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145章

作者:九魚

  咖啡在撒拉遜人和地中海地區的基督徒中頗為流行,但他們還沒有想到咖啡最具效用得是果核,最初的時候,他們將果實如同漿果那樣嚼碎了吃下去,而後在十世紀的時候,撒拉遜人開始將其搗爛,煮熟,磨碎後飲用,喝起來猶如渾濁的泥漿,而效用也完全無法與真正的咖啡豆——果仁相比。

  要做到這點很簡單,塞薩爾將炮製方法交給鮑德溫,鮑德溫隨後就派人去做了嘗試,通過水煮或是日曬的方法去除果皮和果肉,只留下咖啡的果核,然後將它慢慢的烘烤到散發出香氣,隨後將種子收集起來,放在磨盤中碾碎,然後用這些奇特的粉末來浸泡燒煮,得到的就是比以往更為純粹和耐用的飲料。

  咖啡可以振奮精神,緩解疲憊,但要說到緩解厚重油脂帶來的不適感上,它根本無法與茶葉相比,威廉.馬歇爾也是出生於名門世家,當然一嘗就能嘗得出哪個是好東西。

  但很顯然,現在的情況,茶葉可能還要等很多年,咖啡的再加工卻可以施行起來了。

  鮑德溫與塞薩爾相視而笑,鮑德溫拒絕了包稅制度,在朝廷中沒有遭到太大的反對,是因為,亞拉薩路甚至得黎波里,安條克的稅收主要的來自於異教徒的三倍稅金,信徒的奉獻和捐贈,還有商人們的商稅,城中居民的人頭稅以及一些臨時收取的雜稅等等,並不需要以撒人奔波在鄉間,狐假虎威地去為國王催稅。

  十字軍原本就不怎麼相信這些撒拉遜人的狗——他們在第一次攻入亞拉薩路的時候,甚至毫不留情的殺死了所有的以撒人,現在對待他們的態度依然十分冷淡。但在拒絕了以撒人所提出的一大筆捐贈後,也必然會有人私下非議,畢竟遠征所造成的缺口,絕對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彌補上的,遑論有人總是想要更多。

  而咖啡此時已經有人在種植,採收,只是改變了一下加工方法,被推出去的速度就會更快,回坏馁Y金也會更豐厚,至少不會再被人死死的抓著以撒人這件事情不放。

  就如塞薩爾拒絕了塞普勒斯上的以撒人,並且退回了他們的禮物那樣,很多人覺得無法理解,以撒人對於他們來說,就是路邊的一條野狗,當野狗向你搖尾巴,打滾,露肚子的時候,隨便你去摸摸它的腦袋,或者是往它的肚子上踢一腳都是可以的。

  何必與這些不會被納入基督社會的異端講什麼道理呢?

  但威廉.馬歇爾可以感覺得到,當這些事兒傳出來後,他身邊的那些騎士對待塞薩爾和亞拉薩路的國王的態度就更加慎重了。他們都在說,那可不是被一頂黃金的王冠便能打動的人。

  他相信,商人所必然具有的特殊嗅覺只會比騎士更靈敏。說得粗俗點,這也算是一種提高自身價碼的方法。如果一個國王表現得不會輕易被蠅頭小利打動,那麼若有人想要求他給予特權,寬赦或者是援助,態度就會更加謹慎。

  你不能否認,當一個國王被人判定“很便宜”的時候,這種情緒將會迅速地蔓延到社會的各個階層。

  從長遠來看,在這個年輕國王身上所產生的變化,或者說是他在自己最為親密的朋友這裡得到的影響還是好的。

  威廉如此想也不是沒有原因的,雖然有亨利二世的竭力挽留,但他還是毅然決然的,離開了倫敦不遠千里而來還有個原因,那就是現在的英格蘭已經開始變得混亂不堪。

  阿基坦的埃莉諾為亨利二世帶來了五個兒子,兩個女兒,她的肚子曾經成為亨利二世大肆嘲笑老對手路易七世的武器,更不用說,阿基坦的花落別家更像讓路易七世以及他之後的法蘭克國王的心臟上紮了一根尖刺。

  但亨利二世年輕時的得意,到了年老時就變成了惶恐。

  他和埃莉諾或許曾經有過一段柔情蜜意的好時光。但埃莉諾並不是那種毫無缺點的女人。作為阿基坦女公爵,她從來就不曾抱持對任何男人的幻想,也從未遵守任何社會以及信仰強壓在她身上的桎梏。

  她在拋棄了路易七世轉嫁給亨利二世的時候,這份無情與果決值得稱道。

  但等到兒子們逐漸長大,而亨利二世已厭倦了埃莉諾的剛直、瘋狂和權力慾重的種種缺點後,他們夫妻之間的戰爭就爆發了。

  國王與王后之間的戰爭,從來就不是什麼互抽耳光之類的小事情。

  與那些沒有領地和軍隊的王后不同,埃莉諾能指揮著已經長大成人的三個兒子與亨利二世對抗。

  雖然在連續打了幾年仗後,發現誰也奈何不了誰——亨利二世已經與他的兒子們談和。

  如今,他的次子小亨利——長子在三歲時便夭折,所以他現在算是長子——已經成為了英格蘭的王太子殿下,而阿基坦卻被埃莉諾交給了理查。

  理查是個怎樣的人呢?雖然威廉發誓的物件是亨利二世,他也應當更親近小亨利,但無奈的是,在他的騎士生涯中,他最該感激的是他的女主人埃莉諾,而埃莉諾最愛的兒子就是理查,理查與他亦師亦友,威廉又十分喜歡這個孩子坦率的好脾氣。

  而且,如果不以一個王子,而是以一個騎士的眼光去看他,理查幾乎毫無缺點,就如威廉在比武大會上幾乎從無敗績,理查在戰場上也同樣是一個時常被勝利女神所眷顧的將領——小亨利以及傑弗裡,約翰,一個兄長,兩個弟弟在理查的光輝下幾乎被襯得暗淡無光,導致了這個家庭中每個人的關係都在變得緊繃和壓抑。

  比起亨利二世經常叫威廉擋在身前來威逼,挑釁他的次子理查的事兒,最讓威廉.馬歇爾難以忍受的是,理查為他一次次的做出退讓,這讓他很難過。他必須承認,他這次要求來參與這場遠征,更多的還是為了從那種粘稠如同沼澤般的處境中掙脫出來。

  亨利二世希望他能留下,但威廉設法說服了他。

  亨利二世與教會的關係並不和睦,他想和埃莉諾離婚,向教會提出申請,卻遭到了亞歷山大三世拒絕,除了他的態度過於強硬——就連教皇的特使都因此受了責備之外,也因為亨利二世曾經讓四個騎士去殺了堅決站在教會一邊而不是國王這邊的坎特伯雷大主教……

  這件事情就發生在塞薩爾來到聖十字堡的第一年,亞歷山大三世憤怒到要將他罰出教門,亨利二世,不得不向教皇赤身懺悔,並且承諾說他會參加之後的遠征,以此來向天主贖回自己的罪孽。

  但他這幾年都呆在法蘭克與英格蘭,沒動過。

  這次遠征雖然不是由教會所倡導的,但同樣也是為了和撒拉遜人打仗,並且奪回上帝賜予他們的土地,即便大馬士革並不如亞拉薩路那樣神聖,但它的富庶,華美和古老,想必也能讓教會感到滿意。威廉這樣說,亨利二世才勉強罷手。

  此次最值得一提的是理查居然還記得給幼小的伊莎貝拉也帶了一份禮物。

  天曉得,他之前對自己的兩個同胞姐姐都不怎麼關心——他不喜歡她們。

  禮物是一個可以射發的玩具弓箭——威廉猜,這可能是之前人們送給小理查的禮物,他還特地拿過去問了王后埃莉諾,以免他不慎將某些具有意義的東西送了出去。

  幸好埃莉諾王后告訴他說,這只是一個商人送給理查的,在眾多的禮物之中,它不過是滄海一粟,也並未被理查展示過以至於被人們記住。

  即便如此,威廉還是讓鮑德溫轉交了這份禮物,主要是因為理查和伊莎貝拉的身份都過於敏感了。

  不要說理查與伊莎貝拉差了十七歲,從身份上來看,他們可謂門當戶對,珠聯璧合,而且憑著是理查的對天主的虔张c對於戰鬥的熱愛,很難說亞拉薩路的人們會不會異想天開的提出請他來做小公主伊莎貝爾的丈夫。

  其他不論,威廉.馬歇爾最擔心的就是——理查說不定真的會拋下阿基坦和英格蘭飛奔而來。

  “瑟瑟兒,瑟瑟兒……”別懷疑,這不是伊莎貝拉小公主在喊別人,她叫的就是塞薩爾。雖然作為一個聰慧的孩子,她已經可以流暢的說很多話了,但塞薩爾的名字發音確實有點困難,尚未將舌頭應用得足夠熟練的孩子實在很難將這幾個音節說得清晰連貫。

  所以她叫塞薩爾的時候,人們聽起來就像是在呼喚某種小動物,每當這個時候,王太后和國王都忍不住要發笑,他們身後的侍從和侍女也是個個笑意盈盈,而塞薩爾卻只能無可奈何的接過小公主敲在他膝蓋上的玩具,那這是理查叫威廉帶給小公主的那副玩具弓箭。

  這柄弓箭幾乎就是威爾士長弓(卡迪根戰役,1136年中首次大規模使用,擊敗諾曼重騎兵)的微縮版,弓身、弓弦與長弓用的都是一模一樣的材料,箭頭被做鈍,但打在人身上還是很疼的。

  塞薩爾試著拉拉,發現它要被拉開還是需要點力氣的,現在四歲的小公主肯定做不到。他看看伊莎貝拉,伊莎貝拉推著他。

  很顯然,小公主雖然自己沒拉過弓箭,但肯定看過別人這麼做,她不斷地推著塞薩爾,指著站在不遠處喝水啄食的小鳥。

  塞薩爾卻只是看了那些小鳥一眼就搖了頭,在小公主伊莎貝拉露出不悅的神情之前,他說:“不行。”

  “伊薩貝拉,”他耐心地勸說道,並不因為伊莎貝拉還是個孩子而敷衍她:“我們現在不餓,你餓嗎?你若是餓了,我可以把它們打下來,但你要保證把它們都吃掉。”

  威廉等待著小公主開始大哭大鬧。就如他在宮廷裡所見過的那些達官顯貴的孩子那樣,沒想到的是,伊莎貝拉站在那裡,真的開始思索了起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抬起頭來看著那些小鳥。

  她知道小鳥並不好吃,除非是有意養來吃的,肉少,骨頭多還碎,缺少油脂,完全無法與野雞,大雁和天鵝相比——她抬起頭來偷偷地觀望塞薩爾的臉色,這是她一直都很喜歡的人,但她也知道這個人對她一向嚴厲。

  別以為小孩子不經世事就是蠢。相反的,作為幼崽,他們對外界的反饋非常敏感,一個手段用過了有用,他們就會不斷的用下去,甚至變本加厲;一個手段沒用,他們就會立刻把它捨棄掉,而且他們還懂得面對不同的人要採用不同的方法。

  而塞薩爾就是那種無論她哭鬧也好,大叫也好,甚至揮動著小拳頭敲打桌子、地面,撕扯衣服,滿地打滾,都不可能做出退讓的人。如果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侍從,伊莎貝拉甚至會叫母親把他趕出去,但她非常的喜歡塞薩爾,而且她知道他的兄長,他的母親也一樣喜歡塞薩爾。

  最後她放棄了叫塞薩爾去打那些鳥兒的要求,看著塞薩爾叫來了一個侍從,那個侍從很快拿來了幾個木塊,威廉饒有興致的看著這些木塊被有意塗成了各種顏色,上面有一些凹坑和斑駁的地方,看得出它們經常被拿來使用,可能就是從小公主的玩具堆裡拿出來的,等到東西都拿來了,在大約二十步的地方擺好。

  塞薩爾叫侍從驅走了旁邊的人,才在小公主的殷切注視下,拉開弓箭,嗖的一下就打飛了一個木塊,小公主立刻滿懷喜悅的喊叫起來。她甚至一邊拍著手,一邊跳著,一邊滿懷期待的看著塞薩爾又搭上了一枚小箭。

  威廉看著這一場景,面帶微笑,但不久之後,他的神色就變得古怪了起來。

  王太后瑪利亞和國王勉強還能說是繼母子關係,伊莎貝拉則是國王的異母妹妹,塞薩爾則是他們的表親和臣子,但他們之間那種安詳,和樂,親密且叫人倍感輕鬆的氛圍是哪兒來的?

  他就像是看到了一個彼此友愛又和諧歡樂的家庭,這種古怪的氣氛,甚至讓威廉感到了些許不適——主要是他覺得自己格格不入,彷彿是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外人。

  他正要出聲告辭,卻只見一個侍從匆匆而來,他伏在國王身邊低聲說了些什麼,鮑德溫聞言頓時變了臉色,他看了一眼王太后。

  王太后瞭然的點了點頭——如果只是一般的事情,不會有人來打攪他們難得的閒暇時光。

  鮑德溫站了起來,同時出聲喊道:“塞薩爾。”

  小公主伊莎貝拉的臉頓時就垮了下來。她知道當她的兄長用這種口吻叫著塞薩爾的名字時,就意味著他們要去做正事了,不能再陪她玩了。

  果然塞薩爾立即將弓箭交還給了小公主的侍女——在沒人監督的情況下,他不會允許小公主親手擺弄這些危險的東西。

  他跟著鮑德溫匆匆返回了主塔樓,片刻後,一個人被引入了國王的會客室。“他”身材高大,兜帽罩住了半張面孔,從陰影下露出來的頭髮也是異乎尋常的湹�

  但“他”並不是一個老人,露出來的皮膚不是這樣說的。

  “是你?”塞薩爾驚訝地說道。

第兩百53章 鷹巢的威脅(上)

  萊拉看到塞薩爾先是驚愕,而後露出了一個危險的眼神。

  之前前來聖十字堡,向阿馬里克一世尋求和談機會的是鷹巢的主人,錫南,現在來的卻是一個刺客,一個擺在棋盤上的棋子,這是否是在表明——鷹巢的主人對鮑德溫四世懷有輕蔑之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出了塞薩爾的不善,萊拉的第一句話是:“長者在開羅。”

  ——————

  當那位面容慈和,但內心或許與之完全相反的長者出現在薩拉丁面前的時候,偌大的廳堂陷入了可怕的寂靜之中。

  阿薩辛刺客的可怕,已經用那一條條的性命,一個個的頭顱和一隻只駱駝,與騾子不斷咄⒗绿厣矫}——鷹巢總部的金子和絲綢得以證明,但長者出現在這裡卻是一次再顯著也不過的挑釁,甚至可以說是威脅,也可以說是一種羞辱。

  薩拉丁連同他身邊的人,無論是大臣,衛兵還是學者,都不由得駭然變色,即便是一向沉穩的薩拉丁,也不由得陡然握緊了書本,站起身來。

  這裡是哪裡?這裡是埃及的開羅,他苦心經營的新王朝根脈所在。

  早在阿馬里克一世攻打埃及之前,法蒂瑪王朝的大部分實權已經落入了他和叔叔之手,他叔叔死後,作為大維齊爾的薩拉丁更是唯一能夠在朝廷上發聲的人。

  雖然還有阿蒂德這個哈里發在,但更多時候他只不過是用來抵擋那些老舊臣子攻訐的盾牌,或者是為了推行新政而刺向原有利益所得者的一柄長矛。

  而在這幾年中,亞拉薩路以及周邊地區動盪不安,也有人建議薩拉定出兵攻打亞拉薩路或者是大馬士革,但都被他拒絕了,他當然知道這是一個好機會,就連努爾丁也無法抵禦得了這份誘惑。

  但他不同,埃及並不是他祖輩留給他的領地,他最先要做的是穩固他現有的統治。

  薩拉丁很清楚,在湵〉幕A上無法建立起輝煌的宮殿——他明知道沙瓦爾將會焚燬整個福斯塔特,以此來為基督徒的國王阿馬里克一世以及他自己陪葬,他沒有出手干涉,為什麼?

  正是因為福斯塔特作為法蒂瑪王朝的都城,這裡殘留的正統派勢力太強了,他一向就是傳統派的奉行者。

  雖然自從來到了埃及之後,已經有無數人勸說他投向正統派的這一方,奉法蒂瑪的哈里發為主,為此他們許下了數不盡的籌碼和誘惑,但薩拉丁一直頭腦清醒,他身上並未留有先知的血,他若是去追奉正統派,即便一人之下,萬人之下,那又如何?

  他頭上永遠有一個對他可以施展任何手段的哈里發,他還沒有愚蠢到這個地步。

  而最後的一切發展,正如他所想,福斯塔特覆滅後,這座大城中殘餘的財富與人口也只能跟隨他遷移到開羅。

  原本便是一座古老城池的開羅彷彿在一瞬間就變得愈發的繁昌盛起來,如今,它已經成了埃及境內最大,最富庶也是人口最為稠密的城市,

  薩拉丁還在這三年中建起了僅屬於他的巨大堡壘——薩拉丁堡壘,猶如阿頗勒的老宮,它佔地面積廣大,環繞著聳立的塔樓與寬闊的城牆,堡壘內不但有宮殿,庭院,還有圖書館和寺廟,可以說,它是矗立在開羅城中的一座小城。

  每當薩拉丁登上那座最高的塔樓時,俯瞰整個開羅以及周圍肥沃的土地時,他彷彿已經看見了他已見雛形的偉業——在來到開羅後,幾乎沒有了任何掣肘的薩拉丁更是輕而易舉的改組了王宮的近衛軍和侍從;清除了原有的官吏,不,應該說,原先福斯塔特的官員,他幾乎一個沒用——那些有能力的,有志向的,都已經被他提前招攬到了身邊。

  何況他身邊還有那些從阿頗勒逃出來的,那些原先屬於努爾丁的官員們,努爾丁不愧為是撒拉遜人的信仰之光,他眼力卓著,賞罰分明,能夠被他看中並聚攏到身邊的人也不會是一般的角色。

  至少那個卡馬爾一到開羅就為薩拉丁解決了不少棘手的問題。

  與此同時,薩拉丁還在他的支持者中挑選可信的人,賜予他們大量的封地,猶如基督徒的國王賜給他的臣屬,此舉一下子就徵奪取了大部分人心——比起原先的哈里發對待臣子猶如對待奴隸——現在的蘇丹薩拉丁就猶如真主派遣到地上的使者一般。

  除此之外,他還如努爾丁那樣,建起了圖書館和學校,當然,這些圖書館與學校中所教授的教義都是傳統派的,這引起了一些正統派的不滿,但他們又能如何呢?

  薩拉丁在聽說塞薩爾在島嶼上所做的第二件最重要的事情——第一件是他頒佈的三條法律——就是取消一年的雜稅,並且大幅度的降低人頭稅和土地稅的時候,就曾經哈哈大笑,他實在沒想到,在這個世界居然也有和他理念與做法相同的人,他甚至可以用塞薩爾在塞普勒斯的行為來反駁那些抗議他不但傳播傳統教教義,而且還允許埃及的基督徒繼續擁有他們的教士,寺廟和舉行儀式的旨意。

  他的駁斥讓這些人啞口無言,“如果我們的敵人都能做到寬容的對待有著不同信仰的平民,我們卻無法做到,這豈不是在說我們所認為野蠻的那些人,反而比我們更加文明嗎?”

  於是,他的反對者們只能偃旗息鼓,畢竟誰也不願意承認自己比自己的敵人更加愚昧落後,而此舉確實獲得了民眾們很大的支援。

  大部分民眾並不具有那種鮮明的仇恨——他們是農民、工匠或者是學者——這裡說的是不曾聆聽過先知啟示的那些學者——因為戰爭而獲得的紅利,並不會因為上位者的慷慨而落到他們身上。

  相反的,他們最為畏懼的就是戰爭,這意味著加稅,強行徵召以及接踵而來的各種勞役。

  這時候的勞役可不單在田地和樹林中發生,男性固然不可避免,有些時候就連女性也會被徵用去去為大軍提供衣物和飯食。

  他們極其渴求得到一個安定的生活環境,至於統治者是誰並不那麼重要,有些人甚至可以因此接受三倍的稅金。

  而就在這個時候,薩拉丁認為時機成熟,就讓哈里發阿蒂德“病倒了”。

  之後薩拉丁更是要求各個寺廟在儀式上恢復對阿拔斯哈里發的讚頌不再讚頌法蒂瑪哈里發,第二天,他更是在開羅舉行了盛大的閱兵儀式,共有一百四十七個方陣接受檢閱——這是他和他叔叔十幾年來的所有積累,為了這次閱兵他更是付出了將近三萬枚金幣的酬勞,而結果完全對得起這份付出。

  人們都說,沒有一個蘇丹或者是哈里發能夠擁有薩拉丁這樣的軍隊。

  緊隨其後的就是哈里發阿蒂德的死。當然誰都知道這是為了什麼,薩拉丁已經不再需要他了,等他死了,薩拉丁為他舉行了一個簡單,但不失莊重的葬禮。

  阿尤布王朝就此誕生,他則是這個王朝的第一個蘇丹。

  若是努爾丁還活著,薩拉丁或許還能夠容許哈里發阿蒂德再活上一段時間——無論如何,努爾丁都是他的啟蒙良師和唯一的君主。所以當努爾丁決定遠征亞拉薩路的時候,面對使者帶來的旨意——要求薩拉丁率軍協同,薩拉丁並不敢直截了當的拒絕,當然,他也沒有領命而去,他知道,即便他帶著十萬大軍,在見到努爾丁的那一刻,只要努爾丁一聲令下,周圍的人依然會將他拿住,用弓弦絞斷脖子。

  而薩拉丁的拖延是有價值的,努爾丁不幸在加利利海罹難,當他在亞拉薩路城內失去了呼吸的那一刻,壓在薩拉丁身上的最後一塊大石也被挪開,他終於可以放手施為。

  薩拉叮噹然有志滿意得的資格,他是37年生人,如今也只不過四十一歲。作為一個男性的統治者,他有如正午懸掛在高空中的烈陽,所到之處,煊煊赫赫,不可直視。

  但就他正在籌備對大馬士革的遠征的時候,就如同驟然插入樂曲中的一個雜音,鷹巢的長者不經任何人通報的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而這裡則是薩拉丁城堡的最深處,連線著後宮的廳堂,被用於他和“學者”們教導王子所用——薩拉丁早在十九歲的時候已經有了一個正妻——大馬士革總督之女(曾經的),但沒有孩子。

  如今他也已經有了八個兒子,雖然都出自於他的妃妾的肚子——出生在今年還在襁褓中嗷嗷待哺,但他的長子已經八歲了。

  按照薩拉丁自己所頒佈的法律,孩子六歲就應該離開母親的懷抱,開始接受正式的教育了——他對他的長子希冀甚重,對他的關注也最多。他當然希望自己的長子能夠成為一個堅毅果決,思維敏銳,能夠繼承他衣缽的人,尤其是在他看過之兩個極其出色的孩子之後——當然他說的就是塞薩爾與鮑德溫,就不由得對他的兒子抱有著更大的期望。

  雖然他也知道所有的天賦都是真主賜予的,就如同他們的容貌,健康程度,脾性,聰慧或者愚笨,這些都是不可改變的。但他就是抱著這麼一點僥倖,他們是他的兒子,不可能沒人繼承他的一絲半點吧,

  事實卻讓他感到非常的尷尬並且失望。

  當發現,突然出現在房間裡的中年男子並不是他們以為的僕從或者是客人的時候,正在聆聽薩拉丁教誨的幾個男孩——他的長子,次子和第三子竟然驚叫了一聲,連滾帶爬的衝向了他的父親身後,如果說生於72年的次子和生於73年的第三子,還能夠因為年幼得到原諒的話,已經八歲的長子的表現實在是太差了。

  在看到他們只會尖叫和跑走的時候,薩拉丁都甚至都在想,六歲是不是還有些太晚,或許等於孩子一斷奶,就應該把他們從女人的手中奪過來,放在自己身邊教養,或者是交給某個值得信任的大臣,他們的表現與女人毫無差異,甚至差點逗笑了突然出現在這裡的鷹巢首領。

  錫南比薩拉丁還要驚訝莫名的神情,簡直比一記耳光更叫薩拉丁更難忍受,一旁的學者起先還在做出警戒的姿態,這時候已經有一個聰明人,連忙將三個王子帶到了另一邊。

  既是為了防備這個鷹巢的刺客驟然暴起,傷害到薩拉丁的後裔,也是為了讓他們避開薩拉丁的怒火。

  “看來這個世上的事情都不可能有盡善盡美的時候,您說是嗎?蘇丹。”

  “您走錯了地方,”薩拉丁嚴厲地說到:“你錯誤的將開羅視作了曾經的福斯塔特,任由你們這些隱匿在黑暗中的鴞鳥縱橫往返,不受約束——你做了失禮的行為,不經通報便冒昧的闖入到一個君王的房間裡,我的身邊有無數驍勇的戰士,睿智的學者,他們都曾經聆聽過先知的啟示,您或許可以藉助一些不可告人的手段潛入這裡,但你既然你走到了我的面前,你以為你能夠在這麼多雙眼睛的注視下完整無缺的走出薩拉丁的城堡嗎?”

  長者聞言並不驚慌,只是深深的鞠了一躬。“我來到您這裡,正是為了和您平等而又和平的對話。蘇丹,但就如亞歷山大港最富有的商人,不會與一個乞丐交易那樣,我若不顯露手段,你又怎麼認為我有與您談判的資格呢?”

  “你認為您走到我面前,就是擁有了與我對話的資格嗎?”

  “為什麼不能呢?蘇丹,我知道你擁有作為龐大,勇武,並且忠盏能婈牐谂瑺柖≈釤o人再能對你造成干擾和束縛。但就如乞丐手中或許也會有商人感興趣的東西,我們也有可以與您交易的籌碼。”

  “你們能夠給我多少軍隊,一萬人還是兩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