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103章

作者:九魚

  這次走出來的是一個基督徒,他是一個鐵匠,姆萊的城堡中當然有屬於他的鐵匠,但不久之前,他還在城鎮上定製了一批武器和盔甲。

  這些情報還是有點用處的,但並不能讓雷蒙滿意,他需要一場徹頭徹尾,毋庸置疑,酣暢淋漓的大勝來洗刷之前的恥辱,他又等了一會,發現沒有人再願意走出來了,就索性在眾人面前丟上了一小袋子金燦燦的可愛小玩意兒,這次的騷動比之前更加明顯了一些。

  “我需要更有用的東西,”雷蒙說,“誰能給我那些,我這些就給他。”

  果然,對於此時的人們來說,金錢的價值遠勝於生命,一個看似尋常的男人走了出來,他雖矮小但強壯,看上去就像是一塊墩墩實實的方磚。

  令人惋惜的是,他缺了一邊的手臂,要不然他走到任何一個騎士面前,那個騎士至少會願意讓他做一個武裝侍從。

  他不確定的看了雷蒙一眼,“大人,”不倫不類的向他鞠了一個躬,“我可以知道你們是從哪裡來的嗎?”

  “從亞拉薩路。”

  “你們是亞拉薩路國王的手下?”

  這個稱呼讓雷蒙蹙眉,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但他想好了,如果這傢伙也只能提供出一些似是而非,毫無用處的東西,他會特意定製一個鐵蛔樱阉b進去,然後把它掛在城裡的鐘塔上,叫他好好看一看周圍的無限風光。

  “我是一個石匠,大人,”那人說:“姆萊是個外來人,他所有的城堡並不是他自己建造的。

  原先他屬於一個拜占庭的官員,後來又屬於一個法塔赫,姆萊將他奪了過來,又重新經過了維修和加建,”他舔了舔嘴唇,滿意地看到雷蒙果然露出了感興趣的神情:“而在加建的過程中,在新城牆的底部,有一處薄弱的地方,我可以把它指給您看,你們可以從那個地方突破他的防禦,衝進他的城堡。”

  “你怎麼知道這個的?他們一定監管得非常嚴密。”

  “是很嚴密。但問題是,”這傢伙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我們並不是被僱傭,而是被他抓去的。他們命令我們為他們建造城牆,卻不願意給我們一個銅子兒,還剋扣我們的食物和水。

  我和我的弟兄們拼命的幹呀幹呀,從白天一直幹到黑夜,還沒有來得及閉閉眼睛,就被他們抽著鞭子喊醒。我們實在太累了。就有人說,就算我們留在這裡也會活活累死,不如冒個險,殺死了守衛後逃走吧。”

  “你們成功了?”

  “才沒有。大人,如果成功了,我怎麼還會在這裡呢?但我也沒被發現,要不然……”他做了個手勢,不過眾人都明白,成功了,他當然不會在這裡,失敗,又被發現了,他也同樣不會在這裡,肯定早就被姆萊的那些守衛們殺一儆百的處死了。

  “我們確實殺死了一個守衛,他是對我們最兇也是最惡毒的一個,他對我們的兄弟之一做出了相當不堪的事情,完全違背了教義,”他往地上唾了一口,“真該叫魔鬼拖了他下去。

  不過這件事情讓我們來做也足夠了,我們在殺死他後,原本是想要逃跑的,但誰知道我們還沒跑出多遠,就遇到了一隊巡邏的騎兵,我們馬上就跑回了原處,但又不知道屍體該怎麼處理,就把他扔進了城牆的夾層。

  他比劃了一下,在場的人都是騎士。當然知道他是什麼意思,那些可以供兩匹甚至三匹馬並肩賓士的寬闊城牆,並不是實心的,或者說並不是由石磚實打實的砌築起來的——兩側是石磚,當中填充的卻是碎石和泥沙,然後夯實。

  “我們將它投入城牆的夾層,而後倒上泥沙,把那裡打得結結實實的,誰也看不出來。他的失蹤確實引起了一些人的懷疑,我們每個人都捱了一頓鞭子,但並不是很重。

  他們似乎懷疑這個衛兵是自己逃走了,和我們沒有太大關係,也有可能是因為我們依然留在原處,沒有逃走的原因。總之我們活了下來,然後留在了這裡。

  他們並不知道我們曾經犯下的罪過,但他們會隨機砍斷一個人的手臂,或者是腿,看我們是幹什麼活兒的——我們是這裡人的奴隸,”他不顧一些人的怒目而視,毫不見外地掀起了袍子,露出了系在足踝上的鎖鏈,“我們是手藝人才能有這樣的待遇,大人。”

第183章 剿滅姆萊(下)

  “那是的黎波里的大衛嗎?”

  雖然知道這個特意前來奉承自己的貴族只是在明知故問,雷蒙還是難以控制地露出了驕傲的神情,他一邊盡力掩飾著自己與有榮焉的神情,一邊強作鎮定的回答道:“是的,那個騎士就是的黎波里的大衛,我的獨生子。”

  “這是一個多麼英勇又無畏的年輕人啊,我從來沒有看見過比他更為俊美,瀟灑,又高大強壯的騎士了。我們應當去找一個畫家,讓他將這一幕畫下來,而後交給女工們編織成掛毯,懸掛在所有人都能看得到的地方。”

  雷蒙已經難以掩藏自己的笑容,不過他還是嚴肅地說道,“這樣對一個年輕人可不太好,會滋生他傲慢的心理。何況這只不過是他的首戰,今後還會有更多更為激烈與神聖的戰役等著他,完全無需如此鋪張。”

  既然是來向雷蒙示好的,這個貴族當然不會把這種故作謙卑的話語放在心上,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微笑著看向戰場,已經計劃好了,該去定製一張多大的畫毯,獻給的黎波里伯爵。

  不得不說,這次雷蒙突如其來的改弦易轍起到了令人無法想像得到的奇效。

  即便他並未想到,居然能夠從這群等同於被姆萊豢養的人中,找出一個不單單只是在憎恨他,還能夠拿出真正致命一擊的傢伙——他沒有將石匠留在城鎮裡,而是把他帶入軍隊,叫兩個扈從看著他,一方面是為了保證他的安全,另外一方面也是為了驗證他的話語。

  如果他敢說謊,伯爵會知道讓他知道,比地獄更可怕的東西多的是。

  幸而他並沒有說謊。當他們組裝起工程器械,用青銅公羊頭的攻城槌敲打著那個可能隱藏著一具屍體的地方時,確實傳來了不同的翁鳴聲,人類的軀體可不是結實的石頭和泥沙,雖然當時有監管的官員來檢查,但若是隻是用人類的眼睛看,當然看不見層層疊疊的泥沙下所隱藏的屍體。

  人類的內臟,皮肉腐爛的很快,即便骨骼更為堅硬,也支撐不了多久,他們也打探過,那裡的人,確實抱怨過這個地方特別的臭,他們四處尋找,卻找不到源頭,最後只能以有人在此多次便溺而草草了事,等到臭味消散,更是不會有人想起這裡有過異樣。

  而對於這個石匠,甚至十字軍來說,他們是幸叩摹�

  石匠幸哽叮谶@具屍體所形成的空洞造成了城牆地面塌陷,牆體變形之前,十字軍們就已經來到,並且掌控了奴役著他的這個城鎮,十字軍嘛,幸叩膭t是守軍們尚且沒有發現這個漏洞,也沒有人去修補和加固。

  伴隨著最後一聲沉悶的轟隆聲,推動著攻城槌計程車兵們身不由己地向前跌去,他們才摔到地上,就發出了一聲喜悅的大叫,攻城槌擊穿了城牆,隨著基層被破壞,上方的城牆也如同雪崩一般的滾落下來。

  在上面對他們傾倒滾熱的糞水,石頭以及沸油的傢伙們都悲慘地隨著城牆一起跌落,有些馬上沒有了聲息,而一些還在呻吟,城中的守軍看到這一景象連忙衝了過來,想要堵住這個缺口,但正如洪水沖垮堤壩,十字軍們早已期待已久,他們猛衝上前——之前墜落的磚石形成的斜坡成了他們衝鋒的階梯。

  最前面的正是大衛,身著鍍銀的鍊甲,戴著鑲嵌了一個十字架的帶鼻頭盔,在鍊甲之外套著空心十字架(的黎波里紋章)的寬鬆罩袍。他揮舞著一柄戰錘,正如他所感望到的聖人法蘭克的克洛維那樣。

  在他面前沒有一合之敵,哪怕是戴著翻毛皮帽的突厥貴族。

  但叫人揪心的事情隨即發生了,在漫天的塵煙中,有一個卑鄙的傢伙射出了一支弩箭,大衛雖然避開了,他身下的馬兒卻沒有。

  這匹雖然比不上鮑德溫的波拉克斯和塞薩爾的卡斯托,但也俊逸強健的坐騎哀鳴了一聲,睜著大大的眼睛,悲慘地倒下了,大衛的半個身體都被它壓在下面。這時候他的扈從連忙上來援救自己的主人,但他們距離大衛還有段距離的時候,從漫天的硝煙與灰塵中,竟然衝出了一隊窮兇極惡的突厥人。

  一看大衛的裝扮,他們就知道,這肯定是個貴族,甚至可能是個王室成員,無論是俘虜他還是殺死他,都能夠對十字軍計程車氣造成很大的衝擊,又或是索要一筆高昂的贖金。

  他們發出怪叫聲,猶如追獵雄鹿的狼群般跳躍著衝上前來,一直關注著這裡的雷蒙,不由得變了臉色,他的身體在馬上直挺挺的立著,似乎還想要站起來,看得更清楚些。

  而那些跟隨著大衛的騎士更是焦急萬分,無奈大衛衝得太快了,不過大衛並不需要他們的援救——他做了一件叫在場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情,他從馬下掙脫出來,不僅如此,他還抓住了他坐騎的鞍帶,一邊為自己忠盏呐笥蚜髦鴾I,一邊將它高高的舉起,直接扔向突厥人,當場就將為首的三四個人砸得人仰馬翻。

  正如字面意義上的人仰馬翻。

  一匹強健的阿拉比馬至少有八百磅重。而大衛提起他的時候,就像是提著一個木頭做的小馬那樣輕鬆,而他投擲出去的距離也至少有幾十尺,速度加上重量,那些人即便是被一顆巨石碾過也不會比現在更悽慘了。

  而他們身後的那些人,也並未因此得到赦免,大衛揮舞著戰錘,伴隨著雷霆般的怒吼從天而降,戰錘發出尖銳的呼嘯聲,無論是敲擊到哪個地方,哪個地方就會猛烈的凹陷下去,頭骨、胸膛、肩膀,甚至是盾牌——突厥人固定在手臂上的小圓盾牌根本無法承受得了這樣的重擊,一錘下去不但盾牌碎成了無數片,就連裡面的手臂也會如同一段折斷的樹枝般被打飛。

  大衛殺死了好十來個最兇猛的敵人,當他怒吼著將戰錘投擲向一個正在倉皇逃跑的膽小鬼時,後者居然只是踉蹌了一下,沒有當即倒地身亡,而是繼續奔向了一處巷道,隨即便轉身不見了,這時候大衛才發現,他的戰錘已經徹底的變了形,手柄也折斷了。

  他拒絕了扈從送上來的新戰錘,拔出了自己的長劍“來啊,”他高聲叫道,“你們這群骯髒的異教徒!下作的盜匪!惡魔的糞便!野狗般的東西!”他一邊這樣罵著,一邊衝入了姆萊的城堡。

  起初的時候,突厥人中還有想要與他一爭高下的,畢竟他們之中也有受了先知啟示的人,但在越來越多的屍體累積在他經過的道路上時,他所看到的,漸漸從一張憤怒的面孔變成了一個卑劣的背影。

  他們開始潰逃了。

  但這次雷蒙既然是為了雪恥而來的,就不會在軍力上過於吝嗇,他帶來的人足以將姆萊的城堡整個包裹起來,一絲縫隙也不漏,只可惜他們終究還是低估了姆萊的無恥,他雖然做出了一副要死守到底的模樣,但事實上,這只是他的虛晃一槍。

  在戰鬥開始的時候,他就對這場戰事不再抱有任何希望,於是他就帶著一些親信,從他早已設定的密道中逃走了。

  雖然成功攻佔了城堡,姆萊的失蹤卻讓這場大勝帶上了一絲瑕疵。

  不過大衛隨後帶來的訊息又彷彿彌補了這點缺憾。

  大衛說,他擊倒了一個突厥人,或許是因為大衛之前的戰績,或者說他現在的形象太過恐怖了——他身上那件雪白的罩袍早已被染成紅袍,頭盔與鍊甲上堆疊起一層厚重無比的深色汙穢,他的頭髮被汗水和血浸透,不斷地往下滴落著令人畏懼的液體。

  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魔鬼,不是一個人。即便這個突厥人的裝扮已經說明了他是一個貴族,代表著他可以付出贖買自己的贖金。但他見到大衛如此,還是在恐懼之下語無倫次的提高了自己的價碼:“他知道姆萊最大的秘密。”

  “什麼秘密?”

  “鐵礦,姆萊發現了一個鐵礦。”

  任何一個騎士,爵爺,領主,乃至於國王都不會對鐵礦無動於衷的,而作為打下了姆萊以及其領地的將領,雷蒙完全可以要求將此地作為自己的封賞。

  從姆萊能夠將這個秘密保留如此之久來看,這個鐵礦一定非常隱秘,而若是他得到了這裡,完全可以與附近的亞美尼亞貴族結成聯盟,暗中開採鐵礦,打造兵器。

  甚至讓鮑德溫四世知曉了也無所謂。

  他雖然對年輕的國王有著諸多不滿,卻也要承認,他要比他的父親更加慷慨。

  雷蒙甚至想到,若是他去懇求,但不是以自己的名義,而是以大衛的名義,說不定鮑德溫會看在他們以往的情分上做出更多的讓步也說不定。

  他留下一部分軍隊駐紮在姆萊的城堡以及臨近的那個城鎮裡,帶著另一半軍隊——而這個軍隊中多數都是他的附庸,以及他認為可信的騎士與大衛一同趕往鐵礦。

  雖然人們總是說幸卟粫擇嵌粒恍也艜䜩K肩騎行。但今天對於雷蒙來說確實是一個再好也沒有過的日子,他們不但找到了鐵礦,還在那裡阻截到了姆萊。

  姆萊的失敗以及死亡,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他的貪婪,他在鐵礦的附近建造了一個工坊,有一些被他擄掠或者是買來的鐵匠在這裡,晝夜不停的為他打造所需的軍備。

  最新的一批,他還沒有來得及叱觯粼诖颂幍膸旆垦e,他打算把他們取走,作為之後的生存與晉升的資本,但他沒想到城堡中還留了一個知曉了這個秘密的突厥人。

  雷蒙也足夠果斷,立即拋下了其他戰利品,徑直奔往鐵礦。

  戰鬥的結果無需多說,姆萊身邊只有一兩百個人,這些人對他未必也有多少忠眨酌蓭е氖撬磉呑畹昧Γ钪艺也是最強壯的騎士們。

  最終姆萊狼狽不堪的被騎士們拖到了雷蒙面前,的黎波里伯爵高高地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的對他咧嘴一笑。

  ——————

  雷蒙以為可以將這份好心情一直保持到回到國王身邊。但他沒想到是,當晚他的兒子就和他發生了一場爭執,原因是大衛竟然想將在鐵礦中服役的那些奴隸全都放掉,甚至會給他們一些錢和食物,讓他們回到自己的家鄉。

  聽到自己的兒子這麼說,雷蒙只覺得眼前一黑,他之前還在感嘆自己的兒子無論如何也不會有亞比該那麼蠢,現在他發現他比亞比該蠢多了。

  “但他們是基督徒,基督徒不該成為另一些基督徒的奴隸。”姆萊劫掠了他們,然後強迫他們在他的鐵礦中工作——一個盜匪可不會那麼好心,搶走了你身上所有的錢財之後,就會放你走。

  人本身也是一種商品,若是能夠付得出贖金,被姆萊抓住的人或許還能有一絲生機。但若是他找不到願意付一筆錢來贖買他的人,他就會成為姆萊的貨物。

  姆萊會和那些奴隸商人們討價還價,以一個讓他滿意的價格把它賣出去。但也總有一些人——男人,醜陋,年老,至少沒有年輕到可以做宦官,或者是工人。

  姆萊把他們留下來,可不是為了好吃好喝的養著他們,只是這些人就算賣給了奴隸商人,也是廉價貨色,與其賣了他們,然後多此一舉地向奴隸商人重新購置奴隸,還不如直接把他們變成奴隸呢。

  於是這些人就被帶上了木頭的足枷,沉重的木塊會讓他們無法快速行走或者是奔跑,但依然可以保證他們能鑿開、挖取和搬叩V石。

  而且在礦洞中,他們也不需要直立起來行走,只需要匍匐著,敲下礦石,裝進身後的簍子裡,然後拖著簍子送上地面。

  他們之中的一些人很快就會死去,即便能夠堅持下來的也不能說是幸邇海麄円廊皇且还P資產,被折磨到猶如骷髏般的奴工尚且如此,那些珍貴的鐵匠就更是別說了。

  有很多小貴族的私生子,即便無法得到父親的承認,他們的父親也會為他們安排一條勝過平民無數的路——多數都是去做鐵匠。

  鐵匠往往有著一副結實的體魄,強健的手臂,他們擅長打擊,無論是鐵塊,或是別人的腦袋,而且,一個鐵匠若是擅長打造武器,你就可以把他看做一個預備戰士——不知道怎麼使用武器,怎麼能打造出讓騎士們滿意的刀劍?

  有很多時候,大領主需要擴增軍隊的時候,鐵匠都會是第一個入選的。而在之前的經歷中,也不乏有鐵匠一路攀升,最終成為達官貴重的事情。

  由此可見,鐵匠對於此時的人們來說是一種多麼寶貴的資產,最慘烈的戰爭中,鐵匠和他的家庭也能得以保全。

  “這裡有七個鐵匠——就算巴黎有一千個工匠,鐵匠也只有四十個,就算不把他們留在手裡,賣出去也是很大的一筆錢。你怎麼會有這個想法呢?”雷蒙大惑不解,“好吧,就算你憐憫他們,也完全可以讓他們繼續留在這裡為我們做事。

  他們若是惦記家人,我們也可以將他的家人接來,或是給予他們新的家人。只要我們寬容地對待他們,他們會覺得快活的。說實話,在哪裡做鐵匠不是做鐵匠呢?”

  “但父親,如果站在這裡的是鮑德溫,又或是塞薩爾……他們會釋放這裡的每一個奴隸。”

第184章 阿爾斯蘭二世的使者(兩章合一))

  雷蒙瞪著他的兒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一陣強烈的懊惱湧上了他的心頭。

  雷蒙必須承認,之前他或許確實走錯了一步棋,在鮑德溫被確匀旧狭寺轱L病後,他幾乎沒有絲毫遲疑便命令自己的兒子離開鮑德溫,回到自己身邊,並嚴禁他們再次接觸。

  他知道自己的行為有些卑劣,殘忍,也會引起阿馬里克一世對他的不滿甚至質疑,但他必須這麼做。大衛並不單單是他的兒子,也是的黎波里的繼承人,是家族血脈的延續。

  而且就算他不顧大衛的安危,把他留在鮑德溫身邊,那麼等鮑德溫被驅逐出聖十字堡,進入修道院做修士的時候,他該怎麼辦呢?

  如果大衛繼續留在聖十字堡,去參加揀選儀式,成為騎士的話,人們都會認為他背棄了自己的主人,是一個不忠盏膫砘铮瑧斒艿酵贄墶5羰撬廊桓S在鮑德溫身邊——難道他也要去做一個修士嗎?與世隔絕,孤苦伶仃,在旁人憎恨與恐懼的目光中度過自己淒涼的後半生。

  雷蒙並沒有這般高潔的心胸,他認為,自己做出的決定雖然……卑鄙,卻屬於人之常情。

  但命呖偸窍矚g戲弄人類,誰也不會想到,阿馬里克一世竟然會為了自己的兒子而對抗羅馬與亞拉薩路的兩大教會,他不但不承認自己的兒子是受了天主的懲罰,還態度強硬的為他舉行了揀選儀式。

  而如同魔鬼精心打造的惡作劇,鮑德溫,一個麻風病人,以後註定要墮落到地獄去的罪人,居然得到了天主的賜福。不僅如此,他所得的恩惠還是那樣的厚重與強大,以至於阿馬里克一世立即驕傲地為其恢復了所有的待遇與權利時,無人可以輕易置喙。

  他那時就想著,應該讓大衛回到鮑德溫身邊,畢竟王子已經證明了這不是天主的懲罰,而是天主的試煉。

  但誰能想得到呢,鮑德溫的性格與阿馬里克一世完全不同,他並不願意原諒,也不想妥協。他態度強硬的拒絕了所有人的歉意,只留那個奴隸出身的侍從待在身邊。

  雷蒙雖然生氣,但也不覺得這件事情沒有緩和的餘地。畢竟那時候阿瑪裡克一世正在盛年,又娶了拜占庭的公主。瑪利亞公主是那樣年輕,可以為阿馬里克一世生下更多的兒子,而天主的賜福並未能讓鮑德溫痊癒,今後坐在王座上的究竟是誰還在兩可之間呢?

  但見鬼的,誰能想到一場遠征便奪去了阿馬里克一世的性命——雷蒙完全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等他想要去試探年輕君王的心意時,卻和上一次一樣,遭到了無情的拒絕。

  他甚至想要詰問國王,他怎麼可以如此任性呢?就算塞薩爾現在的身份不同,又是他的血親,他也只有一個人,並沒有生出一千條手臂和一千雙眼睛,他如何能夠取代朝廷上所有的大臣和將領?

  幸好宗主教希拉克略依然頭腦清醒。在他的勸說下,鮑德溫終於願意重新接納他的那些同伴們,只是沒有了以往的信任和熱情。

  大衛是一個性情耿直,意志堅定的好孩子,他沒法和其他人那樣將鮑德溫視作一個君主,依然渴望著重建他們的友情,他會因為鮑德溫的疏遠而感到沮喪和悲哀,雷蒙看著這個孩子長大,十幾年來難得的幾次愁容都是因為被無形地隔離在鮑德溫與塞薩爾之外產生的。

  因為這個緣故,雷蒙一直在支援和鼓勵他去接近鮑德溫,他相信,只要相處的時間久了,鮑德溫總能想起他們過往的情分,以及真正認識到大衛這樣的年輕人才是他將來最可依靠的支柱啊,不是如亞比該這樣的蠢貨,或者是如塞薩爾這樣的……可疑之人。

  有關於塞薩爾父母的死亡,亞拉薩路城中依然有著眾多的猜測。雷蒙從來就是堅決的站在懷疑這一方的——雖然說二十萬金幣確實是一筆巨大的財富,但比起一個顯赫的出身來說,又算不了什麼了,他一點也不信世上真有這樣巧合的事情,何況,迄今為止也沒有一個活的證人可以走出來為塞薩爾證明。

  但他著實疏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長久的相處中,鮑德溫固然可以發現他的兒子大衛有多麼的出色,虔张c高潔,大衛也同樣可以真真切切地受到這兩人的影響。

  在加利利海之戰大勝後,鮑德溫已經成為亞拉薩路的民眾們最為尊崇的一位君主,他的名號已經從聖戈弗雷變成了聖喬治。

  當然,騎士們最喜歡的人還是塞薩爾,他簡直就是一個完美的騎士典範,英勇,無畏,謙卑,虔眨犊譄o私。

  他對待每個人——哪怕對方曾經是他的敵人,都是那樣的寬容和公正。如果只有這些也就算了,他還是那樣的純潔,那樣的俊美,他只要站在那裡,就是一尊無暇的聖像——哪怕雷蒙堅決認為這只是他的偽裝,但依然阻止不了他受到大多數人的喜愛,而這些人中正有他傻乎乎的兒子。

  大衛絲毫沒有察覺到有塞薩爾在,他們很難站在距離鮑德溫最近的地方,成為他的心腹,他們永遠只能成為他的牛馬、工具和棋子,鮑德溫對他們不會有絲毫憐憫和愛惜,更不會與他們分享權力。

  可對於雷蒙來說,如果只是如此也就罷了,他甚至能夠接受大衛將自己在這場戰役中所得到的所有的戰利品,包括那些鐵匠,分給他麾下的騎士們。也不願意聽到,他竟然白白的丟棄掉這麼一筆可觀的資產。

  他若是仿效塞薩爾,將自己的戰利品分給自己的下屬,還能夠換來他們的忠蘸蛺鄞鳎瑢⑦@些人白白的放走,除了幾聲空洞的感謝之外,他還能得到什麼?

  什麼都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