還這份恩情。

  “伯利恆騎士還沒回來嗎?”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父親。”大衛沒有轉身就知道來人是誰——他露出了無奈的神色,隨後又變得堅定。

  雷蒙現在的心情難以形容。

  他來了聖地多久,就打了多久的仗,當然知道在戰場上從來就是生死無常,大衛所要去做的是前鋒之中的先頭騎士,這個位置上的人從來就是九死一生。

  他曾經很討厭塞薩爾,尤其是他在鮑德溫身邊的時候,現在他卻渴望著塞薩爾能夠出現,能夠將那份曾經庇護了無數騎士的恩惠施加到大衛身上。

  “您不用那麼擔心,”大衛連忙解釋說,“我身邊就有同樣可以庇護同伴的騎士。”

  除了塞薩爾,十字軍中能夠給予他人或者是自己庇護的人並不少。就像是曾經的艾蒂安伯爵,他的“聖佩拉吉烏斯的盾牌”曾經保證他的扈從和士兵不至於受到狼群的侵害。

  但這如何能夠安撫得了暴躁的雷蒙,“他們都無法與塞薩爾相比。”他惡狠狠地說道,大衛只覺得啼笑皆非,他的父親在幾天之前可是貶低了塞薩爾很多次,他甚至說天主給予了他這樣大的恩惠,他所展現出來的卻是鍊甲的形態,不是刀劍或者是長矛,就說明他只是一個膽小鬼,他渴望安然無憂勝過建功立業才會如此。

  但現在,他又開始拼命地尋找塞薩爾,甚至不經通傳就闖入了國王的帳篷:“他現在在哪兒?您知道他在哪兒吧?”雷蒙知道自己無法勸阻兒子大衛,也無法逼迫國王按照他的意思,召回塞薩爾,就只能為大衛加上一層最為可靠的保障。

  但說實話,大衛的懺悔與果決確實讓鮑德溫對他有了一些改觀。但你要說他會為了一個大衛而去損傷塞薩爾的利益,甚至影響到之後的整個計劃,那就是在異想天開。

  “冷靜一些吧。父親。”大衛走過去,雙手按在了他父親的肩膀上,他如今已經穿戴整齊,戴著頭盔套著鍊甲,而當他們距離拉近,雷蒙才驚愕的發現自己現在需要仰望這個兒子了。

  而他兒子的雙手又是那樣的有力——他幾乎要痛哭,他只有這麼一個兒子,他的獨生子,他已經長大成人,已經可以獨擋一面,現在卻需要做最危險的工作。

  “如果您願意,就為我祈栋伞8赣H,我相信,一個父親虔盏钠矶,要比任何人分享的恩惠更能夠予我庇護。”

  雷蒙的胸膛起伏著,許久,他才頹然地放下了搭在大衛手臂上的雙手,大衛和鮑德溫目送他走出帳篷,帳篷的門簾尚未落下,就聽見了雷蒙響亮的叫嚷,他正在呼喚他的騎士,聚攏到他的身邊。

  既然他已經無法說服大衛,那麼他能夠為兒子做的,就是保證他不至於陷入敵陣,孤立無援。

  而大衛轉過身去,不再言語,只是對鮑德溫深深地鞠躬:“我要去了,陛下。”

  “等等,”鮑德溫叫住了他,“我想有件事情,你應該知道……”

  ——————

  大衛來到河邊,見到用來衝鋒的船隻已經準備妥當。

  敵人可不會安安穩穩的等你將船隻連線起來,組成一道簡易的浮橋,才會衝上來與你廝殺。

  他們那裡有弓箭手,還有小型的投石機,除了投擲石塊外,也會將那些裝滿了油脂的瓦罐點燃後,投向河流中的木船將其焚燬。

  所以湠┧麄兪潜仨殎最I的,並且要佔領很長一段時間,直至浮橋完成。

  大衛安慰了一下自己的馬兒,狹長的湠┤菰S騎士衝鋒,但騎士是沒有辦法在水面上馳騁的。

  所以他們要乘在船上,然後將馬兒拉在船後。

  木匠已經在船頭支起了堅固的盾牆,足以容納兩三個騎士,船隻的中後段則矗立著一座木樓,木樓的前方與盾牌一樣同樣用溼透的牛皮包裹著,上面計程車兵將會射箭,與撒拉遜人的弓箭手對峙,並且保衛自己主人的安全。

  他們最終決定渡河地點的時候是三天前,而開始發動攻擊的時候,是清晨,陽光正在驅逐霧氣和晦暗,對岸只見一片白光閃爍,那是鋒利的矛尖。

  大衛蹲伏在盾牌後,心中卻異常的平靜。

  他身邊的騎士卻不由得加重了幾分呼吸,沒有多少人還能夠在這個時候保持鎮定,他低聲祈叮站o了手中的刀劍。

  當然了,無論是基督徒還是撒拉遜人,衝擊與迎上前的,都是受到過天主賜福的那些人,他是那樣的平等,平等的將他的愛和力量分給了他的信徒。

  閃動著點點金光的河面上,衝鋒的船隻割裂了這條橘紅色的絲綢,水沫從船尾泛起。

  伴隨著一聲撒拉遜語的“射擊!”,先從那些聳立的拒馬和木牆後,飛起了一陣箭矢的暴雨。

  這些箭矢是那樣的有力,即便他們還在河流之中,依然可以感覺得出箭頭正在不斷地錘擊著他們身前的盾牌,而等到船隻行進到了距離岸邊還有一兩百尺的時候,那些小投石機開始彰顯威力,石頭如同冰雹般落下,那些瓦罐更是砰的一聲就碎裂在了他們的盾牌上。

  但那些火很容易熄滅,大衛心中一陣僥倖——他記得塞薩爾曾經不經意地提起過,希臘火的秘方雖然難以破解,但要仿造出相類似的東西卻不怎麼難。

  如果這次投來的是希臘火,他可能會毫不猶豫地迴轉。這與勇氣無關,與希臘火作戰,除了丟掉自己的性命,同樣是對自己職責的褻瀆,幸好沒有——他們手持的大盾牌,船上的木樓都覆蓋著浸溼後的厚重牛皮,甲板上也都已經包裹或是覆蓋著打溼的布匹與沙土。

  即便如此,大衛還是用餘光掃見了一艘著了火的船,它已經偏離了方向,上面的騎士正在飛快的跳入水中,他們正在解開自己馬匹的砝K,讓馬兒帶著他們回到十字軍的營地。

  而就在此時,他聽見了一聲不祥的嗡鳴,他們的上方傳來了一聲淒厲的慘叫,一個弓箭手按著胸膛,緊握著那支要了他命的長箭,徑直墜入河中,河流看似平緩,但他一落入河水就瞬間沒了聲息,就連一絲血色也不曾看到。

  “快些!”大衛忍不住催促:“快些!快些!更快些!”

第兩百73章 振翅(8)

  大衛身後的槳手齊聲應是,但他們已經竭盡全力。

  這種時候,哪怕一剎那也會變得如同一百年那樣的漫長,大衛覺得自己已經死去了,地獄,只有地獄才有這樣的景象,他們面前是如同傾倒的山,崩裂的海那樣多的魔鬼,天空中砸下硫磺與火炭的暴雨。

  它們落入水中,便讓水也跟著沸騰起來,而他們的鼻尖嗅到的全都是硝煙、金屬、硫磺以及皮肉燒灼的氣味,聽見的全都是人類的哀鳴與吼叫。

  大衛有點明白自己的父親了,雷蒙也必然曾參與過這樣的戰役,才會極力請求大衛不要輕身涉險——但此時大衛已經顧不了,他恨不得跳下水去,用自己的力量拉著這艘船前進。

  而更令人擔憂的是,除了人類的叫喊之外,他還聽得見了馬兒的嘶鳴,他不由得擔憂起船後的戰馬會不會因為受傷或是驚慌而失去衝鋒的勇氣,他幾乎忍不住要轉過頭去看一看自己的戰馬時,只聽一聲雷霆般的爆響,接踵而來的是咯拉拉的奇怪響聲,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徑直撞在了盾牌上。

  他們終於抵達了湠瑪橙藗冋麄冿w奔而來。

  “主啊,保佑我!聖腓力,請給予我和您同等的偉力!”大衛高喊了一聲他所感望的聖人的名字,然後反轉劍柄,用它撬起將盾牌固定在船板上的木釘,把盾牌拔了出來。

  他舉著盾牌毫無畏懼的徑直向前,迎向那些面目猙獰的魔鬼——他一舉盾牌,飛拍過去,便將一個撒拉遜人砸得面孔塌陷,踉蹌後退,隨即便仰面倒了下去。

  在這種混戰中沒人注意到他,隨即便有無數雙腳踩在了他的身體上,他原先可能還能活,現在肯定毫無生機,而大衛幾乎沒有一時停頓,他隨即便一側盾牌擋住了來自於左側的一柄錘子,又反手一刀,將一個突厥人開了膛,隨後他徑直用肩膀撞向被突厥人擋住了視線的一個撒拉遜貴族,若是一個凡人,對方肯定會頓時筋斷骨折。

  但這個貴族同樣也受過先知的啟示,受了這麼一次重擊,他不但沒有脆弱的倒下,反而激起了心中的兇性。

  他拔出彎刀,躍上半空,大衛所得到的是無窮的力量,猶如山嶽一般,而這個撒拉遜貴族得到的就是如同鳥兒或者猴子那樣的敏捷,他的動作快到幾乎能夠在人類的視野中留下殘影,換做一個動作,略微緩慢,反應稍稍遲鈍的騎士可能早已被他斬斷了手臂或者是脖頸。

  大衛的扈從,已經趕了上來,他有著一雙好眼睛,立即舉起弓弩,向糾纏著他主人的魔鬼射了一箭。

  而這一箭擦過了那個撒拉遜貴族的大腿,讓他流暢的動作如同一首被打斷的曲子一般變得雜亂不堪,大衛看也沒看他,橫過手中的寬劍,一劍抽打在他的面頰上,隨著敵人的速度一起消失的還有他的半塊頭骨。

  而此時,大衛的身邊已經出現了一片小小的白地,騎士朝地上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這群膽小鬼!”雖然說異教徒也有畏縮的權力,但無論何時,一個英雄必然受到人們敬仰,一個小丑也必然會受到人們的嘲笑。

  大衛站在原地,暴喝了一聲,這一聲暴喝,就如同一聲發生在人們耳蝸中的劇烈爆炸,所有的人甚至都為此恍惚不定——這不是人類能夠發出來的聲音——他將戰場上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了這裡。

  而後他舉起了手中的盾牌,上面的紅底金邊十字(的黎波里的標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我乃的黎波里伯爵之子,梅爾辛的大衛,向我靠攏,向我靠攏!”

  他的盾牌猶如一面突然在敵人的領地上立起的旗幟,每個騎士都在下意識的朝他移動。同時,他們精神振奮,已經不復最初的恐懼與躊躇,他們拼命的向大衛靠近,而後與他聚整合了一股叫人不敢小覷的力量。

  大衛略微掃了一眼,就已經找到了撒拉遜人攻勢的脆弱之處。正是那些被換了兩批奴隸,才終於建造好的木牆上面,上面尤帶著那個被殺死的奴隸噴濺上去的血跡,他率領著騎士衝向那裡,看似嚴密的防線居然真的被他撕開了一條縫隙,哪怕這條縫隙很小。

  在那裡駐守的埃米爾或者是法塔赫,顯然也並不願意為了所謂大業而折損自己的軍隊,他開始向周圍的同伴們求援,但在沒有得到多少人的回應後,他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撤退。

  他知道那些同僚們會用沒有蘇丹的旨意來搪塞他,但蘇丹早已將權力交了出來,他們也已經商定各自履行自己的義務,不過現在看起來那純粹就是一些不可靠的承諾。

  他的行為當然了引起了一片辱罵,那些原本想要袖手旁觀的將領不得不派出自己的軍隊,大衛一時受到了極其沉重的壓力,萬幸的是,他也已經為後來者開闢出了一條近似於空白的道路,而在敵人尚未來得及亡羊補牢之前,後來的騎士已經衝到了他們面前。

  而等到大衛砍倒最後一個衝到他面前的撒拉遜人,環視周圍才驚訝的發覺,自己的力量尚未枯竭,或者說他像是一鍋被放上篝火的涼水,直到現在才終於真正的沸騰起來。

  “還能衝鋒嗎?”

  他問道,“能!”騎士們齊聲喊道,不過也有幾個人留了下來,徽衷谒麄兩砩系陌坠庖扬@得十分暗淡,看得出他們得到的眷顧並不多,大衛並沒有露出鄙夷的神色,而是向他們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從塞薩爾身上,他學到了很多東西,其中一條就是不要以自己的標準去衡量其他人。

  他在這些騎士面前,固然是毋庸置疑的英雄,但站在塞薩爾面前,他又算得了什麼呢?當塞薩爾緊隨著鮑德溫,一起在戰場上廝殺的時候,他還在聖十字堡和他父親的城堡裡,乖乖的做一個好孩子呢。

  但無論是在宴會上,在比武大會上,或者是在沙場上,塞薩爾從未因此而鄙夷過他,他甚至曾經勸說過鮑德溫,不要那麼固執,他和鮑德溫原本就是特殊的。

  畏懼疾病,畏懼死亡,乃是人之常情,何況那時候他們還是一群孩子。

  “我是否已經長大了一些呢?”大衛自問,隨即他抬眼望去,看到自己的扈從已經牽來了他的戰馬,他渾身血汙,眼中卻彷彿有著星光。

  對於騎士們來說,最為擅長的作戰方式,當然還是策馬馳騁,用手中的長矛刺穿,或者是挑飛敵人,而且最妙的是,這片湠┘葲]有佈滿苔毯陀倌啵膊辉褲M了堅硬的圓滑卵石,是最適合馬兒奔跑的沙地。

  大衛一躍上馬,接過了扈從遞來的長矛,估測了一下自己與那些撒拉遜人的二層防線之間的距離——大約有三百尺,足夠了。那些撒拉遜人看著基督徒的騎士向他們疾馳而來,凌厲的矛尖已經被放下,末端閃爍著攝人心魄的寒芒,他們卻沒有多少恐懼之色。

  他們匍匐在拒馬之後,眼睛緊盯著那些抬起而又落下的馬蹄,地面的震動不斷的傳來,震得他們胸腔發疼,但他們的臉上卻帶著詭異的微笑,彷彿正在等待什麼。

  三百尺的距離,對於戰馬來說,只是一剎那的事情,彷彿只是眼睛一睜一閉,一閉一睜間,馬便已經來到了他們面前。

  但出乎這些撒拉遜人意料的是,大衛卻將長矛下放,而不是平舉,他並沒有讓坐騎飛躍拒馬,而是一下子挑起了他面前的木樁,他所用的力氣之大,甚至讓他的戰馬都將四蹄深深地陷入沙土。

  木樁飛去,砸向了後方的撒拉遜人,頓時引起了一陣鬼哭狼嚎。而在他做出這些舉動之前,埋伏在拒馬後的那些撒拉遜人已經依照原先計劃的那樣跳起來,並且後退。

  在他們身下的根本不是堅實的土地,而是堆滿了荊棘的壕溝,這些壕溝挖的並不深也不寬,但若是騎士們縱馬越過拒馬落在這裡的話,那麼他們馬蹄踐踏的就不是別人的血肉之軀,而是這些一受力就會塌陷下去的荊棘。

  他們的戰馬會哀鳴著,折斷腿,摔進壕溝裡,而他們的敵人必然會一擁而上,將落下馬暫時無力起身的騎士們殺死。

  與鮑德溫和塞薩爾那樣,大衛身邊跟隨的也是他最信任的騎士們,他們看到大衛這樣做就毫不猶豫的跟隨了他,只有兩三個騎士,因為沒能反應過來,要麼撞在了拒馬上,要麼縱馬躍起,卻落入了撒拉遜人的陷阱之中。

  但多數騎士並沒有將馬速提到最高——騎士們在並肩衝鋒的時候,必然會保持速度一致,所以他們在挑飛了拒馬後,居然還能一提砝K叫馬兒飛躍起來,馬兒不但越過了壕溝,還重重地踏在了那些沒有來得及跑開的撒拉遜人身上,他們要麼當即就沒了命,要麼就是受了重傷,一千幾百磅的重量裹挾著速度帶來的加成撞擊在脆弱的人類軀體所產生的結果,誰都想得到。

  防守這條防線的將領感到了一陣失望,但他並沒有退縮,或許他是個埃米爾,不是法塔赫的關係,他麾下計程車兵來自於他的權力,而非他的部落,他一邊高聲督促著他計程車兵們出戰,自己則對上了大衛。

  “他們只有這些人,”他大聲喊道,“他們已經累了,倦了,根本就不堪一擊,別被他們騙了!”

  而他自己也確實身先士卒,策馬上前與大衛交戰,但大衛在第三個來回後就一刀斬落了他的頭顱。

  隨著埃米爾的頭顱落地,大衛身邊的騎士都發出了一陣歡呼聲,但只有大衛知道,他確實已是強弩之末,一個普通的騎士只能維持大約一刻鐘的全力賓士或者是戰鬥,而一個得到過賜福的騎士,卻可以連續幾小時作戰。

  大衛得到的恩惠不能說少,但問題是,他所面對的敵人多得無法計數,猶如浪潮一般無休無止。

  此時,橫跨約旦河的浮橋已經建成,十字軍們開始過河。

  但更早的時候,在陣地已經確定,無論是十字軍還是撒拉遜人都無法做出改變的時候,另外一支軍隊已經乘著微亮的天光,出發了。

  在聽說埃德薩伯爵塞薩爾已經依照國王的旨意,在他們的上游建造起一座橋梁的時候,將領們甚至以為國王發了瘋,但此時,貝里昂伯爵也站了出來,向天主發誓,他確實看到了那麼一座橋,它比現在約旦河上架建起來的浮橋更寬闊,也更堅固,那是可以容納十二個騎士同時並行的木橋。

  而當烈日當空的時候,他們終於看到了那座在陽光下散發著白光的橋。這當然不是天使或者是上帝所降下的光輝,而只是被剝去了樹皮的白色樹心反射著陽光。

  而這些人已經來不及跪下祈陡卸髁耍F在位於湠┥系哪切┸婈牐偷褥妒菕伣o一群惡狗的誘餌,讓可惡的異教徒圍著他們撕咬而無暇顧及後方的動靜,他們要儘快趕到那些撒拉遜人所駐紮的高地後方,然後從後面擊潰他們。

  確實,大衛只覺得呼吸困難,四肢痠痛,他不斷地喃喃祈叮}腓力也確實一直注視著他,但聖人的恩惠固然是無窮的,但人類的軀體卻是脆弱的——他已經將指揮權交給了另一個騎士……只是憑藉著一股意氣沒有倒下。

  有一千多人衝上了湠c他並肩作戰,但在他身邊還是不斷的有人倒下去,有的是武裝侍從,有的是扈從,有些則是騎士,他們已經連續戰鬥了幾個小時,可能還要戰鬥幾個小時。而這時候除了苦苦堅持或者是瘋狂的嘶喊之外,他們什麼都做不了,甚至無法去思考。

  只要一思考,他們的膽氣就會衰落,在敵人層層重壓下來的時候,哪怕只是疏忽了一瞬間都會引發最糟糕的後果,就像大衛面前的這個敵人,他已經露出了獰笑——他看得出這個棘手的敵人已經無力反抗。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驚惶地向後望去,而就在那麼一剎那間,大衛便砍下了他的半邊肩膀,他跌落馬下,哀嚎了幾聲就再也了無聲息。

  他在看什麼?大衛隨之看向那個方向,他居然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撒拉遜人中,看見了一面赤色的旗幟,旗幟上的亞拉薩路十字架是那樣的顯眼,而對方也穿著白色的上衣,就如遍地碳灰間的一片雪花。

  “塞薩爾!”大衛高呼道,或者說,他這麼以為,但事實上他只是低聲哼哼了一句。

  “太早了!”吉安急切地說道,“大人!”

  他們應該等到後續的大軍一同到來,再參與到戰鬥中。

  但塞薩爾只是微微的搖了搖頭:“來不及了。”如果他們堅持要等到大軍到來再一同戰鬥,那麼大衛以及湠┥系倪@一千多人必然會被撒拉遜人吃掉。

  即便不是為了大衛,為了那些十字軍戰士,他也不可能在這裡冷眼旁觀等待所謂的最好時機。

  在這個世上有什麼是最好的呢?如果對他來說,最好的莫過於去跟著院長若望去做一個修士,那是最安全也是最舒適的。但他沒有,現在他同樣不會。

  塞薩爾的扈從已經舉起了他的旗幟,他用傾慕的眼神注視著自己的主人,看著他低頭祈叮人痤^來,身邊的騎士也都已經覆蓋了上了一層猶如月光般的鱗甲,而凝結達成了鱗甲的光輝即便在烈日之下,也不曾有半點黯淡或是失色,

  他們就如一柄被打磨得無比尖銳的利劍,徑直衝向了撒拉遜人的營地。

  最初的時候,一些人甚至以為又是哪個埃米爾與法塔赫又在發生爭端,甚至有人幸災樂禍,渾身鬆弛地走出來看熱鬧,他們毫無防備,根本想像不到有什麼人居然能夠繞行到他們的後方。

  這裡可不是無邊無垠的荒野,撒拉遜人面對著約旦河,身後則是大馬士革酋長國的法塔赫們。

  衝潰了一處營地後,塞薩爾只是視線一掃,就發現營地中居然沒有蘇丹的大帳,蘇丹的大帳是最大,最奢侈,也是最顯眼的——就如同曾經的努爾丁。

  也沒有代表著薩拉丁的鷹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