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火
晉安一路走來,在路邊已經見到了不少被人劫殺的屍體,這些人倒在血泊中,死狀慘不忍睹。
有被刀斧劈碎顱骨,腦漿崩裂一地的。
有被路上結識的路人,見財起意,從背後捅刀子,一刀子兇狠刺透心口的。
有衣著不齊的女子……
在朝廷律令崩壞,沒了官府治安的今日,昌縣不少人都開始瘋了,有的人死在邪祟手裡,有的人則是死在了自己人手裡。
兵荒馬亂,世人苦難。
此時的晉安與老道士身後的隊伍,又擴大了不少。
人數已經五六十。
或許人都有從眾心理,又或許是因為晉安與老道士的組合,容易帶給人安全感,一路走過來,有不少百姓都加入進這支逃亡隊伍中。
這些人大多都是老實巴交的普通百姓。
像那些武林人士,江湖草莽,或是有自己護衛的商賈們,反而都不屑於這支烏合之眾組成的逃難隊伍。
晉安與老道士走在前頭。
他們自然也注意到身後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的逃亡隊伍。
他們沒有選擇主動接納這些人,有人體力不支掉隊了也沒有主動停下等人,也沒有去主動驅趕跟在身後的人,這對一老一少雖一路上沒有對此事交談過,卻又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專心在前面趕路。
這時,晉安與老道士走到一座坊市前。
站在這座坊市前,東城門的牆垛,已經能夠看見模糊牆垛輪廓了。
馬上就能抵達東門出城了。
但晉安忽然在坊市入口的牌坊前頓下腳步,連帶著跟在晉安身後的那些普通百姓,也都是惶恐不安的停下了腳步。
“小兄弟,這座坊市有點不對勁啊,太安靜了,整個昌縣都亂套了,到處都在殺人放火,這裡反倒沒遭人破壞。而且看起來又像是一個人都沒有,居然連一盞燈油都沒有亮著,烏漆嘛黑一片…這潭水,很涼啊!”
老道士鄭重開口道。
的確如老道士所說,這座坊市太過平靜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嗯?”
晉安習武后的敏銳五感,感知到有目光在悄悄窺探他,他轉頭望去。
發現目光是來自坊市入口附近的一家客棧二樓。
客棧二樓,此時正有一扇窗戶悄悄推開一條小縫,黑乎乎的窗後正有人在向外悄悄偷看。
對方注意到了晉安望來的目光,嚇得慌忙躲到窗後,慌忙合上窗戶。
晉安皺了下眉頭。
但客棧二樓的那扇窗戶,馬上又推開一條小縫,窗後的人居然扔出來一樣什麼東西。
“咦?”
“小兄弟好像有什麼東西從那家客棧裡扔出來,那家客棧裡有人。”
老道士驚訝說道。
手舉火把的老道士,很快找到從客棧裡扔出來的東西,居然是一團紙。
當攤開紙團,紙團上的墨汁還未乾透,是剛剛被人潦草寫下來的幾行字。
有怪物
安靜離開
不要發出聲響
不要進來
看著紙條上的字,老道士再次驚訝了,下意識壓低聲音的問晉安:“小兄弟,客棧裡那位好心提醒我們的施主,該不會也是碰到了跟我們之前遇見的那些邪屍吧?”
老道士說完後,又詢問晉安意見,要不要繞道走?
老道士說話間,眼睛下意識望了眼在身後跟了他們一路,已經有些精疲力盡的幾十人。
晉安也向身後隊伍望一眼。
“這座坊市是我們前往東門的必經之路,如果重新繞道走,需要繞一大圈遠路,而且誰也無法保證,其它街市就一定是安全。”
晉安沉思說道:“這樣,老道你先待在這裡等我,我先探探這坊市的情況,一切等我回來後再說。”
老道士擔憂看著晉安,晉安說沒事,並未去接老道士遞過來的火把,而是讓老道士保護好自己和山羊,提高警惕。
接下來。
晉安手握虎煞刀,開始踏入坊市。
晉安並沒有遮遮掩掩,他是直接長刀直入的步入坊市,而當他剛走過兩三丈距離,募然!
密密麻麻的邪惡窺伺。
從一座座坊市樓閣裡,惡意窺伺上他。
……
陳貴是昌縣的一名鄉紳,早年的他,也是昌縣一名官吏,退休後當了個小土財主,娶上幾個美嬌妾,日子倒也算是享受。甚至今晚與晉安公子、張縣令一起相聚樂豐樓,他還帶了位腰肢柔軟無骨的年輕歌姬回府裡,準備慢慢欣賞“繡羅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銀麒麟”的雅興。
哪知道這一切美好生活,一夜驚變,他算是見機得早,最早一批逃出內城的人。
但哪知到了東門後,眼看距城門只有百丈之距,卻猶如咫尺天涯般遙遠,陳貴與家眷們藏身在距東門百丈外的一座民房裡,目露驚恐與惶恐不安,偷偷盯著東門外那團令人壓抑絕望到窒息的巨大黑影。
那是如黑山一樣的讓人絕望黑影!
陳貴讓一名家丁,繼續盯著那團如黑山一樣的黑影,然後他兩腿發軟的悄悄從搭在院牆上的竹梯爬下來,全程都是小心翼翼,深怕驚醒了那座黑山。
接下來,陳貴把所有家丁都召集過來,開始愁眉不展的想辦法,接下來該怎麼辦才能逃出城?
大夥都知道,今夜這昌縣算是完了。
再不逃,即便不被越燒越大的大火燒死,也要被那些無處不在的怪屍給殺死。
一想到那種聞所未聞的恐怖,荒誕怪屍,本就惶惶不安的人心,又徽稚弦粚咏^望陰霾。
“陳家主,要不,我們等天亮再看看?”
“如果天亮後,堵住東門的那些…屍體還在,我們再改從其它城門逃出城試試?”
“而且白天時候,視野開闊,也更方便我們及時發現危險,更方便我們轉移這麼多人……”
有家丁提議道。
見其他人再也想不出來更好辦法,陳貴也只能接受了這個提議,但他目中憂始終濃濃絮繞,今夜還很長,變數太多了…就怕,他們挨不到白天……
就在陳貴憂心忡忡時,忽然有家丁發現異常,躲在院子裡的一大幫人慌忙拔出兵器,卻見是他們之前派出去負責打探周圍地形,以便提前準備好退路的一名家丁,居然帶回來兩名彪形大漢。
那兩名孔武有力的彪形大漢,腰環快刀,一身氣勢凌厲,一看就是常年刀頭舔血的江湖中人,絕不是善茬。
經過短暫接頭,陳貴很快便知曉了對方來意。
這兩名大漢,一人叫馬晨,一人叫韓進,兩人是昌縣本地最大茶商會的高手。
他們一票弟兄,護送商會裡的商賈與家眷們,剛到東門附近,也發現了堵住東門的那座如黑山一樣的巨大恐怖黑影。
正當他們悄悄後退時,恰好遇見那名家丁,於是馬晨和韓進親自過來共享一些情報。
陳貴不是愚蠢的人,他也知道,現在只有眾志成城合作才能逃出昌縣,所以當即分享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就當這兩方人儘量控制動靜,壓低聲音交流時,突然!
轟隆!
轟隆!
砰!砰!砰!
周圍接連傳來爆炸,有若地崩地裂,塵土揚天,連綿不絕,三人驚駭發現爆炸是從他們身後的一座坊市傳來的。
三人急急忙忙登上扒在院牆上的竹梯,結果三人都是滿臉不敢相信的看到,坊市裡塵土瀰漫,爆炸連綿。
一座又一座樓閣爆炸,磚牆飛崩,土木四濺,那場景,有若一場災難,甚至有幾座樓閣直接轟隆倒塌了,震撼心神。
三人直看得瞠目結舌。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座坊市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難道是那些我們一路上看到的荒誕怪屍,在坊市裡大肆破壞,尋找活人嗎?”
緊接著,三人驚駭欲絕看到,坊市爆炸居然在朝他們這邊靠近,因為坊市沿途樓閣都在成片爆炸,坍塌,最後,漫天如土龍的揚塵裡,一道持刀的人影,從漫天的揚塵裡緩緩走出。
“是人?”
三人目光駭然。
這到底是人還是怪物啊,坊市幾乎有小半建築都在他一人手裡淪為廢墟,簡直如龍象之力,兇悍,暴力,直衝直殺,如入無人之境。
“此人,絕對是位專走橫練功夫的武林高手,即便我兄弟二人聯手,都不是他對手!”
“此人只可結交,不可為敵!”
一向自視甚高的馬晨和韓進兩人,都是目露忌憚的互望一眼,只可惜離得遠,再加上夜色漆黑,無法看清對方長相,他們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昌縣究竟有哪路高手符合眼前之人。
“也不知這人到底是人,還是……”
兩人話音還未落,然後目瞪口呆看到,隨著那名持刀的神秘高手,剛走出坊市不久,又有一名身穿道袍的老道士,緊隨其後的走出坊市。
而老道士的身後,還牽著一頭山羊。
當看到那頭山羊的膘肥體壯後,兩人都忍不住倒吸口涼氣,更加震撼莫名了。
“這世上還有這麼大的羊嗎?”
“這該不會是長得像羊的牛吧!”
兩人感覺今夜的震撼實在太多,太多了。
嗯?兩人忽然目光一凝。
緊隨那頭長得像羊的牛身後,他們居然看到有更多的昌縣百姓,緊隨著走出來。
那些昌縣百姓,都只是普通人,拖家帶口,顫顫巍巍走出坊市…一人,兩人,三人…足足有五六十的隊伍。
他們甚至看到了,原本躲藏在坊市樓閣、商鋪、酒樓、客棧裡的一名名百姓,也都走出了原本躲藏的建築,匯入隊伍,很快便擴大至百人的逃亡隊伍。
“這麼多人,而且還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這些人肯定都死定了!”
“那名神秘高手雖然武功高強,但面對那些聞所未聞的荒誕屍體,終究是人力無法戰勝鬼神,尤其是堵住東門的那個邪屍還是與眾不……”
然而!
兩人的話還沒說完,他們嘴巴震駭張大,愣愣半天沒回過神來。
就著昌縣的洶洶火光,在東城門處,赫然矗立著一團巨大如山一樣的屍山,它就像是一座黑山堵住了逃出昌縣希望的東門。
密密麻麻的扭曲手腳與扭曲人臉,粗略一看,就已經不下二三百張死人臉。
其中有大半死人的衣物上血跡還未乾透,這些人,本應是想從東門出逃昌縣的百姓,結果全都死慘死於邪異,並且壯大了怪屍規模。
從起初的二三十具纏結怪屍,吞噬,纏繞了數百人,壯大成了眼前這座讓人恐怖,驚懼的巨大屍山。
那些新被吞噬的活人裡,有普通百姓,有富賈家的家丁護院,有江湖草莽高手,但無一例外,全都死了。
全都死在了邪異手裡。
這才是他們集體被困於此地的原因。
可現在他們看到了什麼……
即便親眼所見,他們依舊無法相信!
他們全都不看好的那支逃難隊伍,在帶頭那名持刀神秘高手的帶領下,安然無恙的出了城。
那座幾百人密密麻麻死人臉的怪屍黑山,始終一動不動,彷彿…並未發現那些人?
……
昌縣東門。
終於逃出生天的昌縣百姓,帶著劫後餘生的歡呼,可很快這些人又悲傷哭泣起來。
他們中有些人剛經歷喪親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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