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143章

作者:九魚

  尤其作為雅法女伯爵的小叔子,他三番兩次地親眼目睹,或者經歷過種種陰郑挥谜f雅法女伯爵發現自己無法徹底的割捨與女兒之間的親情,站到鮑德溫身邊的時候便囑託過他作為一個臣屬與親人去保護鮑德溫。

  但即便沒有這樣的要求,貝里昂都會心甘情願地去服侍鮑德溫的,雖然在血緣上,他與貝里昂沒有一點關係,鮑德溫也是一個無可指摘的十字軍統帥,一個年少但理智,勇武和仁慈的國王,一個絲毫不遜色於布永的戈弗雷的高尚之人,他們曾經因為他身患麻風而哀嘆過,現在這反而成了他身上最微不足道的缺憾。

  他或許應該在這場比武大會落幕後。前去求取國王的一份手書,讓他授予自己特使的權力,他要與那些來自於英格蘭的騎士多加接觸。

  旁人看來,這只不過是一次興致所至的提議。

  但如果威廉.馬歇爾和塞薩爾沒有處理好,或者說他們一個盛名在身,一個功勳赫赫,只要其中有一個略有一些不甘或者是好勝心,他們就能將這場戰鬥打成打成法蘭克與英格蘭之間的又一場新戰爭。

  最為惡毒的是,雷蒙提議,不讓他們去祈求天主的賜福,聖人的眷顧。這就意味著,無論哪一方敗了,都無法將原因歸咎於天意。

  畢竟,能夠與天使角鬥的人也只有雅各一個而已。

  當一個人憑藉著自己的勇武戰勝對手的時候,人們必然會去嘲笑那個失敗者。

  但若是在天主的賜福下,一方取得了勝利,失敗的那一方也未必會蒙羞,天主的賜福並不以人類的思想轉移或是動搖,若是威廉馬歇爾敗給了塞薩爾與鮑德溫,人們也只會說,這是沒辦法的事兒——誰能與天主的意志相抗衡呢?

  但雷蒙已經說了,要他們以人類的血肉之軀和堅韌的意志對抗,這就意味著無論是威廉.馬歇爾還是塞薩爾,一旦落敗,敗者的名聲都會遭到極大的破壞。

  威廉.馬歇爾看的更為長遠——一旦如此,好一點的結果就是在遠征之前,英格蘭與法蘭克的騎士就發生了無法解決的衝突,或許英格蘭的騎士會裹挾著威廉.馬歇爾一起憤怒的離開——壞一點的結果,就是他們忍耐了下來。

  但這個禍端並未消弭,只是被隱藏起來了,若是遇到了如同第二次十字軍東征時遇到的危機,他們不但無法彼此幫助,相互援救,反而會幸災樂禍,甚至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同伴、盟友陷入困境。

  而兩位同樣享有盛名,又同樣年輕,同樣得到君王們偏愛的騎士們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迅速的達成一致的意見,也相當罕見的,而且除了達成協議之外,還要他們能夠給予觀眾們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以平息他們的不滿。

  在人聲鼎沸的比武大會上,聰明人固然不算少,但愚鈍的人更是大有人在,若是他們認為威廉.馬歇爾與塞薩爾有意平手,玷汙老騎士的榮譽,並且叫嚷出來就貽笑大方了。

  但現在人們直到夜幕降臨的時候,面對著豐盛的美食,都還在興奮不已地討論——那最後一擊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在馬上比武中,雙方策馬賓士,在短短交會的一瞬間,能夠擊中對方的要害已經算得上是技藝精湛,他們居然還要用矛尖去刺中那細細的矛杆,他們都看到了,他們確實沒有祈哆^,哪怕得到賜福的人總是會在各方面比別人更強一些,但這裡的哪個騎士不曾被聖人選中過呢?

  最後的幾天,還有幾個騎士嘗試重演那最後一擊,但都沒有成功。

  不過還是有些流言從軍營裡傳了出來,塞薩爾與威廉只能又碰幾次面,一起喝了酒——在他們的控制下,總算掐滅了法蘭克與英格蘭騎士中的一些不好的苗頭。

  “我總算知道為什麼理查只想要打仗了,至少現在我已經急不可待的想要出發去大馬士革。”

  在平息了兩個騎士因為誰的扈從最先使用木桶產生的爭執後,威廉.馬歇爾精疲力竭的說道,他再也保持不住一個騎士和爵爺應有的儀態和風度,直挺挺的躺在了一處向陽的坡地上。

  此時,草木已經開始變得繁茂,鳥兒鳴叫,蝴蝶飛舞,他們的上方是一片潔淨如洗的碧藍色天空。

  它們讓他想起了那個年輕國王的眼睛,“不要告訴我,你們一直在遇到這些樣的事情。”

  “亞拉薩路只會比倫敦更混亂。”塞薩爾說,隨即也躺在了威廉的身邊,他同樣感到心力交瘁,但這裡能被他們信任的人太少了。

  雷蒙與博希蒙德在亞拉薩路經營了幾十年,對聖城的熟悉程度甚至超過了他們自己的國家,誰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經站在了他們的陣營裡,他們或許依然忠侦斗鹛m德斯家族,但雷蒙和大衛與鮑德溫同樣有血緣關係,而博希蒙德的兒子或許會成為亞拉薩路繼承人的父親。

  他們或許並不是惡人,也不曾被權勢侵染了靈魂。他們只是按照以往的習慣去做事,去判定,塞薩爾無法苛責他們,只不敢將任何一個人隨意的拉到身邊,和他一同完成國王交託的任務。

  或許再過幾年就好了,等鮑德溫也有了繼承人——無論是通過婚姻,還是通過親情。一旦如此,朝廷中的臣子們必然會靠近國王,畢竟有了繼承人,就說明他們所搭乘的船隻不會再莫名其妙的傾覆,讓他們的投入血本無歸。

  說起來有一些功利,但只要是人人莫不如此。

  除了他身邊的這個年輕人,威廉想道,那些人嫉妒國王對他的信任和愛重,確實,就算是威廉.馬歇爾,也不曾被亨利二世當作另一個自己珍惜,但說實話,他們若是能夠做到塞薩爾的程度,一樣能夠被君王另眼相待——那麼,他們為什麼不去做呢?

  一隻小小的白蝴蝶翩翩飛來,圍著他們轉了幾圈後,最終還是選擇了威廉.馬歇爾的鼻尖,威廉.馬歇爾好笑的垂著眼睛盯著那雙不斷在他眼前撲騰的小白翅膀,他沒有去驚動那隻蝴蝶,也沒有想要去抓住它,只等它厭倦了,自己展翅飛走。

  但仔細一想,就算是威廉.馬歇爾也做不到塞薩爾曾經為鮑德溫所作的那些事情——那些人或許就是氣惱他將忠盏牡拙提到了一個很高的位置。

  原先只要他們不曾公開羞辱和詆譭國王,沒有拒絕履行自己的封臣義務,沒有拒絕繳納貢賦,沒有收容國王追捕的罪犯,他們就可以說得上是一個好臣子。

  甚至可以說,在國王勢弱的時候,一些臣子拒絕履行義務,繳納貢賦或者是出兵反叛都是有可能的。除了最後一項之外,他們幾乎也不會受到什麼太大的懲罰。甚至有些人即便反叛了,若是能夠有人在朝中為他斡旋,也有可能只需要為首者交出權力,退隱到修道院裡作為懲罰,便可了結此事,他的領地依然屬於他的兒子,他的姓氏和血脈依然可以繼續流傳。

  誰也不能否認塞薩爾,能夠有現在這樣的地位——無論是在人們的心中,還是在國王的心中,都是他憑藉著自己的勇氣、榮譽,乃至生命換來的。

  起初的時候,他們還能說這是因為他出身卑微,不得已要用這些諂媚的手段來證明自己的忠铡5谒淮_認為埃德薩伯國的繼承人,又做了塞普勒斯的領主後,這些話語也漸漸的消失在了人們的反駁中。

  更不用說他潔身自好,秉性正直,從不曾羞辱,折磨,屠戮無辜的百姓——無論他是基督徒還是撒拉遜人,又或者是以撒人,也不曾用隨意加稅,鑄造劣幣,大肆簽發特許狀和專營權來擾亂城市的經濟。

  而且他願意傾聽所有人的聲音。

  人們最為津津樂道的莫過於,在亞拉薩路和伯利恆,你若是看見了一個騎著白馬,黑髮碧眼的騎士老爺——若是你真正遇到了冤屈,就可以上前去攔住他的馬頭,向他申訴,他會耐心的聽你講完,進行調查後給出判決,他的判決沒有偏向,在面對窮苦之人的時候,還會酌情減免懲罰,好讓他們不至於一下子傾家蕩產。

  他甚至會用自己的錢來補足罰款,你想像得到嗎?

  一個商人這樣說道,他的語氣充滿了驚歎,而另一個商人則不屑地打斷了他,“你更應該聽聽那些塞普勒斯人說的事兒——他竟然減稅和免稅了,而且那什麼十進位制,新數碼也都是他為了那些不知道該怎麼數過十個數的可憐人發明出來的——現在塞普勒斯上的農奴可不那麼好騙了。”

  他有些遺憾的說道,眾人粜ζ饋恚娂姶蛉ぃ兴靹e那麼幹了,如果讓那位騎士老爺知道非得把他吊在樹上抽幾鞭子不可。

  “那又怎麼樣,我又不是那些以撒狗。”商人毫不在意地說道,“他們才是最著急的呢,簡直就像是尾巴上著了火,不停的在各處竄來竄去,他們甚至讓中間人向領主,還有他們的夫人獻上了非常貴重的禮物,你們知道嗎?

  那是一頂黃金的王冠,上面盛開著薔薇花,花瓣都是紅寶石的,隨便哪一顆拿下來都可以被戴在主教的手指頭上,但他們不但遭到了嚴厲的申斥。這頂王冠也被公開退回了。”

  “退回了嗎?為什麼要退回?”在這個時代並不存在著收取了報酬,就要給予相應回應的事兒。

  上位者對於底層的民眾——這個民眾並不單單指農奴,僕役,同樣也指那些商人,工匠,甚至士兵——都有著生殺予奪的權力,他們隨時可以把他們吊起來絞死,收繳他們的財產。

  他們奉上禮物,但這並不是一份契約,塞薩爾大可以拿了東西,依然拒絕叫他們服侍,或是隨時隨地出爾反爾。

  “據說以撒人已經開出了五萬金幣一年的價碼?只為了包稅權。”

  “哦,那可是一筆大錢,”一個商人驚訝的說道,要知道,去年熱那亞的全部年收入也只有六萬個金幣,這就意味著塞普勒斯的以撒人願意以一國的收入來買斷塞薩爾的子民們必須繳納的稅款。

  “我不相信他們出於好意——即便對於塞普勒斯的領主來說,那些可惡的以撒人,他們從來不做賠本的買賣。”

  “可不是嗎?我聽說他們正在以三個羅馬金幣的價格收購一枚塞普勒斯領主新鑄金幣。新鑄的金幣有多重?”

  “分量大約在十分之一盎司(約3.2克)”,在眾人中衣著最為華貴的商人高聲回答,他得意的拿出了一個小布囊,把它解開,隨後又從裡面拿出了一個小聖物匣,最後開啟聖物匣,才從匣子裡取出了一枚金幣,就是塞薩爾新鑄造的那些。

  在他離開塞普勒斯之前,丹多洛就將紋樣和大小,重量要求迅速地送往了威尼斯,並且儘快先造了一批出來,這一批金幣並不流通,而是作為饋贈賞賜給眾人,也不知道這個商人是怎麼弄到手的,但確實引起了一片驚呼。

  酒館裡的人紛紛跑過來觀看,這個商人見到人多起來了,連忙提起一根鏈子,將它穿過金幣預先打好的孔——如同那些蘇丹後宮的女人般,將它作為飾物佩戴,他將鏈子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手裡還捏著金幣,只允許人們看,但不允許他們觸控,更不準靠得太近,這引起了一陣噓聲,但好奇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就連酒館的主人也拿來了一支火把插在了高處。

  在火光的照耀下,這枚金幣更是閃爍著令人垂涎的光澤。

第兩百50章 金幣(下)

  “你有試過測試它的金含量嗎?”

  “只試過試金石(用試金石摩擦黃金錶面而以留下的顏色做判定),我可捨不得用火燒法或是酸液法,但聽說這些金幣是送到威尼斯鑄造的,和杜卡特一樣,至少有九成九的含量。”商人說道,一邊翻轉著那枚金幣,“看,看這個頭像,顏色也很漂亮。”

  不僅僅是因為是先被鑄造出來的,也因為未正式流通,少了很多摩擦和碰撞,更因為威尼斯人可能採用了新的鑄造技術,金幣上的圖案異常清晰。

  “哎呀,真的是小聖人呢。”一個經常在亞拉薩路做買賣的遊商感嘆地說道。如果這枚金幣已經開始流通了,他倒不介意也去弄那麼一枚打了孔穿在脖子上做護身符,但既然沒有流通,那肯定代表它現在的價值已經不再是本身所具有的。

  他盯著金幣幾乎轉不開眼睛,問道,“現在的羅馬金幣(這裡指的是拜占庭金幣)金含量多少了?”

  “百分之八十三到八十五。”一個聲音回答說,有人立即笑罵了一聲,“那群貪婪的好狗!”

  當這枚金幣可能擁有不同的意義時,以撒人依然沒有讓自己虧損太多,但就金子的含量已經讓它們的成本持平。

  “對於他們來說,不賺錢就是虧本。”另一個人反駁道。

  不過更多人的注意力還是在這枚金幣上,它打造的太完美了,雖然只比大拇指指甲蓋大上一圈,但側面頭像十分清晰,他們甚至能夠直接在小小的浮雕上看出,塞普勒斯的領主確實姿容秀美但輪廓硬朗,還能夠清清楚楚的讀出在上面的那句箴言“與主同在”。

  還有一串更小一些的紋樣,這是什麼?商人們可以確定這是一個數碼,而非裝飾性的圖案或者是扭曲的字母,“發行的年份,可能是威尼斯人的建議。”金幣的所有人說道。

  “但為什麼要用撒拉遜人的數字?”

  “可能因為那位領主現在正在推行這些吧。”

  “我覺得還是用十二進位制來計算,會比較方便一些。”

  “各有好處吧。但這些是那位領主為了那些窮人設定的。”

  商人的話,讓酒館裡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沉默。雖然塞薩爾的仁善之名早已為人所知,但真有一個領主為了領地上的那些農奴,採用新的進位制和計數方式嗎?他們不能確定。

  以往商人們一聽說當地領主新鑄造了貨幣,又或是改用了什麼新的進位制方式,他們的第一反應就是領主要藉此斂財。

  畢竟讓這些農奴能夠數數和計算,又有什麼好處呢?

  他們本來就夠狡猾的了,會拖拖拉拉——在給領主服役的時候,會弄壞工具——如果這個工具不是他們自己的,會偷藏糧食——你想像不出他們怎麼能有那麼多少手段,更會盜獵和偷採——男人,女人和孩子,他們將領主的樹林,田地和湖泊糟蹋得不成樣子。

  如果領主的管事和教會的教士再想要通過胡編亂造的方式來彌補虧空或只是完成領主交代的工作的話,農奴們能識數豈不是會更麻煩嗎?

  “他確實減了稅?”

  “嗯,我已經確認過了,因為他派出的稅官到處都是。”那個聲音聲人聲音低沉的說道,“只有人頭稅和土地稅,如果葡萄園,橄欖林或是田地是租的,那麼要繳納田租,其他就沒有了——至少在這一年裡。”

  “他是想要更多計程車兵嗎?”

  這是人們唯一能夠想到的理由,士兵是肯定要招募的。

  但但之前的領主難道就沒有招募過士兵嗎?沒錯,此時的農奴在辛苦勞作的同時一樣,還要為領主打仗,他們也必須在撒拉遜人來襲的時候流盡自己的最後一滴血,或許是為了他們的土地,或許妻子和孩子,甚至於為了他們自己。

  他們現在雖然是農奴,但在徹底的喪失勞動能力之前,至少可以活著,但一旦成為撒拉遜人的奴隸,那就不好說了,更不必說,撒拉遜人也會焚燒村莊,屠殺平民。

  商人不語,只是將金幣翻了一個面,翻過來後,不是人們常見的星辰環繞的耶穌基督,而是一枚十字架,商人凝視著它,把它放在嘴邊親吻了一下,又珍而重之的,把它收在了衣服的最裡面,才收起聖物匣和小布囊,把它掛在了腰間。

  “只鑄了金幣嗎?”另一個人又問道,“銀幣和銅幣有沒有?”

  “有。”商人又拿出了兩枚銀幣和一把銅幣交給眾人賞鑑,當然還是不能隨便拿在手裡看,雖然它們的價值不如金幣那樣高,但也已經超過了同類中的大多數,商人的一個朋友在獲得允許後,舉起了一枚銀幣和一枚銅幣做對比。

  隨後他就發現銀幣和銅幣是有區別的,“這個是什麼?”他問的是銀幣邊緣的細密紋路。

  “是為了防止有人耍手段,從上面磨些碎屑下來——金幣上也有,只是你們沒發現。”

  “但這個不是可以靠鑄範,或者是敲打得來的吧。”

  “確實不能。我聽他們的工匠說,這是他們用砂輪一枚枚打磨出來的,雖然不多,還是讓他們累得夠嗆。

  畢竟那可是一萬枚金幣,三萬枚銀幣。幸好銅幣沒這需求。”

  這句話引來了一陣粜Γ熬退闶且匀鋈艘膊粫胍獜你~幣上磨下碎屑去賣!”

  “誰知道呢?”那個商人不屑的聳聳肩,“聽說他們還在努力思考,有沒有更簡單的方法刻印出這些紋路。

  我倒希望他們儘快能夠做出來。”商人說:“若是他們能做到,今後我做買賣都要用塞普勒斯金幣,這可以確保我和我的交易物件得到的每一枚金幣都是足稱足量的。”

  “難怪以撒人要收購這些金幣。”

  金燦燦的東西誰都喜歡,但沒人能比商人更關注金幣背後所代表的信譽,就像是做買賣的時候,一件貨物有著一個固定的價格,但買方拿出的是羅馬金幣還是基督徒國家自己鑄造的金幣,必然會直接影響到賣家的售出意願。

  至少商人肯定會選擇前者。

  現在,比起異軍突起的威尼斯金幣,他們或許又多了一種新的可信任的流通物。

  “一萬枚金幣也太少了。那位領主只是想讓我們把它們當做裝飾品掛在脖子上嗎?”一個商人抱怨道。

  “沒辦法,聽說為了這次遠征,伯利恆騎士,埃德薩伯爵,塞普勒斯領主出了很大一筆錢。”

  “多少錢?”

  “可能是他現在所有資產的一半。”

  “那確實是沒辦法,那可是我們聖城的矛與盾,”一個亞拉薩路商人驕傲地說道,“他們比所有的兄弟和朋友都要來得忠蘸陀H密。不過如果他們能夠打下大馬士革——國王會成倍地回報他,到那時候他或許會願意多鑄造一些金幣。”

  “你們覺得……這次我們能獲得勝利嗎?”一個人低聲道,倒不是他有意讓眾人掃興,但這幾十年來,天主與聖人彷彿已經不再眷顧十字軍,“都是因為那些……騎士們已經失去了應有的虔蘸陀職狻�

  “噓!”馬上有人厲聲喝止,亞拉薩路的那個商人立即大聲說道:“當然,我們當然會獲得一場大勝,或許你們還不知道,我已經得到了隨軍許可。”

  人們頓時騷動起來:“你是怎麼拿到許可的,不是說已經沒有了嗎?”

  這下子,就連拿出金幣的商人都不淡定起來,他急切的抓住了那個人想要詢問更多的細節,誰不想隨軍出征,每天大軍的消耗就能帶給每個隨軍商人一筆可觀的利潤——一萬多人的軍隊,猶如一座移動中的城市,油脂、木炭、布匹,小麥、大麥、牲畜、酒……甚至於乾淨的水都可以成為貨物。

  更不用說,若是能夠打下大馬士革……天哪,那可是一座地上的天國。

  在場的商人們當然希望能夠獲得亞拉薩路國王的特許,就如同那些隨著阿瑪裡克一世遠征埃及的商人們——就如福斯塔特,不等硝煙散盡,哀嚎停歇,即便庭院和街道上堆滿屍體,他們也會迫不及待地進入城市,而後從十字軍從手中買下那些精美而又價格低廉的戰利品,這些東西只需要稍一轉手,他們就能得到十倍,乃至於百倍的利潤。

  而在這些人之外,還有一些遊商和工匠陷入了沉思之中。無論是在鄉村,還是在城市,手藝人和商人也是有一些普通的農民做親眷的。

  他們或許有著自己的一小塊田地,也有可能只是一個佃農,但如果正如那個商人所說,塞普勒斯的領主竟然慷慨到取締了雜稅和附加稅,只需要繳納土地稅,人頭稅,就算教會的什一稅肯定也要交——但對於那些本分又木訥的農民來說,已經算得上是天堂了。

  畢竟一個根植於土地之中的家族想要興旺發達起來,也只需要幾年的功夫——只要在教士們和騎士老爺們收繳了稅賦後,留下來的食物依然可以讓一對夫妻和他們的孩子吃飽,那你就瞧著吧。只需要幾年,還在襁褓中嗷嗷待著的嬰兒就能變成能在田間地頭做些雜活兒的小工,再過個幾年,他們就是能夠到田地裡幹活的正經勞力。

  而與此同時,新生兒也在不斷地降生,隨著人口的增長,他們所能開墾和耕作的土地就更多,獲得的糧食也就更多,養得起的人也就更多,這將會成為一個良性迴圈。

  有很多富裕的農民,就是藉著那麼幾年好光景迅速膨脹起來的,只是他不能確定對方只是在誇大其詞,還是確有其事。

  不過塞普勒斯距離亞拉薩路並不遙遠,他們可以設法去打聽。

  另外還有一些人,他們戴著帽子,穿著黑衣,神色陰鬱。

  當那些談笑的酒客們輕蔑地說起以撒人,把他們比喻為豬狗的時候,之中的年輕人還有可能露出些許怒容,年長者卻已經習以為常,他們拉住族內的年輕人,讓他們跟著自己走出了酒館。

  “這可真是一樁令人煩惱的事情。”當晚在亞拉薩路的以撒會堂中,他們的大賢人這樣說道。

  “伯利恆的情況怎麼樣了?”大賢人看向伯利恆的賢人,他站起來,愁眉苦臉地向大賢人鞠了一躬,搖搖頭,什麼也沒說。

  他取代了原先的賢人才得以登上這個位置,而之前的賢人之所以被驅逐出去,則是因為他連同城內的以撒人連續犯了兩次錯。

  第一次就是他們在聽說伯利恆騎士塞薩爾受困於大馬士革,淪為了撒拉遜人的奴隸的時候,受了勒高的蠱惑,認為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他們以為可以設法將塞薩爾贖買出來,因為對方有著那樣的好名聲,又未必償還得起這份贖金,他們儘可以要求他在今後的政策中對他們傾斜,什麼專營權啊,什麼特許狀啊,什麼通行證啊——他們也會給回報的,並不會叫他做白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