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聖 第92章

作者:咬火

  張縣令疑惑看一眼自從上了馬車後,屁股就一直不老實,如坐針氈的晉安。

  “剛才散席時,晉安公子說有要事找本官,不知晉安公子是有什麼要緊事找本官?”

  馬車緩緩駛動。

  此時的馬車裡。

  除了車廂外在駕御馬車的車伕外,被厚厚簾布擋住春夜寒風的溫暖車廂裡,只有晉安與張縣令兩人。

  只不過,當面對張縣令的疑惑時,晉安這回並未馬上回答。

  他若有所思的低頭沉吟,時不時鼻翼輕輕扇幾下,似乎在仔細聞著什麼,辨認著什麼。

  終於,晉安抬起頭,看似不經意間的向張縣令問出一個問題:“張縣令,看來你與縣令夫人的關係很和睦。”

  張縣令好奇看過來:“此話怎講?”

  晉安笑呵呵看著張縣令:“我剛才一進馬車,便聞到馬車裡有從張縣令身上散發的紅月胭脂的淡淡香氣,這紅月胭脂,在北方京城貴人中名氣很高,各大家的貴婦人、貴小姐都很愛用紅月胭脂。”

  “因為這紅月胭脂既防水防日曬,不易遇水就化、遇日曬就乾裂脫落,而且本身還自帶一種淡淡清香,能持久彌香一天。”

  “也正是因為此,所以一直深得北方京城裡的貴人們芳心,當然了,價格也同樣很昂貴。一小盒紅月胭脂,卻與白銀等價,一盒紅月胭脂就需要三錢銀子,足夠抵得上一名衙役的一個月月俸。”

  一小盒紅月胭脂,賣到三錢銀子,這哪是施粉黛,每次出門就是在臉上抹銀粉,貼滿一片片黃銅錢,晉安在心裡嘀咕一句。

  張縣令驚訝看著晉安:“想不到晉安公子對此還有這麼透徹研究。”

  晉安模稜兩可的帶過一句:“吾有一友偶得紅月胭脂。”

  他不這麼說,總不能當著張靈芸老爹的面,直接明說…我曾給你大女兒送過一盒紅月胭脂?

  當初胭脂店老闆一個勁向我推薦最貴最好的胭脂,我都能把老闆的話倒背如流了?

  呵呵。

  就算這個男人有九顆狗頭都不夠衙門裡狗頭鍘咔嚓的。

  張縣令聽完晉安的話,撫掌笑說道:“哈哈,內人的確是喜歡紅月胭脂。”

  “過去本官還一直在好奇呢,為何夫人每每與各家夫人相聚一起時,總少不了探討這紅月胭脂,原來是其中還有這麼多門道,本官就是一粗人,不懂這些婦道人家的紅妝、胭脂,晉安公子今日倒是解去了本官心頭一大疑惑,哈哈哈。”

  張縣令大笑說道。

  兩個大老爺們,一路上不討論大事,反而都在討論女人胭脂粉中,聊得賓主盡歡,不久後,馬車已經停在衙門口。

  晉安跟隨張縣令來到書房,當下人點亮書房裡的燈燭,把書房裡照得一片亮堂後,張縣令吩咐下人去端茶水招待客人。

  就在下人退下後,張縣令背朝晉安,準備走向書桌後的太師椅坐下。

  “咦,張縣令你後背沾了一片落葉,我替張縣令你拿掉。”

  此時是下衙時間,張縣令自然不會還穿著官袍,張縣令此時身上穿的是用料上好的雲袖服青色寬袍。

  可哪知,晉安的手掌才剛貼上張縣令的衣袍後背,忽然,茲茲茲,張縣令的衣袍後背冒起火焰。

  “張縣令你後背衣服怎麼突然著火了,趕緊把衣服脫了。”

  晉安焦急喊道,並不停拿手掌去拍張縣令的衣袍。

  張縣令也聞到了衣物燃燒的臭味,他趕緊脫下外袍。

  結果晉安又再次大喊:“張縣令你外袍內裡的衣服也著火了,趕緊把身上衣服全都脫了吧。”

  只不過,這回不用晉安撲滅火了,張縣令自己手勾到後背凌亂拍打,後背上的小火苗很快就滅了。

  張縣令這時拿起扔在地上的外袍抖開來一看,外袍後背果然燒出半個巴掌大小的小洞。

  張縣令眉頭皺了皺,然後疑惑看向晉安。

  晉安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道:“真是奇了怪了,張縣令你身上的衣服怎麼突然無緣無故著火了?”

  “應該是張縣令剛才轉身時,書房裡的風帶動了旁邊的燭火,不小心引火上身。”

  還好張縣令在書房裡還有一件備用的外衫,就當張縣令拿起外衫穿到一半時,晉安突然沒頭沒尾的來一句:“我還未婚娶,莫非倚雲公子給我生個八斤胖兒子嗎!”

  這句話,正是白天時候,晉安才剛在文武廟巧碰到倚雲公子時說過的那句。

  這突然措手不及的話,原本正在穿長衫的張縣令動作一頓,當他想要掩飾時,已經遲了,噗!

  一隻手插入他身體,透胸而過,手掌上滾燙,炙熱的火毒內氣,直接洞穿了張縣令這具空殼人皮。

  沒有血灑當場的血淋淋。

  手掌上也沒有血肉骨骼的阻礙感。

  就那麼毫無徵兆的!

  晉安從後背直接偷襲洞穿了張縣令的胸膛!

  “果然…晉安公子早在進馬車時,就已經察覺到了嗎?”

  “我能否問一句,我自認為我的畫皮之道已經登峰造極,足以以假亂真到鳩佔鵲巢,全縣衙都無一人識破我破綻,晉安公子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晉安身後傳來一人聲音,是負責在門外站崗的一名護衛,噗!

  護衛的胸膛,依舊沒有血肉身軀之感,被晉安手掌上的火毒內氣洞穿。

  “哎。”

  一聲低低嘆息。

  從衙門後院,走出來一婦人。

  衙門後院是張縣令與家眷的住所,來者正是縣令夫人,縣令夫人臉上神色複雜,看著眼前白天還是友人,到晚上卻成了面罩寒色,殺氣騰騰的晉安。

  “本來不應該如此的……”

  月光銀華下的縣令夫人,烏髮光可鑑人,她再次輕嘆口氣,誰也說不清那一聲幽嘆,是因為世事無常的無奈…還是因為另有隱情的苦澀…還是因為哀怨慼慼。

  但迎接縣令夫人的,卻是寒光凜凜的赤色刀光。

  “這昌縣衙門,難道全都是死人嗎!”

  “整個縣衙裡就沒有一個活人了嗎!”

  “這到底是衙門,還是魔窟!”

  晉安怒目大喝。

  “冷靜些了嗎?”

  “如果還沒有殺夠,我還有更多的畫皮讓你繼續殺,一直殺到讓你滿意為止。”

  黑暗處,響起兩個人走近的腳步聲,這次出來的,正是晉安再熟悉不過的眉清目秀倚雲公子。

  以及一直跟隨在倚雲公子身後的老僕奇伯。

  晉安與倚雲公子分別才不過半日,但今夜再見到倚雲公子時,心境卻已不一樣,有種物是人非的恍惚。

  奇伯看看自家主子,再看看晉安公子,身為過來人的他,自然一眼便已經看出了事情本質,原以為此份友情能天長地久時,偏偏誤會重重。

  正是這份誤會,讓兩人變成了劍拔弩張的陌路人。

  但主僕有序,奇伯這時候不敢越雷池一步,替自家主子擅作主張解釋,只能低眉低目站著。

  人一老就容易追憶年輕時候錯過的時光。

  自古多情空餘恨此恨綿綿無絕期。

  心亡,則忘。

  他也曾有過一段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的感情,奇伯開始陷入自己的往事回憶中,人只需要一段感情就足夠刻骨銘心。

  “張縣令全家都是你殺的?”

  “是你扒了張縣令家的人皮?”

  晉安手提虎煞刀,直視不遠外站著的倚雲公子。

  面對晉安問題,倚雲公子臉上表情一怔:“原來晉安公子之所以這麼生氣的原因,是以為我穿著人皮再假扮張縣令一家,把我當成了跟刺陰師、樸智和尚同流合汙,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

  “那些只是魚皮,晉安若喜歡什麼樣的人,喜歡什麼樣的高矮胖瘦女子,我可以免費贈送幾張魚皮給晉安公子,滿足晉安公子的獵奇心。”

  倚雲公子目光狡黠,揶揄的看著晉安。

  魚皮?不是人皮?

  呃?剛剛還殺氣騰騰,誓要殺遍全縣衙的晉安,聽到倚雲公子要送他幾個高矮胖瘦女人魚皮滿足獵奇心時,人一怔。

  古代就已經發明出這個了?

  當晉安看到倚雲公子兩眼裡的揶揄神色,他立刻明白過來,倚雲公子這分明是在報他白天時候的嘴上王者之仇啊。

  晉安不甘示弱,於是瞥一眼倚雲公子的胸無城府,砸吧砸吧嘴,的確不咋像心胸寬廣能載船的樣子。

  雖然現在是晚上,視線昏暗,可倚雲公子還是注意到了晉安的目光,一瞬間,她便讀懂了晉安兩眼裡的…不屑一顧。

  “奇伯,幫本公子剮掉晉安公子的兩隻眼珠子,本公子讓他再看!”

  倚雲公子氣得面罩寒霜。

  還沉浸在自己年輕感情回憶裡的奇伯,只是抬眼看一眼有如過家家般幼稚的年輕人感情,假裝啥都沒聽到,繼續追憶心中的記憶。

  經過這麼一鬧,兩人間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倒是因此緩和了不少。

  “倚雲公子你到底是人還是什麼東西?如果你不是人,為什麼你畫皮張縣令、縣令夫人、還有張掌櫃、張靈芸時,能夠在白天出現,一點都不受到影響?還有張縣令他們一家到底是生是死!”

  晉安依舊沒放下心中所有戒備。

  倚雲公子聽了晉安的話,微惱道:“你才是東西!”

  然後平靜下來後,道:“你先回答我,我自認為我的畫皮沒有破綻,你究竟是怎麼識破我身份的?”

  “這很簡單,因為你身上有她的紅月胭脂香粉味。”晉安輕描淡寫道,

  這裡的她,自然是指倚雲公子扮成的張靈芸,晉安一個月前帶倚雲公子去買紅月胭脂的那次。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第118章 假作真時真亦假,真作假時假亦真(5k大章,求訂閱求月票)

  “你的問題我已經回答。”

  “為了公平,現在該輪到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面對晉安的話。

  倚雲公子倒是不屑於做那言而無信的失信之人。

  於是,夜月下的倚雲公子,略略組織了下措辭,隨後回答了晉安的問題。

  “我不知道為什麼晉安公子會對我的畫皮之道,心存誤會,晉安公子應該有聽說過元神出竅吧?”

  “其實我所修的畫皮之道,走的便是元神分神之術。”

  “我可以元神分神數十,上百,同時操控數十,上百張畫皮。”

  “而我只需要找到一個可以讓我元神分神寄居的軀殼,但這軀殼必須是陽軀,而不是晉安公子心中的那個鬼畫皮。”

  “只有陽軀畫皮才能時時刻刻溫養我的元神分神,讓我的元神分神即便在對元神出竅傷害最大的白天火日下,也能活動自如。”

  “至於這陽軀畫皮要如何修煉,則牽扯到諸多辛秘,在此就不方便透露給晉安公子。”

  倚雲公子並沒有隱瞞晉安。

  她說得句句如實。

  晉安聽完,目露若有所思之色。

  “倚雲公子還沒回答我另一個問題,張縣令一家幾口人都是被你殺死的嗎?”

  倚雲公子這回並未馬上回答晉安的問題,先是沉默,然後吐氣如幽蘭,道:“晉安公子這是信不過我為人?”

  “依舊以為我是殺人不眨眼的魔教女魔頭?”

  晉安輕輕搖頭:“我信。”

  “早在一個月前,倚雲公子與奇伯在那晚肯搭上我一個陌生路人,我便信任了倚雲公子與奇伯。”

  “但經倚雲公子之口回答後,我才更加念頭通達。”

  “念頭不通達,則諸事不順心,讓我與倚雲公子之間始終存在一層隔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