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火
“要說五雲坊現在名氣最大的,一是觀景五雲塔,二是幾家有名青樓的花魁頭牌,三就是晉安道長你了…晉安道長你雖沒去過這些煙花柳巷之地,可《晉安道長大破巧玉兒遺珠案》的小話本在五雲坊可是很暢銷!未見其人先聞其名!”
面對沈朱孝看過來的目光,李胖子眉飛色舞的解釋起來:“你們想啊,若非迫不得已誰願意往煙花柳巷那種火坑裡跳?所以這些失足婦女都渴望有一日,能有一位腳踩七彩祥雲的蓋世大英雄從天而降,解救她們出水深火熱,從此隱居鄉野,過著隱姓埋名,鴛鴦都羨慕的神仙眷侶生活。而晉安道長屢破奇案,為民伸冤,再加上年輕有為,眉清目秀,又居住在江州府,正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可不就是她們的最佳夢中情人,最完美的蓋世大英雄嗎!就差腳踩五彩祥雲來迎娶她們了!”
“果然很有道理。”連沈朱孝都被李胖子的鬼才腦洞折服,朝李胖子豎起個大拇指。
頓時把李胖子得意的尾巴都要翹尾巴了,假如他有尾巴的話:“知道我們李家親戚是誰不?至理名言!”
晉安額頭掛著黑線:“我看你是強詞奪理!”
李胖子:“?”
……
現在是大白天,青樓花娘自然是還都在睡覺未開門,所以一行人直奔林成住的地方。
林成是生長在五雲坊的本地人,有他自己住所,他住的地方是在一條衚衕裡。
但這並不是關鍵,當一名身穿道袍的年輕小道士現身在柳巷時,可想而知路人目光有多詫異,尤其是看著年輕道士背影走進其中一條衚衕裡,引來更多雙目光注意。
“咦,我怎麼總覺得剛才那位小道長看著有點面熟呀,感覺似曾相識,像是在哪裡見過?”有路人問同伴。
……
晉安三人剛走進衚衕沒多遠,迎面有人低頭急匆匆走路,險些撞到他們,李胖子一聲喝,對方這才從魂不守舍中回過神來,隨口道歉一句,想要繞過他們繼續朝衚衕外走去。
“林成!”
啊,那魂不守舍的男子抬頭看向喊他名字的人。
他終於注意到沈朱孝,沒有血色的臉上露出驚愕表情:“怎麼是你!典當行的老闆!”
沈朱孝說我們是專程來找你的。
林成遲疑說你們找我幹什麼?說話時還偷偷看了眼一身道士著裝的晉安。
想不到會在這個地方碰見他們要找的林成,晉安注意到林成臉色蒼白,陽氣虛弱,命宮地方黑壓紅,印堂發黑,明顯是正在走背撸瑏K且已經危及到性命。再看林成氣色非常差,目光惶恐不安,魂不守舍,大白天也無法給他安全感,這種種特徵都表明,此人十有八九是被什麼東西給纏上了。
晉安在面相之術上越來越嫻熟。
此時林成手裡緊緊捧著一隻包袱,估計是正要跑路,恰好被他們撞見。
都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幸好在衚衕裡堵到林成,要是來晚一會,等林成出了衚衕,想在茫茫人海里找一個人就難了。
晉安知道這個時候的林成就如驚弓之鳥,神經緊繃,正是心理防線最脆弱,最不信任人的時候,所以他沒有貿然開口,而是先讓沈朱孝與林成溝通,他只是在旁仔細觀察著林成。
面對林成的問題,沈朱孝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皺眉看著林成懷裡的包袱:“林兄弟你這是要出遠門?”
林成一下緊張抱緊包袱:“跟,跟沈老闆你沒關係。”
此時的他神經緊繃,不信任任何人,想匆匆離開,但是被沈朱孝攔住:“林兄弟何必走得那麼著急,是不是因為你早上死當給我的那面鏡子有什麼問題,所以林兄弟你要急著跑路!”
沈朱孝冷笑說道。
一聽到鏡子,林成身體顫抖,目光恐懼到極點:“什,什麼鏡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快放開我,不然我就要喊人了!”
這時一旁的李胖子冷笑拿出一塊腰牌:“正好,刑察司辦案,我們有理由懷疑那麵人面鏡子來路不明,懷疑是失竊贓物,你最好喊大聲點,最好是把巡街衙役也招來,正好壓你回衙門,關入大牢,然後慢慢問話。”
腰牌色澤玄銅,刻著刑察司三個字。
聽到刑察司三個字,林成頓時如洩了氣,蔫頭耷腦說你們怎麼知道那面鏡子是我從青樓花娘那偷來的?
李胖子聞言樂了,這林成看來膽子很小,直接不打自招,這種小角色最好打盤問了,隨便嚇一嚇就能把什麼都供出來。
“這位是來自五臟道觀的晉安道長,等下他問你什麼你就回答什麼。”李胖子瞪眼恐嚇道。
林成倉惶點頭:“晉,晉安道長我認得,晉安道長的小話本在我們那很出名。”
原本一臉嚴肅的李胖子和沈朱孝差點被這話逗樂,見晉安臉色不對,二人假裝一本正經的崩住臉,臉上肌肉抽抽,努力憋笑。
“林成是吧?你最近是不是撞見了什麼東西,看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正被不乾淨東西纏上?而纏上你的東西是不是跟你今早拿去典當行死當的鏡子有關。”晉安短短幾句話就把林成嚇得面色蒼白,噗通,人直接癱坐在地。
前一刻還在努力憋笑的李、沈二人,這回是笑意全無了,都目露驚詫表情,那面鏡子究竟有著什麼不同尋常,能把一個大活人嚇成這樣?
這個時候,晉安把自己剛才看到的面相,一一說出。
聽完這些,林成的內心終於崩潰,他跪走到晉安身前,抱住晉安腿大哭,一個大老爺們在白天哭得傷心欲絕,嘴裡不斷重複求晉安救救他。
此時的晉安,落在林成眼裡,就是無所不知的真正得道高人,他死命抓住這唯一的救命稻草。
“有什麼事先去你家再說。”見這邊的動靜逐漸引來人圍觀,這裡不是說話地方,晉安扶起林成。
一聽要回家,林成身體下意識發抖,緊張害怕,這讓三人更加好奇那人面鏡子的來頭,在晉安渡了口純陽髒炁,幫林成調理五臟生機,重新旺盛點燃三把陽火,林成慢慢平復下來。
林成家住在衚衕最深處,帶一個小院子,父母早亡,家境貧寒,至今未有媒人給他說媒成家,家裡就他一個人住。
回到家,手捧滾燙熱茶尋求可憐安全感,林成開始驚恐訴說起這些天的經歷。
“自從我得到那面鏡子起,每天都會做同一個噩夢,不管我再怎麼掐自己,打自己,只要一入夜就會犯困睡著。”
“噩夢裡的我,在一個高牆衚衕裡無止境的跑,無止境的跑,每次都會在一扇門後遇見一名套著頭套,被綁在椅子上的人……”
當說到這個被綁的人時,林成神色惶恐不安,明顯是十分害怕這個被綁著的人。
哪怕只是提到隻言片語,就能讓他回想起無數噩夢。
可想而知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有多大。
李胖子倚靠門邊警惕望風外面動靜,沈朱孝好奇打量屋子裡擺設,晉安與林成坐在桌前,三人沒有出聲打斷,繼續聽林成往下說。
“頭套沾滿厚厚血汙…那是個臉皮被整張剝掉的人…太,太恐怖嚇人了,但,但最讓人害怕的是他的眼睛!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他的眼睛,只是對視一眼,我就被嚇得從噩…噩夢裡驚醒……”
“第二晚還是夢到同個噩夢,這次還是遇見那個被綁著的男人,還是被剝掉整張人臉的血肉模糊面孔……”
第三晚……
第四晚……
第五晚……
“一次次重複同樣的噩夢,一次次掀開血汙頭套,我驚恐發現…那張血肉模糊的臉正在慢慢長出新的臉皮,新長出的五官是我!那個被綁著的人是我!你們能體會我當時有多麼恐懼害怕嗎!”
林成突然激動大喊大叫,語無倫次起來,隨著晉安大喊一聲他的名字,目光對視,他身體一震,晉安的眼睛彷彿有一種魔力,讓人如當頭喝棒,從噩夢裡驚醒,重新恢復平靜坐下。
是精神武功定神劫定住林成心神,幫他快速冷靜下來。
繼續往下述說。
自從發現噩夢裡手腳被捆綁,被折磨的人是自己後,林成一直想方設法逃避噩夢,不讓自己入睡,可於事無補。
他一直想回避衚衕裡的那扇鬼門,同樣是於事無補,每次都會陷入危機,被迫逃進衚衕,被追進鬼門後。
他也曾試圖求來一些被大師開過光的辟邪符,不是沒用,就是醒來後發現辟邪符燒成灰燼。
直到他無意中看到,那麵人面鏡子不知什麼時候被他掛在牆上,正好對著他睡覺的床頭位置!他這時才驚醒,那鏡子的背面恰好刻著一張人臉!
這面鏡子是一位客人送給花娘的,他見這面鏡子鑲銀,於是見財起意,趁人不備偷出來打算找個時機悄悄賣掉。就連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鬼使神差掛在牆上的,又剛好對著睡覺的床頭位置。
想到自己這些天來的擔驚受怕經歷,或許就是跟這人面鏡子有關,林成今早立刻拿去典當賣掉,想想還有些不放心,收拾東西想逃回鄉下親戚家躲幾天,等風平浪靜後再回府城。
只是他還沒出城,就剛好被晉安三人堵在衚衕裡。
聽完人面鏡子居然如此邪門,沈朱孝雞皮疙瘩寒炸起,大罵林成不是東西,居然拿這麼個害人東西禍水東移,如果不是剛好認識高人,他們兄弟倆就要被林成給害死了。
林成害怕低頭,雙手緊張握拳:“我也是被逼沒辦法…我能感覺到…一旦讓那個男人長出整張臉…就是我的死期…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林成突然抬起頭,他此時的模樣有些猙獰瘋狂,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凸出,像是要從眼眶裡瞪出來一樣,嘴裡癲狂一遍遍重複。
嗯?李胖子注意到了林成的不正常。
沈朱孝慌忙躲到晉安背後:“晉安道長,他,他是不是中邪了?”
看著眼前的猙獰瘋狂林成,晉安點頭:“邪氣深入心扉,噩夢魘裡的惡鬼正在逐漸蠶食他的心智,想要借殼回陽,取而代之。”
沈朱孝聽完啊的慌叫一聲,那該怎麼辦?心有不忍的看了眼林成,求晉安想辦法救救林成。
此時的林成已從剛才的癲狂狀態恢復過來,他就像是並不知道自己剛才的樣子有多麼猙獰嚇人,表情膽小,驚恐。
“想活命嗎?”晉安簡短四字,林成身體一震,然後噗通跪地,落淚磕頭。
“想活命就安心住下,今晚由我來守夜,我倒是對你說的那個噩夢有些感興趣了。”
“李胖子,把人面鏡子重新掛回牆上。”
李胖子立馬屁顛屁顛跑去掛人面鏡子,然後眼巴巴看著晉安,問他能不能也留下守夜?
沈朱孝一臉震驚看著李胖子!誰都知道留下守夜意味著什麼,哪有人上趕著撞邪的!是個人躲都來不及!
第841章 黑氣陰符
一個小孩安靜站在床頭位置,雙手蒙著臉,透過手指縫隙往外看,眼眶空洞沒有眼珠子。
呼!
林成嚇得猛坐起,滿頭大汗,一模額頭,冰冷無比。
“原來是噩夢,虛驚一場……”
林成深呼吸口氣,下床穿鞋,點了根蠟燭,去拿尿壺卻發現尿壺已滿,就在即將出房間倒尿壺時,他鬼使神差的回頭看了眼床頭位置,手嚇得一抖,尿壺裡的黃水有一半撒到手上。
但這次他還沒有像前面幾次噩夢的倉惶跑出房間,而是像是一下從迷茫夢魘裡驚醒,人既驚又喜:“晉安道長是您!”
林成手裡拿著尿壺驚喜跑過來,溼噠噠的手想要高興擁抱晉安,李胖子驚恐大喊一聲:“你別過來啊!”
靠床的位置,擺著幾張板凳,靠床而坐著晉安和李胖子,在略有些昏暗的燭光下,兩人似乎也是剛從睡夢中睜眼醒來,目光巡視房間環境。
林成尷尬的把尿壺和沾滿液體的手藏到身後:“晉安道長、李差爺,你們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們想像的那樣的,這每天都有按時倒尿壺,並不是你們想的那種邋遢人……”
“除了第一次做噩夢那天忘了倒……”
“這個夢境好像是在不斷重複第一次夢境環境……”
李胖子捂著鼻子,讓林成趕緊把尿壺拿外面倒掉,順便再去打水洗手,說林成你夏天是不是都不喝水的,人上火氣味這麼辣鼻?
林成慌忙搖頭,支支吾吾說他不敢去井邊打水,那井底下有東西。
“走,我們陪你去井邊打水。”晉安說著,準備出門,李胖子自告奮勇去打水。
林成回頭看看床的位置,也趕忙跟上來,邊走邊小心翼翼詢問:“晉安道長,李差爺,你們剛才有在我床邊看到一個小孩嗎?”
哪知兩人都是搖頭。
晉安思忖後說道:“這個夢是以你為主導,或許是因為你醒得比我們早。”
林成似懂非懂的哦了一聲。
這次守夜,沈朱孝並未跟來,是晉安不讓其跟來的,對方只是名本分做生意的生意人,上有老下有小,沒必要摻和進這件事裡。
連續重複那麼多次噩夢,林成早已對那口井有心理陰影,假裝找個倒尿壺的藉口去故意躲遠井水,晉安也不勉強他,免得刺激到對方的緊繃神經,提前發瘋出意外。李胖子粗糙自制兩枝火把,自己與晉安各一枝火把,然後走近井口,探頭往裡望。
結果沒聽到驚呼害怕聲,反倒聽到李胖子的抱怨吐槽聲:“這底下可真他媽的黑!這就是燈下黑吧!”
“林成你家井水到底打了多深,怎麼連火把都照不到底!”
李胖子這句話是轉頭朝正在倒尿壺的林成喊的。
正心不在焉倒尿壺,全部心思都在井邊的林成,先是啊的愣了愣,然後下意識回答:“不深,好像就三四丈吧。”
李胖子沒有思考,直接把手裡火把扔下井,實際上這井並不深,是因為晚的井水會反光顯得黢黑如深,好似沒有底一樣,火把丟下去很快遇水熄滅。
看著就像是普普通通的一口井,並沒有林成說的動靜,兩人曾一度懷疑是不是林成在故意撒謊?或者這口井裡的確有東西,但被井水淹沒了線索。
李胖子拿起提桶放下井,手裡抓著繩索使力搖晃,木桶在井水裡晃盪幾圈都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李胖子朝晉安做了個搖頭動作,表示井底下暫時沒有什麼可疑地方,然後打起一桶水讓林成過來洗手。
趁著林成洗手功夫,李胖子再次詢問起一些細節,見林成知道得比他們還少,重複做噩夢那麼多次一次都沒敢靠近井水,他朝晉安攤了攤手,說:“看來這林成的確是膽子很小,做了那麼多次噩夢什麼都是一問三不知。”
林成聽了在旁叫委屈:“李差爺,不是小的膽子小,是您藝高膽大,我只是個普通小老百姓,遇見這種事躲都來不及…哪,哪會像您這樣……”
李胖子瞪眼:“我怎麼了?”
林成膽小躲到晉安身後,畏手畏腳說道:“您一路上看起來特別高興……”
晉安被逗樂,然後讓李胖子別再嚇唬林成了,他們還有正事要辦呢。
等林成反覆幾次洗乾淨手,一行三人準備去外面看看那條永沒盡頭的高牆衚衕。
他們剛開啟院門,果然在外頭看到似一字天般的高牆衚衕,青磚高牆很高,高得讓人壓抑,日照不進,視線昏暗。
就在晉安還在上下打量高牆衚衕時,驀然,身後的安靜院子傳來動靜,在空曠院子裡聲音顯得格外響亮。
噗通!
是提桶砸中井水的水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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