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就算是薩拉丁也不由得在心中抱怨了一句,但他並不是年輕的,依然對親情懷有幾分幻想的亞拉薩路國王。
“好吧,”他放下杯子冷靜的說道,“如果你堅持要回到霍姆斯,那麼我就讓你回去,你會隨著我的大軍一路北上,然後在我們交戰之前,我會派出一支隊伍護送著你繼續往北,然後……”他喝盡了杯中的最後一點水。他的妻子擔心的看著埃米納,因為她聽見了薩拉丁沒有說出的那句話——也是我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情。
但她的擔憂並沒能傳達到埃米納身上,埃米納也和她的弟弟一樣平靜。
“我知道我提出了過分的請求,蘇丹,我也知道,我這一去便從你的姐姐變做了你的敵人,但他是我的丈夫,我們的婚約在真主的注視之下締結,我必然要恭順他,服從他,接受他給我的一切安排,哪怕是死亡。
我在這裡,請您不要再顧慮所謂的血脈與感情,這是我自己的選擇。無論等到怎樣的結果,我都不會對你有任何抱怨。
我甚至要感謝您,感謝您答應了我的請求。”
“埃米納……”薩拉丁的妻子還想要勸她,但她只是擺了擺手,她從坐席上站起來,走到薩拉丁的身邊,屈膝跪下,匍匐在地,親吻了他的衣襬。
而後她又拉起薩拉丁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額頭上,彷彿在祈求他為自己祝福,之後又放下了這隻手,沒有一點遲疑和猶豫的向前走去,徑直走入黑暗之中。
第兩百61章 塞薩爾在伯利恆的一日(上)
“這裡有多少支?”
“三支,大人。”
塞薩爾垂下頭,在他面前擺著的是一個扁平形的長方盒子。這種盒子經常會被用來盛裝項鍊、念珠或是十字架——開啟後,它裡面也確實襯著昂貴的蠶絲與黑色的絲絨布,但比這兩者更為珍貴的,則是整齊排列著的三枚注射器。
當然,這個時代的人是無法理解這些器械的,即便拿在手中使用和拆解,他們也只能將其認作放血針與注水囊的結合,他們甚至會覺得困惑不解,放血針可能還會用到一些昂貴的金屬——譬如銀和金,畢竟那些貴族與國王們大概不太會接受教士們使用鵝毛管,或者是蘆葦管給他們放血,銅管也只能說是差強人意。
精心製作一根放血針,另外做一個注水囊,並且把它們連線在一起,似乎毫無不同,而且後方的“注水囊””內容量也不大,對於動輒就要用“桶”來計算的灌-腸液,用這種小管,教士們要忙碌到什麼時候去?
在這個科技落後近似於無,醫學知識更是被牢牢限制在教會和圖書館裡的時候,人們當然不會有動力去研究與醫療相關精巧的器械。事實上,即便是在另一個世界,也要在幾百年後人們才能看到注射器的雛形——那枚注射器則是由純銀打造的,使用了螺旋密封的方式。
它的圖紙被塞薩爾借用,只是造價要高得多,哈瑞迪用的是百分之五十四的黃金與銀銅的合金做針頭,針筒則是百分之四十六的金子,與針筒的連線處的螺扣則採用了百分之七十的金子——為此他嘗試了很多次。
針筒的打造還涉及到了一個內外螺旋的製作問題——即便已經有了塞薩爾的圖紙和建議,但在打造這些精巧的小東西時,哈瑞迪依然只能採取4世紀時人們製造螺紋的方法。
外螺紋是先用鋼線纏繞在金屬圓棒上,然後依照線圈纏繞的痕跡來打磨,內螺紋則更為複雜,他要將一條更為堅韌和堅硬的合金線纏繞在圓棒上,而後將更為柔軟的金屬覆蓋在上面,精心敲打出來。
而他現在所能用的車床與工作臺依然是木質的——塞薩爾給得起錢,但太引人注目了。
自塞薩爾把他從大馬士革帶回來,直至今日,已經將近兩年的時光。期間哈瑞迪幾乎不再接受其他人的工作,卻依然只能打造出三支注射器,其中的艱難與枯燥,可想而知。
他一直緊緊的盯著塞薩爾,看著他小心的旋下針頭,又擰動針筒上的螺栓,檢視表面與內裡,最後又把它們組裝起來。
塞薩爾早已準備好了過濾過的葡萄酒,他抽取了一點葡萄酒,而後按住針孔,轉動注射器上的螺旋,看看是否有滲漏的跡象;而後又抽取更多的葡萄酒,旋轉針筒給予壓力,看著半透明的紅色液體是否能順暢地從針孔中噴出;最後又拿來了常規盎司,因為針筒不是玻璃的,無法看清刻度,但可以從螺旋柱的高度上進行判別——這項測試也通過了。
整個過程中哈瑞迪一直屏息靜氣,雖然他在拿來之前就都做過了測試,還不止一次,但當塞薩爾有條不紊地檢查時,他依然無比緊張。
塞薩爾抽回了針頭,放在眼前,再次仔細的打量。他在努爾丁身上發現的那枚針頭,雖然被打造得比現在的針頭更細,但因為哈瑞迪不會考慮努爾丁是否會遭到針頭折斷在皮肉中的危險,也不必擔心這枚針頭是否會被使用第二次的關係,它的堅硬程度不在考慮範圍之內。
或者說,真的折斷才是最好的,如果不是塞薩爾為努爾丁“淨體”,別人就算看到了,也只會以為是斷裂的金絲……
塞薩爾所需要的注射器卻不可能是一次性的。如果一次性的話,展開治療後,他要打造多少枚針頭?因此,這枚針頭要比留在努爾釘身上的更粗一些,基本已經達到了18g的標準。也就是說,外徑約在一點三毫米,可以用於手術,或者是快速輸液。
“你有按照我要求的那樣,在沸水鍋中煮過它們,在火裡焚燒過它們嗎?”
“是的,大人,每一次,按照您需要的溫度和時間,並未發現變色和變形。”
“你留下一支,放在我這裡,然後繼續打造——只需要針頭。”
“您需要多少?”
“我也不知道我會需要多少,”塞薩爾嘆息道,他之前可不需要擔心這些。
現在最讓他感到苦惱的事情,莫過於他的研究和嘗試無法與遠征並行。
他那時候將哈瑞迪留在伯利恆,就是因為他希望別人能夠將哈瑞迪以及他交託的工作視作年輕人一時的胡思亂想,在最初的衝動過去之後也就索然無味,隨意棄置了。
若是他將哈瑞迪帶回亞拉薩路,作為一個以撒人,哈瑞迪無法進入聖十字堡——而在城堡外,作為一個得到塞薩爾看重的人,哈瑞迪的身上必然會聚集起更多的視線,哪怕那些人無法理解注射器的用途和含義,即便只是為了讓塞薩爾不痛快,哈瑞迪的工作也可能會遭到干擾,甚至被殺害。
這種情況當然是塞薩爾不想看到的。
而他的做法也確實奏了效。
“現在還有人在窺探你嗎?”
“幾乎沒有了。”哈瑞迪遲疑了一下,說道。
確實,最近無論是來自於哪方面的打探都變少了,或許也是因為他們在發現他在不斷的,重複的,打造著的一樣東西,看上去就是一個複雜些的放血針之類的,他們弄不懂,就不會繼續深究下去,當然也無從發現這件東西的真正用途。
除了一個人,一個可惡的女巫,哈瑞迪並不想那麼說,因為以撒人有不少女性都因此罪名被焚燒和投河,但這個人,勒高的妹妹,一個背叛了信仰和族群的女人,卻還沒有放過他。
哈瑞迪固然一直全身心的投入到了這件東西的研製上,但他的嗅覺一如以往的靈敏,當勒高的妹妹有意來打探的時候,他便有所察覺。
他嚴厲的審訊了他的兩個學徒,從他們口中知道那個女人用肉餅和酒,從他們的口中又騙出了一些情報的事——他有些猶豫,無論如何,勒高是他的朋友,也在他來到伯利恆之後,給了他不少幫助。
在被放逐後,他甚至還在邀請哈瑞迪去拿勒撒——或許勒高確實打著他的主意——就憑哈瑞迪這麼一位得到過伯利恆騎士看重的金匠,又有著精湛的手藝和賢人學生的身份,他們也能更好的在拿勒撒立足。
但無論如何,比起其他以撒人,勒高對哈瑞迪,至少還有一些人情味。
哈瑞迪最終決定,將這件事情隱瞞下來。
他甚至允許那兩個學徒繼續待在他的工坊裡(也是為了防止他們回到家裡胡說八道),只是分配了他們很多活兒,也減少了他們的供給——從食物到衣服到床鋪,簡而言之,用通常工坊主人對待學徒的方式來對待他們。
沒人知道那些莫須有的顧客都是他虛構出來的,學徒們辛辛苦苦做成的粗胚,打磨好的石頭,拉好的金絲或者是銀絲,不是被他直接轉賣掉,就是投入了熔爐,重新化作一塊塊的銀子和金子,然後又拿給他們,叫他們再也沒有時間來窺視他們老師的工作,也沒有了和他人閒話的精力。
但他願意息事寧人,那個女人卻一直在蠢蠢欲動——在勒高被迫離開了伯利恆之後,她就被旅店老闆趕了出來,畢竟沒人再為她支付旅店的錢了,她因此變得更加瘋瘋癲癲的,或許是因為手上沒有了去買食物來誘惑兩個學徒的錢,她就在一個夜晚偷偷的潛入了哈瑞迪的工坊。
她可能想要偷走一件成品,而哈瑞迪已經厭倦了繼續與她周旋,就抄起幹活的榔頭,一下子就把她砸死了。
當時正值深夜,哈瑞迪擦拭了地面,收拾了器具,把她簡單的裹了裹就扔到了城外,這個女人已經變得很輕,哈瑞迪做這件事情的時候毫不費力,也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他也不認為這是什麼大事,甚至覺得自己如此做,可以說是一種仁慈的行為。
畢竟,依照此時的法律,這個女人先要遭受如拔舌、斷手之類的酷刑,才能夠被絞死——或者說,作為一個以撒女人,她更有可能會被燒死。
但他沒有向塞薩爾坦眨是因為勒高——勒高之前就狠狠地得罪了塞薩爾,不過哈瑞迪覺得,至少這件事情應該與勒高沒有很大的關係。
以撒人看重利益勝於一切。勒高雖然受到了懲罰,但他並未走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塞薩爾甚至允許他帶走了那些被他買下來的肥皂,他也憑藉著這批肥皂在拿勒撒重新有了自己的產業、商鋪和住宅。
他還有女兒和女婿,雖然不比在伯利恆時那樣得意,但過上幾年,靠著他的才能與手段再次崛起也有可能。
而他去探聽塞薩爾的秘密,出賣他對他有什麼好處呢?
人們在審判塞薩爾之前肯定會先審判他,塞薩爾或許可以安然脫身,他肯定是要上絞架的,和狗仔們掛在一起的那種,勒高不會做這種蠢事。
至於那個女人,勒高離開伯利恆的時候就等於和她斷絕了關係,不,應該說,關係早就斷了,畢竟她不顧家人與族人的反對嫁給了一個基督徒,她早就不是一個以撒人了,勒高未必會為她哭泣,更別說是為她復仇了。
雖然哈瑞迪還是有些不安。但這個女人已經死了,所有的線索都已經在她身上斷絕,除非誰能夠如同基督耶穌般,讓她死而復生。
不然的話,這件事情繼續追究下去,也沒什麼意義。
不過當塞薩爾要求他繼續打造針頭的時候,哈瑞迪突然升起了一股衝動,想要知道,與之相配的藥劑是否已經被做了出來?
他之前打造過很多東西,從別針、劍鞘、腰帶到聖物匣,有些東西用途並不光彩,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惡毒或者是淫邪。
但無論它們是高尚還是邪惡,都不如這件器械更讓他好奇而又渴望。若是真按他的這位主人所說,它的意義完全不同於放血針或者是灌-腸器,它是真的能夠讓病人痊癒的。
而且,即便只是讓一個凡人來使用也能達成同樣的效果,這是一種僭越——毫無疑問,甚至不僅僅針對基督徒中的教士,他們的賢人以及撒拉遜人的學者也會受到波及。
但比起緊隨而來的危險與逼迫,哈瑞迪更想看看那些不可一世的人,從高處跌落下來的樣子,尤其是他族群中的那些。
第兩百62章 塞薩爾在伯利恆的一日(下)
等到哈瑞迪不引人注意地自旁門悄然離去,塞薩爾才注意到此時已經旭日高升,地板上的溫度,已經按照有光與無光的部分有了鮮明的溫度差異。
他看向一旁的水鍾,發現也差不多到了用餐的時候,他正打算隨便吃塊乳酪打發掉這一餐——他對自己的一日三餐倒不是很在意,但在鮑德溫身邊的時候,他不得不以身作則,免得對方原本就岌岌可危的身體愈發的雪上加霜。
只是他才咬上了第一口,就有人來稟報說,安德烈主教前來拜訪。
安德烈主教曾經作為阿馬里克一世的代理人,代他管理這座小城十數年,這也是為什麼塞薩爾一開始就決定,不會過多插手伯利恆的事務,他相信,肯定會有很多人期待著看到阿馬里克一世的舊臣與鮑德溫四世的摯友彼此傾軋,你爭我奪的笑話。
幸好安德烈主教也是一個聰明人,他並沒有急切地給塞薩爾一個下馬威,相反的他還率先後退了一步,兩個都不是蠢貨的人合作起來總是很愉快的。即便後來塞薩爾多數時間還在聖十字堡,之後,又去了塞普勒斯,只留下了一個朗基努斯作為他的代表留在了伯利恆——朗基努斯順理成章地以此為理由在很多重大事務上不做任何表態——誰都知道塞薩爾的前程絕不僅於此,他的領地也絕不可能只有一個伯利恆。
而這次朗基努斯要隨著塞薩爾上戰場,但塞薩爾也沒有趁機安插新人,而是將代理人的人選交給了安德烈主教。
安德烈主教當然不會蠢到將他人的善意看作理所應當。
他投桃報李地給塞薩爾帶來了伯利恆的稅金、貢賦和簽發證書之類的東西獲得的錢款,這些東西是此地領主所有的,毋庸置疑,但其中那些多出來的部分肯定是安德烈主教讓出了他自己的那部分。
他甚至提起了他在伯利恆的產業。主教承諾說,等他去見了上帝,他會留下遺囑,或者在死去之前,便將這些產業全部轉給塞薩爾。
塞薩爾大為驚訝,畢竟安德烈主教有個侄子,而且主教對他異常看重,是將他作為自己的繼承人看待的。
“他已經得到我在法蘭克的所有產業了,而且他也不會留在這裡。在這次遠征後,他就要回老家去結婚。您知道他的妻子是誰吧?”
塞薩爾點了點頭,“傑拉德的達瑪拉,一位值得尊敬的淑女,並且十分勇敢。”
“您或許應當知道一下,我的侄子曾經聽說過,您曾經向傑拉德的達瑪拉宣誓的事情,只是在阿馬里克一世去世之後,達瑪拉就解除了你們的誓言,對此他感到非常遺憾。”
“遺憾?”
“是的,如您這樣一個品行高尚,戰功赫赫,而又秀美端莊的騎士幾乎是所有年輕人的理想和榜樣,他們信任和欽慕於您,絲毫不遜色於亞拉薩路的國王鮑德溫四世,
他早在自己的城堡時,便已經聽說了您的事情,在見到您後,更是萬分崇敬,只可惜沒有和您太多接觸的機會。
他還和我說過,如果他和達瑪拉在這裡結婚的時候,能夠得到您的祝福就好了。”
塞薩爾有些意外,隨即笑道,“那是我的榮幸。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為他們做見證人。”
安德烈主教立即一拍手,“那可真是再好也不過了!”
“但您的產業……即便無法親自在這裡管理,也可以尋找代理人——在這裡得到的收益,同樣可以送回法蘭克。”
安德烈主教只是搖了搖頭,“我的侄子也是一個虔盏哪贻p人,他甚至和我討論過,他會將在這裡所有的產業和他的賞金(比武大會以及戰場上的)一起捐助給某個騎士團——聖殿、善堂或者是聖墓。”
“您無意讓他成為這裡的騎士麼?如果您願意,我會向鮑德溫舉薦他。”
安德烈主教看了他一眼並未作答。事實上,這位主教心中所想的是——鮑德溫四世年壽不永,而亞比該與希比勒的婚姻又顯然結不出一個好種子,他不知道將來的聖墓騎士團會落到誰的手中,但看起來都不太妙——而塞薩爾自從來到了伯利恆,種種言行都被他仔細的觀察著。
他可以確定這個年輕人並不曾名不符實——他確實是個可以得到人們信任和寄託希望的物件,他將產業留給伯利恆騎士,相信這些宅邸、田地和作坊不會用來供他一人奢靡的享樂,或者是作為行兇的工具。
無論是他用來武裝自己的騎士,還是用來撫慰那些貧窮的朝聖者,都可以說是安德烈主教以及他的侄子所期望的。
安德烈主教的想法並沒有瞞著其他人,
對於伯利恆和周邊的人們來說,這是個好訊息,他們為之歡欣鼓舞——畢竟他們已經從塞普勒斯那裡知道,他們的領主並不是一個貪婪的人,而那些服務於主教的人更是可以放下心來,他們不會遭到更嚴酷的統治,也不用擔心會被轉賣,或者是抵押——他們的生活,一如既往,甚至可能變得更好。
但同樣的,在另一處地方卻擠滿著憂心忡忡的人群。
這裡是伯利恆的以撒會堂。
無論是基督徒、撒拉遜人,甚至於突厥人,若是有了塞薩爾這樣一個領主,準會感激不盡。畢竟對於那些貧苦的百姓而言,他們所求的也只不過是能夠安安穩穩的活下去,有房子住,有東西吃,能夠繁育後代僅此而已。
可對於以撒人來說,與其有這麼一個領主,倒不如來個暴君呢,畢竟在他們上千年的歷史中,遭遇的暴君數不勝數。
換種說法,即便即位的是個睿智、開明的君王,最後也會在他們的得寸進尺下變得暴躁。
他們深諳這些統治者的心性和想法,知道該如何控制和利用這股可怕的力量——雖然翻過好幾次船,但他們依然堅信自己的做法是無比正確的。
這種說法似乎也在他們的族群中達成了一致,領主暴虐又有什麼關係,反正受苦的也不是他們,他們倒是可以藉機成為領主的鞭子和棍棒,趁機去折磨那些曾經看不起他們,驅逐他們,乃至於殺死他們的基督徒。
他們一向是樂於去做這些的,哪怕知道自己的下場不會很好,但那又如何?就算他們不去做,他們的下場難道就能好了嗎?他們還不是要成為隨時等待統治者宰割的肥豬,或是用來平息民眾憤怒的替罪羊。
對於他們來說,塞薩爾這種領主才是最難叫他們接受的,他能夠平等的對待基督徒、撒拉遜人、突厥人和以撒人,那又如何?
以撒人想要的從來就不是平等。而他在稅法以及鑄幣方面的改革,更是讓以撒人感到絕望。
這套法律還沒有拿到伯利恆來執行,但也只在塞薩爾的一念之間,若是那些威尼斯人覺得塞普勒斯的職位不夠他們安排了呢?
有那個威尼斯女人在一旁勸說,他們的領主肯定會順水推舟。到那時,他們又當何去何從?
若是安德烈主教與塞薩爾勢成水火,他們或許還有挑撥離間的機會,但這兩個人從一開始就表現得和睦可親——現在安德烈主教更是願意提前交託屬於他的那部分權力……
他們隱隱感覺到了那已經成型的重壓,他們領主實在是——太正直了,他不允許欺騙,不允許勒索,不允許訛詐——看看他鑄造的金幣吧。
說實話,只要塞薩爾還有塞普勒斯,還有伯利恆,就算是鑄造出來的金幣不那麼純,大小不太一,分量也有輕有重,又會是什麼不可饒恕的事情呢?
難道商人們還敢拒絕人們在他的領地上花銷這些錢嗎?
他現在的資金匱乏也只是短期的,當一個領主新繼承一片領地時,必然會有各式各樣,幾乎永無止境的耗費。先等到整個系統咿D起來,並且開始給他回饋的時候,他難道還會缺金子和銀子?
到那時,他所鑄造的貨幣很有可能就會成為新的羅馬金幣,以撒人或許可以忍受,無法從這些金幣上使用之前的一些賺錢手段。
但他們同樣也不想看到某種貨幣能夠成為被所有人接受的——有多少以撒人正在從事貨幣兌換的生意哪。
如果是有一種貨幣可以在所有人的手中隨意的流轉,貨幣兌換又有什麼意義?更何況他們聽說這位領主似乎也要做貨幣兌換的買賣——他們弄錯了,塞薩爾的用意是和銀行一樣,他的子民可以拿著磨損、殘缺或者是變形的貨幣拿來與他設立的機構兌換——但就算如此,以撒人也不覺得高興。
他們在被驅逐出通常的行業(如耕作、紡織、手工業)的時候,總是會覺得悲憤萬分,只是如今,他們的抱怨更像是在無病呻吟——叫以撒人重新回去做工匠和農民,他們是絕對不願意的。
現在對以撒人來說,只有放貸與金融兩種行業可做,更是將這兩者視做了自己的禁臠,任何人敢於染指,他們都要狠狠的將這隻手斬下來。
“我們不能繼續忍耐下去了。”伯利恆的賢人說道,“我們要想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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