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塞薩爾的心中頓時一喜,立即繼續向下探去。
他摸到了一條手臂,但再往下,他就無法繼續維持現在的姿態了。他看向鮑德溫,做了一個手勢,鮑德溫明顯有些猶豫,不過他最終還是面色凝重地半跪了下來,他向他的聖人祈叮}喬治之矛再次出現在他的手中。
人們驚疑不定,無論是跟隨他們而來的騎士,還是被他們救上來的拜占庭貴族,他們不明白鮑德溫在此時召喚出他的聖喬治之矛是什麼意思?是因為有敵人來了嗎?還是林中的猛獸?他們頓時緊張起來,左右張望,但冷杉林中寂靜一片,並沒有需要他們提防的東西。
鮑德溫伸手握住了聖喬治之矛,他微微低下頭,估測著與塞薩爾之間的距離。而後微微後仰,猛地將那柄璀璨奪目的長矛投擲了出去——向著塞薩爾。
有人高聲驚呼,以為亞拉薩路的國王突然發了瘋,但只有博希蒙德知道,就算是發了瘋。亞拉薩路的年輕國王也不會去傷害自己的摯友和血親。
他匆忙放下一個剛被他拉拽上來的貴族,快步走到鮑德溫身邊。
那柄長矛飛過了大約三分之一個沼澤的距離,而後停住了——正如字面意義上的那種停住,沒有墜落,也沒有消散,而是如同一柄真正有實體的長矛那樣懸浮在空中,人們如何瞠目結舌就不說了,尤其是他們看到塞薩爾竟然伸出手來去觸控那柄長矛的時候。
拜占庭的人們或許不太清楚,但亞拉薩路的人們幾乎都知道,鮑德溫所召喚出來的聖喬治之矛,是一樁異常奇妙的恩賜。
它在戰鬥或者是被單純呈現在人們眼前的時候似乎是真實存在的,但若是有人敢於去碰觸,它,就會感覺到被火焰灼燒般的疼痛,也無法握住它,就像是一個虛影——而當他們將它的主人帶入房間的時候(那時候鮑德溫正處於昏迷之中),它也確實穿過厚重的門扉和石磚。
之後阿馬里克一世也曾經嘗試過在鮑德溫清醒的時候去觸控這柄長矛,但結果還是一樣。
其他人也是如此,無論是雅法女伯爵,又或是宗主教希拉克略。
但他們從不知道塞薩爾居然可以是那個例外。不僅如此,當塞薩爾的手指碰觸到這柄聖潔的長矛時,它甚至發出了愉悅的嗡鳴聲,似乎很樂意被他使用,哪怕並不是為了戰鬥。
塞薩爾將自己的腰帶取下來,將其中的一個釦環套在了聖喬治之矛上,而後將另一端纏繞在自己的手腕上,他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的身體往下墜去,淤泥和水的阻力很大,但他也並不是要潛入沼澤的底部。
曼努埃爾一世雖然沉了下去,但時間很短,距離泥濘的水面也只不過幾尺之遙,但就這幾尺的深度,單憑塞薩爾一個人的力量根本無法把他拉起來——或者說,直接拉起來可能會導致皇帝脫臼甚至軀體斷裂。
此時站在沼澤邊的鮑德溫已展開了雙臂,他祈求聖喬治之矛回到了他的手中,而長矛回應了他的召喚。
它掠過漆黑的水面,徑直投入了他的胸膛,有那麼一瞬間,人們都驚駭的叫不出聲來——不說那些拜占庭帝國的人,就連亞拉薩路的人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聖蹟。
這是聖人對於虔信者的寬容,還是持有者對自己“同伴”的信任呢?
想必此時,有不少人心中都生起了這樣的疑問,但隨即他們的注意力就全被那兩個渾身溼淋淋地被拖拽上岸的人吸引了過去。雖然沒有佩戴王冠,面孔被糾纏的水草與散亂的頭髮遮蓋住,但拜占庭帝國的人還是馬上認出了,那就是他們的皇帝。
他們的教士立即飛奔過去,想要救回自己的君主,他們將聖潔的白光輪番投入冰冷的軀體中,卻始終沒能得到任何回應。
曼努埃爾一世就躺在那裡一動不動,面色青白,雙目緊閉,一個教士站起身來,眼睛朝著天空,舉起手臂,“他死了!”他宣佈道:“皇帝,曼努埃爾一世死了!”
拜占庭帝國的人再次發出了一陣悲痛的哭嚎聲。
而其他的教士也開始為他們的皇帝祈叮有人在詢問騎士們有沒有攜帶聖物,聖經和聖水或者聖油等物,好為曼努埃爾一世做臨終聖事。
雖然曼努埃爾一世沒有來得及做懺悔,但他們可以姑且當做他做過了。
塞薩爾猶豫了一下:“陛下!”他叫道。
鮑德溫立即走了過去。他和塞薩爾短促的低聲交談了幾句,也不由得面露猶豫之色,但最後還是做了決定。他們走過去將那些忙忙碌碌的教士們驅開——既然他們沒用了。
塞薩爾迅速地為曼努埃爾一世做了一番簡略的檢查。旁人看起來,他似乎只是想將曼努埃爾一世的姿態擺得更整齊些,也沒有人去阻止他。
畢竟他們都曾經聽說這位伯利恆騎士和埃德薩伯爵對弱者一向有著相當濃厚的憐憫之情,撒拉遜人的蘇丹努爾丁就是他為之做的“淨體”。
而對於同樣信奉著天主的人們來說,他應當更加尊重他們的皇帝曼努埃爾一世——塞薩爾不僅簡單的擺正了曼努埃爾一世的面孔,還為他取出了口鼻中的雜物,旁觀的人們都不由得露出了感激的神情。
但隨後他的舉動就差點讓他們原地驚跳了起來。
他教鮑德溫捶打曼努埃爾一世的胸膛,彷彿把它看作了一個萬惡的敵人,而他自己呢,卻將雙手蓋在了曼努埃爾一世的面孔上,開始熱烈的親吻他的嘴唇。
如果換做其他人,或者說只有他的話,拜占庭的貴族肯定會毫不猶豫的把他拖開。
但問題是跪在曼努埃爾一世身邊的還有亞拉薩路的國王。
一個拜占庭帝國的貴族張口結舌的轉向身邊的基督徒騎士,“你們法蘭克……”
他沒有繼續問下去,騎士聽懂了他的意思,他是在問,你們法蘭克有這種奇特的習俗嗎?當一個人離開了人世間的時候,他的朋友和親人是否會以這種方式來表示自己的哀慟?
騎士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相信他的國王和埃德薩伯爵都不是那種很輕浮的人,即便是個輕浮的人,也不可能如此荒唐的去對待一個死者,尤其這個死者並不是一個嫵媚的貴女,而是一個滿面鬍鬚的中年人。
塞薩爾之所以叫上鮑德溫,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有鮑德溫擋在他和眾人之間,他要做的事情就不會受到打攪。
這些人面面相覷,直到過了好幾分鐘,才有一個大膽的教士小心翼翼地上前,他似乎想要問一些什麼,但塞薩爾只是一抬頭,那雙凌厲兇狠的翡翠色眼睛就將他逼退了回去。
他往後退了兩步,向這裡除了國王之外身份最為崇高的人,也就是安條克的大公博希蒙德投去了求助的視線,作為曼努埃爾一世的姻親和臣屬,博希蒙德倒是可以在這個時候說話的。但這條老狐狸一如既往地適時保持著沉默,掩藏在亂髮下的面孔甚至可以稱得上興致勃勃。
他似乎很驚訝於這兩個年輕人的行為,卻絲毫沒有前去阻止的意思。
“他們這是在做什麼?”他用低到幾乎無法被第二個人聽見的聲音說道。
這個問題同樣也是這裡每個人心中所想的,但很快他們就得到了答案。
那個被他們認為已經死了的人,靈魂可能已經在地獄中艱難跋涉的傢伙,拜占庭帝國的皇帝突然顫動了一下,他發出了一聲可怕到令人渾身顫慄的呻吟,頭顱擺動,繼而睜開了眼睛。
塞薩爾先站了起來,然後拉起了鮑德溫。
現在所有人都能看到了,那已經安靜了好一會兒的胸膛又開始起伏了,“他活了。”一個教士喃喃道,他跪了下來。
最後,除了塞薩爾和鮑德溫之外的所有人也都跪了下來,包括博希蒙德。
第191章 皇帝的邀請
當教士們確實發現,曼努埃爾一世確實是生還了,不是在邪術的操控下行動起來的屍體,又或是被邪惡的魔鬼附了身,就不由得歡欣鼓舞起來,比起其他人,他們當然更希望曼努埃爾一世能夠活著,只有皇帝活著,他才有可能兌現之前定下的承諾。
他們之中還有幾個人是屬於安條克的教堂和修道院的教士,而他們捨去了舊主,毫不猶豫的投靠到了新主的身邊,難道是因為作為君主曼努埃爾一世格外的有魅力?
或許是有魅力的,但這個魅力毫無疑問是他的錢財與權力所帶來的。
無論怎麼說,君士坦丁堡的富庶無處可及,它被所有國家都稱城市的皇后,正是因為它終日都被黃金與絲綢包裹著。
有了教士們的治療,曼努埃爾一世很快就徹底甦醒了。
他的記憶還殘留在墜入沼澤的那一刻,這有可能是騎兵們最不想遇到的敵人——遠比刀劍或者是希臘火更可怕。
他們被突厥人追逐著,慌不擇路,直至遁入密林,在走了幾步後就不得不拋下馬匹徒步前進,而這處沼澤又極其具有欺騙性,最上層是板結的硬土,硬土上生長著茂盛的草木,甫一踏上去的時候,除了感覺地面不是那麼堅實之外,沒人覺察到其中的不對。
可他們越往裡走,支撐他們的東西就越少,突然之間,曼努埃爾一世就沉了下去,他要比其他人更重一些,哪怕是倉皇出逃,他的身上依然佩戴著大量的黃金首飾,身上的衣物也有著密密麻麻的金銀線刺繡。
他在往下沉的時候,就開始呼救,但身邊的臣子都已經陷入了難以掙脫的泥漿裡,只有兩三個身份低微的侍從和奴隸尾隨在後,他們雖然沒有陷入泥沼,卻也沒有走入其中來援救他們的膽量。
他們四處蒐羅了一番,並沒有能找到繩索之類的東西。在彷徨片刻後,他們竟然逃跑了,這讓陷入泥沼的人憤怒不已,他們大聲叫罵,但那又能如何呢?言語有時候具有著雷霆般的力量,但有些時候卻薄弱的連張紙都戳不破。
曼努埃爾一世下沉的速度要比其他人更快些。他在最後的時刻,高聲做了懺悔,懺悔自己自出生以來所犯下的所有罪過。
尤其是這一次,他同時向上帝祈求,希望能夠從天上降下一個天使來搭救他。他甚至願意為此承諾一座不遜色於索菲亞大教堂的大理石建築,但回應他的只有被驚起的鳥雀和走獸,他伸著雙手,徒勞無功地看著眼前的天空在一點點的消失,泥水灌入了他的眼睛,讓他感到了一陣痛楚,而他閉上眼睛後,最後的微光也消失了。
他以為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必然行走在地獄裡,或者是站在天堂的階梯上,但疼痛和窒息很快就告訴他,他還在人世間。
教士們圍著他,他以為是他們救了他,但在曼努埃爾一世表示謝意的時候,一個教士又是畏懼,又是不甘地承認救了曼努埃爾一世的並不是他們,而是亞拉薩路的國王和他身邊的一位基督徒騎士。
“亞拉薩路的國王!”皇帝失聲叫道,“他竟然趕來了嗎?”
他之所以犯下了這樣的大錯,不顧臣屬們的阻攔,堅持要帶著少數人突圍,正是因為失去了對勝利的渴望與對將來的希冀,他的心中充滿了悲觀的情緒,認為這次遠征必然是一場從未有過的大敗。
但站在他自己的立場上,他並不想死,君王的每一刻都勝過一個卑賤之人的百年——他這樣安慰自己。
可惜的是,無論是這種想法還是說法都無法得到那些貴族們的支援,或者說他們並不認為自己的生命比曼努埃爾一世的更卑賤。他們堅持要讓曼努埃爾一世承擔起責任來,這並不是兒戲和玩笑——他將他們帶到這裡,就必須將他們帶回君士坦丁堡,同樣的,他也不該放棄那些被圍困在外的拜占庭人的軍隊。
無論如何,他們都是應君王的召喚而來的。
而他們的君王卻為了能讓自己脫身,而將他們捨棄在荒地裡,任由他們被敵人包圍,切割和俘虜,這是一種嚴重有損於榮譽與道德的行為。他們反對的是那樣激烈,以至於曼努埃爾一世在決定突圍的時候,甚至不敢告訴太多的人。
他只帶了自己的親衛隊,以及忠侦端哪切╅幦斯賳T。
拜占庭帝國的政治體系內有著大量的閹人,他們充當著各種各樣的政治角色,從秘書到親衛隊隊長,因為他們不再具有男性身份,若是離開了曼努埃爾一世,別說權利了,就連生命也難以得到保障,他們必然是絕對不會背叛他的,之後的事情也證明了這一點。
但他們的力量終究是太薄弱了,為了避開如狼似虎的突厥人,他們只能被迫進入這座灰色的冷杉林,原始的叢林並不比突厥人的軍隊更安全——但它這樣快地張開了自己的血盆大口,卻是曼努埃爾一世之前不曾想到的,他以為自己會喪命於此,心中甚至生出了一個難以言喻的恐慌念頭。
他擔心沒人發覺羅馬帝國(拜占庭人如此自稱)的皇帝,一位偉大的君主隕落於此。他將沒有葬禮,沒有墳墓,也沒有任何人來為他做聖事,他將默默無聞的在這裡化作泥沼中的一堆骸骨,或許千年之後。也不會有人發覺。
這種恐懼揪住了他的心,以至於他在好幾天後看見陽光的時候,依然有些恍惚,不太敢相信自己竟然已經逃出了生天。
是的,不單單是沼澤,亞拉薩路的國王和他的軍隊還將他從突厥人的包圍中拯救了出來。
“陛下。突厥人的蘇丹阿爾斯蘭二世已經到了。”他的皇家秘書(也是個閹人)提醒道,曼努埃爾一世終於有了一些清晰的認識。對了,今天是他重新與阿爾斯蘭二世談判的日子,“亞拉薩路國王的座位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鑑於亞拉薩路國王的仁義與勇武,皇帝允許他在自己的御座邊有一個位置,這種殊榮以往只有曼努埃爾一世最心愛的兒子,或者是最信任的重臣才能得到的。
“準備好了。”皇家秘書回答,又低聲提醒道,“還有埃德薩伯爵……”
“哦,是那個秀美的年輕人,他和亞拉薩路的國王一同將我從死亡的懸崖邊拉回,你沒有把我的恩賞賜給他嗎?”
“這件事情早就安排妥當了。”皇家秘書說道:“但這位伯爵乃是亞拉薩路國王的血親,又是他多年的摯友。他們曾經在天主面前發誓,要為彼此擔保。事實上他們也是這麼做的。還有,我聽說亞拉薩路的國王賦予了他與自己一樣的權利,允許他在外面以國王的名義行事。”
曼努埃爾一世閉上了眼睛,思考了一會兒。
“那麼就這樣,”他做了決定,“就在亞拉薩路國王的身側,再擺一張椅子吧。規格要比國王的略低一些,但距離不要太遠。”
皇家秘書接受了曼努埃爾一世的命令,退出了帳篷。很快,他又回到了曼努埃爾一世面前,侍奉他到了一座更大的帳篷中,這裡聚集了三方人,拜占庭帝國的曼努埃爾一世以及臣子,羅姆蘇丹的阿爾斯蘭二世和他的將領,還有的就是亞拉薩路國王以及隨同他而來的基督徒騎士們。
因為契約的內容早就有各方的使者來來回回商討過很多次了,所以這次只是一個莊重而又正式的儀式。
阿爾斯蘭二世再次在曼努埃爾一世面前發了誓,他們先是廢除了原先的條約,而後蘇丹承諾不會對曼努埃爾一世的皇位以及領土有絲毫的野心,若是他違背了條約,願意接受來自於真主的懲罰。
作為回報,之前的條約中所確認的阿爾斯蘭二世與曼努埃爾一世的封臣-主君關係被取締,蘇丹成為了與曼努埃爾一世身份以及地位平等的盟友。
作為盟友,阿爾斯蘭二世承認曼努埃爾一世的權威,並且答應了為他效勞。若是曼努埃爾一世以及他的帝國遭到了外敵的侵犯,他願意自己親自率領軍隊,或者是派出自己手下的官兵為曼努埃爾一世作戰。
而作為這份忠盏幕貓螅 栆皇缿攲査固m二世之前所攻下的所有領地交給他,曼努埃爾一世也會拆除在這些土地上建造起來的堡壘和要塞。
最後阿爾斯蘭二世與曼努埃爾一世交換了信物,也發了誓——向各自的神明。
一旁的書記官將已經撰寫完畢的條約送了上來。曼努埃爾一世先簽了字,而後是阿爾斯蘭二世,然後是現場的見證人。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四世,埃德薩伯爵與伯利恆騎士塞薩爾,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三世,的黎波里伯爵雷蒙,以及其他具備榮譽和身份的人。
儀式完成後,曼努埃爾一世感到了一陣疲憊,於是他先回到帳篷裡去休息了。
等鮑德溫回到帳篷沒多久,又有一個曼努埃爾一世的使者到來,他帶來了曼努埃爾一世的禮物,這已經是這幾天的第三次了——同時,他還代自己的君主,鄭重其事地邀請亞拉薩路的國王,以及他的摯友,還有他所願意攜帶的任何一個人往君士坦丁堡去。
他承諾,無論國王帶了多少人,一百人也好,一千人也好,一萬人也好,他們的衣食住行和其他用度,都將由曼努埃爾一世承擔。他以一個極其熱切並且渴求的態度請求他們能夠答應國王的邀請,即便說是卑躬屈膝也並不過分。
在場的人都有些神情古怪,尤其是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他第一個提出,不會隨著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去君士坦丁堡,人們對此表示理解,他損失了一萬多人,即便其中騎士並未超過一百之數,其他的全都是被僱傭來計程車兵以及民夫,但這份損失對於安條克大公來說也是一個難以承受的打擊。
雖然皇帝已經承諾,將會盡可能的彌補大公的損失。那他也知道,皇帝大概不會償還全部,畢竟那些被燒掉的攻城器械已經證明了博希蒙德的無能,曼努埃爾一世只是為了安撫人心才這麼表態——而在私下裡,曼努埃爾一世已經不止一次的譏諷和斥責過他這個姻親。
就算他愚蠢的跟到了君士坦丁堡,等待著他的依然也是曼努埃爾一世的白眼和冷淡。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去自討沒趣呢?倒不如儘早返回安條克,蜷縮在自己的巢穴裡,舔舐傷口。
“我和你一起去。”雷蒙說,他也是經過了一番考量才做出這個決定的,眾人之所以神情古怪,就是猜到了曼努埃爾一世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邀請。
曼努埃爾一世大敗的訊息已經傳到了君士坦丁堡,而他居然在戰事未明的時候就捨棄了自己忠盏某甲樱瑢㈩I,以及士兵,如同一個膽小鬼般的逃跑的行為,業已激怒了很多人,無論是君士坦丁堡之外,還是君士坦丁堡之內。
而對於君士坦丁堡的民眾來說,推翻和殺死一位君主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他們從來就是選擇的,而不是被選擇的。
可以說,若不是曼努埃爾一世早已殺死了他所有的兄弟,閹割了所有的子侄,而他的兒子只有六歲,他或許就再也沒有了回到君士坦丁堡的機會。
站在暗中虎視眈眈的陰旨铱刹恢顾切┧廊サ男值軅儯@兩千人的親衛隊,未必能夠在這樣詭異莫測的漩渦中起到什麼太大的作用。
至於他的王后,也就是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三世的姐姐,康斯坦絲與雷蒙所生下的女兒並不得君士坦丁堡人的喜歡,君士坦丁堡雖然信奉的也是天主,但他們的政治體系偏向於東方,這位新王后卻依然固執地以法蘭克的頭腦和行事手段來處理問題——因此樹敵無數,所以也沒法給曼努埃爾一世增添多少助力。
曼努埃爾一世需要一個新的盟友。當然,他不是在說阿爾斯蘭二世,這個新的盟友除了亞拉薩路的國王之外,又能有誰呢?更不用說,這位年輕的國王身邊還有一個被許多人所承認的小聖人。
若是說他在亞拉薩路所做的聖蹟,還有可能是被偽造出來的。發生在曼努埃爾一世身上的事情,卻讓皇帝以及他身邊的人不得不承認,這位秀美無比的騎士,正是天主所眷顧的,這份眷顧甚至已經滿溢,影響到了他周圍的人。
而那位同樣年少的亞拉薩路國王,之前也有過那場在加利利海的大勝,在那場戰役中,他們甚至讓撒拉遜人的信仰之光努爾丁成了他們的俘虜。
在與羅姆蘇丹的阿爾斯蘭二世的戰爭中,他又是勝利者,裹挾著這樣多的榮譽,他若是願意站在曼努埃爾一世身邊,曼努埃爾一世就有信心安撫君士坦丁堡的民眾,平穩的度過這場危機。
第192章 君士坦丁堡的所見所聞(1)
“這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個國家。”
塞薩爾住在亞拉薩路,又去過大馬士革與阿頗勒,人們說,阿頗勒城堡有九個亞拉薩路那麼大,事實上是有些誇張的,而且他們還將城堡周邊的荒野,林地與河流全都囊括在內——雖然按照撒拉遜人的習俗,這些確實是城堡的一部分,就像是哈里發的宮殿也會有大片的自然景觀。
而君士坦丁堡又有多大呢?
即便計算上週邊的小城與丘陵,亞拉薩路也只有它的五十分之一……
“雖然,按照這些人的說法,這裡應該叫做新羅馬。”雷蒙坐在馬上,側身與自己的兒子大衛說到,雖然這些知識,教士在上歷史課的時候應該說過,但又有什麼能夠比現場教學更直觀的呢?
“君士坦丁一世曾經在耶路撒冷,特洛伊等地之間猶豫不決,但最終還是決定將他的新都城建立在這裡,他將這裡視作新的羅馬城,可惜的是,最後民眾們還是以他的名字來稱呼這座城市——也就是君士坦丁堡的由來。
雖然說,這個名字也沒什麼不好的,君士坦丁原先的意思就是‘堅硬的’‘穩固的’,用在一個人身上固然不錯,用在一座城市上就更是恰如其分,而且,原先君士坦丁堡的前身拜占庭,也是因為它是由一位名為拜佔定的國王建造的關係才有此名,也算是一個傳統。”
“那就是狄奧多西城牆嗎?父親。”大衛抬著頭,滿懷敬畏地問到。
“可不是麼。”雷蒙回答的時候有些陰陽怪氣。
有些事情他沒法和自己的兒子說——事實上,戈弗雷,博希蒙德,雷蒙他們並不是初代十字軍,在他們之前,最早抵達君士坦丁堡的是一群窮苦的農民。
教皇烏爾班二世最初只是想要召集一支由領主率領著騎士的隊伍,可能只有數百人,來捍衛拜占庭,但誰讓那時候歐羅巴正處在一個相當惡劣的狀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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