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人們不斷的發出驚呼,是因為這些甜美的,罕見的果實嗎?
當然不是。
在鮮花與果實的簇擁下,一面巨大的浮雕板呈現在眾人的眼前,它的邊框是純金的,鑲嵌著紅寶石與藍寶石,這些寶石的托座都被做成了八芒星的形狀,間隔著小巧的飛鳥。
在黃金的邊框之中,則是一副巨大的瑪瑙浮雕,這個浮雕因為內容特殊,一下子就被人認了出來。
“這是君士坦丁一世的凱旋紀念浮雕!”
一個學者失聲叫道,周圍的人立即紛紛和他打聽——當然他們一看就能看出來這塊瑪瑙浮雕確實非常的貴重,難道它還有什麼其他的意義嗎?
當然有,這是西元350年的時候,羅馬的元老院為了慶祝君士坦丁的大勝而特意定製的,浮雕畫面是君士坦丁大帝和他的母親,妻子和長子坐在一輛兩輪馬車內的情景,馬車由兩個半人馬拖拽著,而半人馬腳下則踐踏著他的敵人。
勝利女神飛在空中,為這位偉大的君王帶上桂冠。
這份禮物已經不能單單說珍貴了,它極具象徵意義。
在這裡的每一個人。無論是法蘭克的騎士,還是拜占庭的貴族,誰不想要成為下一個君士坦丁大帝呢?這個兆頭真是再好也不過,一下子就將威尼斯人送上的金船壓了下去。
威尼斯人的臉色果然陰沉了下來,但有比他們更焦急的人。
傑拉德家族的那群人,他們完全沒有想到,這兩個使者團隊竟然會如此毫無尊嚴地表示出對這位新領主的敬意——雖然他們也期望塞薩爾的第二個妻子會是傑拉德家族的女孩,卻沒有想過應該籌備一份與塞薩爾現有的身份和地位相符的禮物。
“或許他們還認為若望院長的情面可以再用一用吧。”瓦爾特戲謔地說道:“等我回了亞拉薩路,一定要去看看若望的臉皮有多厚,剝了一層,還有一層。”
他毫不掩飾地諷刺道,而後他微微側了側頭,“看,好戲來了。”
在煎魚和烤魚上來之後,大多賓客都已經陷入了飽足與微醺帶來的舒適中,坐在大廳門邊的塞普勒斯人似乎終於做出了決定。
他們之中那個最為年長的一個人走了出來。人們一開始還以為他要走到其他長桌前,向熟悉的朋友,或者是十字軍騎士敬酒說話,但他的腳步不停,一下子就掠過了十來張長桌,從大廳的這一端走到了另一端。
當他距離主桌只有十來尺的時候,側對著主桌的傑拉德家族的人臉色陡然變了,很明顯,他們已經認出了這個塞普勒斯人的身份,一個騎士敏捷的跳過了長桌,似乎想要拉住這個塞普勒斯人,但對方只是微微一晃身,就從他的身邊走過,騎士伸出了手,但只能無奈的收回。
因為塞薩爾已經看見他了。
塞薩爾看見了這個塞普勒斯人,他記得這張面孔,點了點頭,“你有什麼事嗎?”
塞普勒斯人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就在塞薩爾向前傾身,想要聽聽他要說些什麼的時候,這個塞普勒斯人卻毅然決然地轉向了傑拉德家族的長桌。
因為塞薩爾記得若望院長和傑拉德家族對他的幫助,將他們安排在了主賓桌,就在主桌的下方,面對著廳堂,以至於傑拉德家族的人甚至來不及遮掩和躲避。就這樣赤裸裸的暴露在了眾人的目光下。
塞普勒斯人掀開斗篷,在這樣的宴會中,騎士們被允許攜帶武器,像是戰錘、長劍之類的重武器還是會被要求留在大廳外面,但每個人都能帶著短劍和匕首。
對方抽出來的並不是武器,而一副鍊甲手套,他緊緊的握住它,彷彿握住了敵人的喉嚨,而後用力將它高高舉起,讓所有人都看見他的手中握著什麼,之後猛地投擲了出去。
沉甸甸的鍊甲手套砰的一聲摔在了用來盛魚的大銀盤裡,濺起了一片油汙,弄得那幾個人滿頭滿臉,他們又驚又怒地站了起來。
但讓若弗魯瓦來看,他們的驚怒,驚的成分更多些。
“我以為我們都已經談妥了!”一個傑拉德家族的成員高聲叫道。
傑拉德家族的族長倏地轉頭去看自己的那位堂親,用力的程度像是要折斷自己的脖子,他瞪著眼睛,意識到他的這些親眷瞞著他所做的事情,並不單單隻有他所知道的那些。
當他知道他的這些親眷們想要讓另一個傑拉德女孩進入總督宮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並沒有阻止。
他之所以不答應塞薩爾與達瑪拉的婚事,一方面是出自於他的私心,他始終不認為塞薩爾這樣的人會是一個適合的婚配物件,也不想讓達瑪拉留在這片危機四伏的神聖之地。
而另外一方面就如達瑪拉所說的那樣,一個女孩能夠看清的事情,一個年長的騎士又如何能夠不清楚呢?
他知道是他的家族並不滿足於塞薩爾現在給他們的這些,他們還想要更多。但現在看起來,他們並不是將要得到更多,而是可能已經得到更多了。
飽經風霜的老騎士頓時失去了臉上和唇上的血色,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事情莫過於將這場風波消弭於無形之中,但他們正在領主的注視下,而且對方也已經擲地有聲地喊出了他那位堂兄的名字,並且發誓要與他決鬥。
“我知道,我們的領主並不願意看到有人因為一句話,一聲笑或者是一個空洞的許諾而決鬥,將生命與鮮血無謂的拋灑在虛榮的角鬥中,”那個塞普勒斯人這樣說道:“但我今天來,乃是要叫傷害了無辜之人的惡徒付出代價的。”
眾人聽了,神色各異,十字軍們在攻佔了亞拉薩路的時候,可以說聖城中的異教徒居民幾乎沒有一個能夠逃脫得了的。
有人說,在那幾天聖城中所流淌的血水簡直比幼發拉底河的河水都要湍急,教堂,聖像,十字架都徽种粚铀罋獬脸恋臎@穢,不復以往的神聖。
而在之後攻城掠地的行動中,十字軍們也表明了,他們對於那些與他們信仰不同的人是沒有多少憐憫之心的。
這也是為什麼塞薩爾在塞普勒斯貴族中猶如魔鬼般的令人畏懼,但塞普勒斯上的平民卻對他保持著幾份好感的原因,他讓出自己的戰利品,分發給那些十字軍,以滿足他們對於錢財的渴求和對慾望的衝動,讓塞普勒斯上的平民免於受到太重的傷害和滋擾。
甚至於那些家族——在付出了應有的代價後,只要他們不繼續籌峙褋y,哪怕心懷怨恨,他們的生活也不會受到什麼影響。
“我向您請求那,”塞普勒斯人轉過身去向塞薩爾懇求道,“請您允許我與這群可憎的豺狼戰鬥,我向您發誓,我與他們的仇恨並未建立在您對塞普勒斯應有的權益之下,相反的,正是因為他們的所作所為違背了您的法律,玷汙了您的名聲,我才要與他們決鬥。”
塞薩爾慢慢放下了酒杯,站了起來,“說出你的理由。”
“就在七天前,這幾個人在街道上掠走了我的女兒,並且慘無人道的輪番侮辱了她,他們把她關在自己的房間裡肆意取樂,當我的兒子知道此事的時候,就憤怒的前去找尋,並且要他們交出我的女兒,他們假意答應,卻將我的兒子和他的幾個朋友引入了庭院中,在他們毫無防備的時候叫出士兵來把他們殺死。”
他的聲音在驟然寂靜下來的廳堂中迴盪,彈奏樂曲的樂手早已按住了琴絃,停下了敲鼓,小丑也踮著腳尖。悄悄的溜入人群中,就連在餐桌下來回穿梭的狗兒也不再睡覺,安靜的趴了下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一股巨大的怒意,正從領主身上迸發出來。
塞薩爾的怒火很少會如同岩漿般翻騰噴湧,更像是隱匿在海底的寒流,絲絲縷縷,看似柔和,纖細,卻能在一碰到你的時候,就叫你渾身僵硬,寒徹心肺。
而這股寒流正在席捲整個大廳,首當其衝的傑拉德家族的人更是不用說了,他們甚至下意識的往他們族長身後藏了藏,彷彿要藉助這位老人突然佝僂的身軀來躲開領主的視線似的。
“你有證人,證據嗎?”
“有。”那位塞普勒斯人乾脆的回答道,“他們並未掩飾自己的罪行,也並不在乎我們的指控。他將我兒子以及他朋友的屍體裝載在馬車,叩轿覀兊恼∏埃瑏G在我的面前,隨之而來的還有被捆在抬轎上送回來的——我的女兒,她已氣息奄奄,在回到家的當晚就死了。”
這些人為何能夠如此妄為?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一些人已經忍不住朝領主看去,心想,這位十字軍騎士會做出怎樣的判決來,他會答應這位悲傷的父親所提出來的決鬥要求嗎?
又或者是將他的證據、證物和證人全視作罪人的誣陷?就如之前的十字軍那樣,將他們的人庇護在自己羽翼之下?
塞薩爾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來,指向傑拉德家族的長桌,傑拉德家族的族長走了出來,向著他的領主深深的鞠了一躬,而後退讓到一邊,將那幾個被點出來的罪人顯露在眾人面前。
他們正是那位取代了達瑪拉想要成為塞薩爾妻子的少女的兄弟,他們有些惶恐,但更多的還是惱羞成怒,並沒有多少恐懼。
他們所想的和這裡的大部分一樣人一樣,覺得即便無法全身而退,要受到一點懲罰——畢竟他們確實擾亂了島上的秩序。但這些懲罰應當可以用懺悔和金幣來贖買,他們所想像的最惡劣的結果也不過是受到斥責,而後被驅逐出去。
“是他們嗎?”
“是的。”塞普勒斯人一下子就認出了那兩個耀武揚威的騎士,他們將他的兒子屍體丟置在他面前,就算到了地獄,他也不會忘記這兩張臉。
至於另外的一些人,他相信,只要他在決鬥中殺了這對兄弟,那些跟隨在他們身邊的人也不會得到什麼好結果。
塞薩爾傳了證人過來,這些證人並不單單都是這個貴族的家人,或者是朋友,也有隻是居住在那條街上,出於正義或者是出於憐憫而願意為那個可憐的女孩,以及她的兄弟作證的人,但他們幾乎都是塞普勒斯人。
他們仔細描述了那天發生的事情,這兩個畜生幾乎沒有對自己的惡行做過絲毫掩飾。
他們如何見到了那個美貌的姑娘,又如何上前反覆的糾纏,在遭到姑娘嚴厲的斥責後,他們稱她為罪人之女,把她當做娼妓一般看待,他們將姑娘的侍從打倒在地,而後將她帶走。
他們看著她被帶入了那個房子,就急忙叫人去通報她的父親和兄弟,那時這位父親正在碼頭上,沒有及時返回家中。
於是只有姑娘的兄弟叫了幾個朋友前去援救他的妹妹,結果不但沒有成功,反而讓自己一行人都喪了命。
雖然他們並未看到整個事情的過程,卻看到那個女孩的兄弟如何進了那個房子,如何被血淋淋的拖出來的。
他們又拿來了一些證物,那個女孩和那個和他兄弟的血衣,還有他們與兇手廝打時,兇手不慎遺落在街道上的飾品,甚至還有一角屬於傑拉德家族的罩衣殘片,它曾被緊緊的握在一個拳頭裡,人們為死者收斂擦洗的時候才發現。
這些東西不但充斥著死亡的氣息,還隱經因為燥熱的天氣而腐爛發臭,塞薩爾卻不曾露出厭惡的神情,甚至親自動手仔細翻看了所有的證物,他垂著眼睛,面孔上平靜無波。
塞普勒斯人不由得握緊了拳頭,他們在等待他做出判決。
“不,我不能答應你,這件事情並不能成為決鬥的理由。”
第兩百23章 宴會(下)
塞薩爾的話音一落地,傑拉德家族的人就露出了笑容,除了他們的族長,老騎士依然雙眉緊蹙,憂心忡忡。
十字軍的騎士們也多數神色輕鬆,渾不在意,只有一些最虔张c最高尚的好人面露憐憫之色,但對於他們來說,這個結果也不能說意外。
當地人對於十字軍的統治並不順服。若是按照如瓦爾特這樣的聖殿騎士所想,羞辱一位貴女,當然是一樁不道德的事情,但不道德並不能夠讓一樁罪名成立。他認為,這幾個年輕人應該受到些懲戒,但只是因為他們違背了領主的命令,而非侵犯了塞普勒斯人的利益。
而那位失去了女兒,又失去了兒子的父親,更是面色灰白,他的眼睛像是充血般的通紅,他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被塞薩爾舉手阻止了。
對方還是個年輕人,之前才做出了一樁極其不公正的判決。塞普勒斯人以為那位父親會狂怒的咆哮出聲,指責新領主的言而無信——他所設定的那三條法律是用來擦屁股的紙嗎?
但他在看到那雙冰冷的綠眼睛時,正待爆發的怒火就如同被瞬間凍結的岩漿,凝聚成了沉甸甸的石頭。
“這是一樁罪行,”塞薩爾低聲說,所有人都在竭力傾聽:“他們犯了罪,應該被審判,被懲處,而不是決鬥。決鬥只能發生在無法用法律來衡量和判定的事件上,而不是已經得到了確認的罪行。”
若弗魯瓦驚訝的看向了瓦爾特,瓦爾特之前所說的話,似乎都落到了實處。
“傑拉德家族原先可沒有這樣恭敬體貼。”瓦爾特說,“看下去吧。”
“您不能。”傑拉德家族的那個年輕人下意識的脫口而出,什麼罪行?他們只是犯了一個所有男人都會犯的錯誤而已——攻破亞拉薩路的時候,也不是多的十字軍騎士用聖潔的擁抱和親吻來“淨化”那些邪惡的異教徒女人嗎?
那些騎士難道就受到了什麼懲罰嗎?不,他們沒有受到任何責罰,無論是軀體還是心靈上的。
他們也只不過做得略微出格了一點,當意識到這點的時候,這對兄弟和他們的父親,叔伯卻沒有想著去懺悔,去哀求,甚至沒打算逃走——他們想出來的辦法是竭力促成自己的妹妹與塞薩爾的婚事……
“我們願意繳納贖金。”他的弟弟顯然比他更聰明一點,馬上反應機敏地喊道:“我們願意繳納贖金!”反正傑拉德家族有的是錢。
“我不要贖金!”那個塞普勒斯人喊道。
“我制定的法律中並沒有罪人可以通過贖金來得到寬恕的條款。”塞薩爾說:“但你的家族依然要為受害者做出賠償,聽明白了嗎,不是贖金,是賠償。
在你們受到應有的懲處之後,你們的家屬也應當為了你們的罪行,向受害人的家屬致歉與償還他們為了撫養兩個兒女而付出的成本。”
“他們是異端!”
“我似乎早就說過,在我的領地上,在我已經頒佈了相關的法律之後,所有的罪行就只是罪行。”
塞薩爾緩慢的走下了主桌所在的高臺,他略過了依然有些不敢置信的塞普勒斯人,又掠過了那對惶恐又滿懷憎惡的兄弟,他的視線掠過長桌上的人,無論是十字軍還是塞普勒斯人,“我的要求很簡單,不要違揹我的法律。
但凡違背,無論你是老人,是孩子,是男人,是女人,是俗人是教士,又有著怎樣的信仰,對於我來說,只會有三種身份,無辜的人,受害者和罪犯。
而罪犯必然要遭到懲處。”
他的話引來了一片短暫的沉默。
躍入人們腦海的第一個想法,就是他怎麼……敢,不是他們看不起塞薩爾,而是這件事情發生的時間節點過於巧合了。
誰都知道,塞薩爾事實上是沒有什麼基礎的,一直以來,他都是王子鮑德溫(現在是鮑德溫四世)的侍從,沒有封地,也沒有足夠的錢財來招募願意忠侦端尿T士。
就連當初甘願服侍他的郎基努斯也被人戲稱為奴隸中的奴隸,只要有些身家,不是走投無路的騎士根本不會想要去投靠這麼一個出身不明的侍從。
這種情況在他獲封伯利恆騎士有了些變化,伯利恆這座狹小卻富饒的城市所提供給他的錢財足以讓他招募五個有姓氏的騎士。
而在他被確認了身份後,原先忠侦端淖娓福蛘呤窃娓傅尿T士以及其後代,也有陸陸續續迴歸他麾下的。畢竟埃德薩伯國的覆滅從來就是很多人心尖一顆無法拔去的刺。
另外就是在長久的相處中對他生出好感的騎士和扈從,他們都是一些認為他是個一個可追隨的人,決議要成為其臣屬的年輕人,他們之中的大多數甚至原本是要加入三大騎士團的。
而這個塞普勒斯人之所以在這個場合公開向侮辱他的女兒,殺死了他兒子的傑拉德家族的人發起挑戰,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們擔心,如果在私下裡向領主申訴的話,領主可能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公正,到時候他的冤情不但無法得到洗刷,就連自己和其餘的族人都要跟著遭殃。
他甚至沒有要求將罪犯繩之於法,而是直接提出了決鬥。
一個悲傷的父親,向施害者提出決鬥。他相信就算是聖殿騎士團的大團長,或者是善堂騎士團的大團長站在這裡也無話可說。
塞薩爾的決定反而讓他下意識的握緊了手中的短劍,他幾乎不敢相信,這些人真的會遭到懲罰嗎?不會是被輕飄飄地驅逐出塞普勒斯,或者是挨幾下鞭子,就算是了結此事了吧?
傑拉德家族的那兩個混賬東西似乎也是這麼認為的。在最初的恐慌下,他們迅速地平靜了下來,但很明顯塞薩爾不是那種喜歡拖拖拉拉,以至於事情向著不可挽回的局面迅速滑落的人,他已經頒佈了法律,並且確保島嶼上的每一個人都能夠聽懂。
現今正好所有的人都在這裡,這個法庭對於這些禽獸不如的傢伙來說,甚至稱得上奢侈了。已經有了證人,證物,而他們自己也承認了自己的罪行,那就不必多說了。
塞薩爾回到座位上,對上姐姐擔憂的注視,他只是微笑了一下作為安撫,旋即便做出了判決——主犯斬首,從犯絞死。
聽到這樣的判決,並且看到大廳外的廣場上,果然有人開始立起處刑的高臺,僕人們搬來了用來斬首的木墩,絞死犯人的木架也已經迅速的立了起來——更有一隊騎士迅速的奔出去,到傑拉德的宅中去搜尋那些不曾被允許參加這場宴會的犯人——僵立在原地的兩個罪犯終於變了臉色。
“您是瘋了嗎!”那個兄長高喊道:“您竟然站在了異端這一邊!站在了拜占庭人這裡,您忘記您是個十字軍騎士,是埃德薩伯爵,是教會的僕從,天主的戰士了麼?
您這麼做,難道不怕追隨您的那些人心寒麼?
在您還是一個小小的侍從時,我們的家族就曾經幫助過您。
若望院長,曾經送過你兩塊白麵包,三十枚銀幣,還有一頭強壯大騾子,您那時候還是一個卑微的奴隸。”此話一齣,人們都不由得有些微微變色,他們以為領主會勃然大怒,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自己卑微的往事被一再提起的。
但塞薩爾只是平靜的注視著他,這種態度讓那傢伙更加瘋癲。“如果不是有我們提供的地圖,你根本逃不出……!”
聽到這裡,原先就是在往這裡走來的,傑拉德族長立即動作迅速地向前跨了一大步,同時從腰間解下了連著劍鞘的短劍,狠狠一下就拍在了那個大放厥詞的人的臉上。
沒錯,傑拉德家族或者說兩大騎士團的重要人物都知道,當初因為聖殿騎士們的失職,聖殿教堂中的蠟燭被人動了手腳,在緊急時刻,憑藉著傑拉德家族提供給他的聖殿舊地圖,塞薩爾帶著奄奄一息的王子從廢棄的下水道里逃了出來。
而後人們才設法把他們轉送到聖墓大教堂,才有了所謂的“聖蹟”。
但這件事情,你可以知道,你也可以去做,但絕對不可以說出來。
傑拉德家族的族長反應敏捷,一下子就將這個人抽得在空中轉了半個圈,牙齒伴隨著鮮血崩射而出,讓他痛得再也說不了話,隨後反應過來的騎士們將另外一個人按住。
幸好作為么子,他知道的事情不如次子多,所以那傢伙只能叫嚷著塞薩爾被這些塞普勒斯人的虛情假意,甜言蜜語,迷惑了心智,以至於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他已經墮落了,成為了一個異端,將來不會有任何一個騎士願意繼續忠侦端膊粫腥魏我粋領主願意與他結為同盟或者成為他的附庸。
他註定了要孤家寡人,形單影隻。
他喊到最後,甚至哈哈大笑起來,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未來,“你以為這些塞普勒斯人會為此而感激你嗎?才不會,他們對於你來說是異端,你對於他們來說也是異端。總有一天他們會把你架在火刑堆上,活活燒死!”
大廳中的氣氛頓時變得更加古怪,也確實有些騎士面露猶豫之色,他們即便未必如傑拉德家族的這兩個人就是一對兒畜生,但他們已經習慣了身為他人主宰,尤其是那些被他們入侵和佔領的異教徒城市中,即便不會做得如這倆兄弟這樣過分,但偶爾也會隨心所欲地做些什麼。
現在看起來這位領主所頒佈的法律並不單單隻針對那些塞普勒斯人,他們真的要繼續在這裡待下去嗎?
或許,聖地的基督徒國家才是他們應當投效的地方,譬如安條克大公波希蒙德,他就很少對手下的騎士們做出限制,最低程度如耿直的的黎波里伯爵雷蒙——他認為騎士們不該在勝利之前便醉生夢死,肆意享樂,以免影響他們在戰場上的發揮。
但要是有人這麼做了,只要沒有影響到戰局,他也不會如此堅決的處死他們,頂多只會以剝奪他們的騎士身份,或者是要求他們去懺悔,做彌撒作為懲戒,甚至有些時候,只要他們在戰場上為他立下更多的功勳。他們就能夠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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