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聖 第653章

作者:咬火

  隨著眼前一黑,

  呼——

  山洞裡猛的颳起一陣大風,夾雜著溼潤水汽和說不清的腐爛氣味,正趴在欄杆上吐得天昏地暗的老道士,忽然覺得肩頭一沉,像是有一對手臂在黑暗中搭在他肩膀上。

  與此同時背後傳來腥臭難聞的沉重呼吸聲,帶著很重的腐屍口氣,渾濁惡臭,燻得人腦袋暈乎乎。

  老道士心臟突突跳,一個懶驢打滾,然後反應迅速的從太極八卦褡褳裡摸出一把辟邪糯米灑向身後原地。

  做完這一切,黑暗船板上才聽到老道士的緊張喊聲:“小兄弟這洞裡有水屍上船了!剛才老道我反應慢一拍就要被咬斷脖子了!”

  老道士剛喊完就反應過來不對:“咦不對啊,現在是大白天,什麼水屍敢在大白天就冒頭?”

  好奇歸好奇,老道士還是毫不猶豫的一口三陽酒噴出,再舉起桃木劍刺出,以免身後那玩意追著他不放。

  其實不用老道士出手,就在老道士這邊剛有異常,晉安就已經出現在老道士身邊,黑暗中,他眸光如冷電,一眼就看清了那個所謂的“水屍”是個什麼東西,他剛要出手,忽然,眼前一支火把晃過,黑暗中猛的亮起火光,晃得晉安眼睛微微一眯適應視線,船老大手舉火把護在一條大狗前。

  “誤會誤會都是誤會,道長不用緊張,並不是什麼水屍登船害人,是愛犬貪玩,剛才跟道長開了個小玩笑。”船老大護狗道。

  有了火把照明,老道士終於看清了船老大身後的一條大黃狗,那條大黃狗的體型比普通土狗還要大兩圈,長得格外壯實,尤其是狗頭格外大,一看就是擅長追獵的性子兇猛烈犬。

  但最吸引人的還是那對在黑暗裡綠油油閃動的招子。

  這個時候老道士又注意到,整條漁船不止一條惡犬,船艙門後也多了幾對招子,有好幾條惡犬正盯著他和晉安。

  船老大也注意到老道士一直盯著船艙方向看,他回頭看了眼背後的船艙,恍然大悟老道士在看什麼,然後笑說道:“我這愛犬一直養在船上,很少見到陌生人,對生人的氣味還不熟悉,陳道長和晉安道長不要緊張,它們不咬人的。”

  說著,船老大開啟一隻木桶,拿出幾塊骨頭肉丟給幾條惡犬,那些惡犬重新退回船艙,然後傳出令人頭皮發酸的咯咯咀嚼骨頭聲。

  趁著船老大轉身餵狗的功夫,老道士對晉安低聲附耳道:“小兄弟,那幾條惡犬不對勁,你還記得咱們之前在後池村發現的那幾個野獸足跡嗎?我懷疑這船老大沒說實話,他這幾條惡犬肯定經常出入後池村,而且還是喂死人肉長大的!剛才那條大黃狗的兩條前肢搭在老道我肩膀上時,老道我聞到了死人的臭味!”

  何止狗不對勁。

  就連這船老大身上也有很多疑點。

  船老大喂完狗後,走出船艙,順帶把船艙一鎖,也不知道是鎖狗,還是不想讓外人靠近船艙。

  晉安不像老道士,做什麼事都先把人情世故放在前,處事圓滑,血氣方剛的他看到船老大出來,直接開門見山問:“船老大,你養的那幾條狗不是普通的家養狗吧?”

  船老大臉上表情先是一怔,或許是連他都沒想到晉安會這麼直接挑明,但常年在海上打漁的他,也是見慣了人生大風大浪的人,很快恢復鎮定,解釋說聽說狗能看見一些人看不見的東西,他為了冒險多打些魚賣,所以去亂葬崗領養了幾條吃過死人肉的狗,一是藉助這些驅兇避險,二是藉助狗身上的死人氣掩蓋活人氣味,好讓他在九頭山周圍一帶平安打漁。

  “晉安道長、陳道長,你們放心,我這幾條狗只對死人肉感興趣,對活人沒興趣。”船老大露出笑容,反覆強調他的狗不咬人。

  船老大說完後,不想再說更多,叮囑兩人儘量不要靠近船舷,以免被海浪打下船,然後重新走回位置掌舵。

  ……

  ……

  噼裡啪啦——

  晉安、老道士手裡各舉著一支火把,勉強照明山洞,來回打量兩邊洞壁和頭頂洞頂。

  兩人看似在打量洞裡環境,實則在輕聲嘀咕。

  “老道我覺得背後涼颼颼,一直有幾雙眼睛盯著老道我後背不放,小兄弟,船老大養在船艙裡的那幾條惡犬絕對不像他說得那樣不會咬人!”

  “嗯。”

  “小兄弟你是不是已有啥決定?”

  “狗肉在中藥記載裡是驅寒祛溼熱的大補之物,正好這洞裡溼氣重,老道士你想吃狗肉火鍋不?”

  “?”

  小兄弟你不對勁啊!

  老道士牙疼得直齜牙!

  “小兄弟你別鬧了,那些惡犬是吃亂葬崗死人肉長大的,就算不怕狗肉劇毒不怕狗肉酸臭,人倫道德這關也過不去啊!”老道士低聲緊張道。

  這對老少耍活寶也不是一回兩回了,說話間,舢板船已經深入九頭山山洞,此時山洞裡漆黑得離船不遠就是伸手不見五指,外界陽光已經照不到這裡。

  不過這一路上連一具海難者浮屍都沒見到。

  也不知是不是本來就沒有。

  忽然,一座橋樓出現在眼前頭頂上方,橋樓由江州府最多見的竹料打造而成,如一座堡壘懸空在山洞裡,這應該就是當年幾批海盜留下的建築了,不過隨著炮火洗禮和時間腐蝕,這橋樓早已經破破爛爛不堪,東缺一角西缺一角的殘破嚴重。

  晉安甚至懷疑這橋樓還能不能堅持五六年。

  橋樓上懸吊著幾具死人,死人早已腐爛成白骨,不知是被吊死的海盜還是被海盜吊死的無辜者。

  從吊死的白骨腳下穿過,漁船又走了一會,發現另一座橋樓,這座橋樓參雜著兩種建築風格,看起來就像是第一批海盜被官府剿滅後又來了另一批新海盜佔據這裡,並在原來基礎上加固巢穴。

  不管九頭山裡曾被幾批海盜霸佔,隨著這裡幾次被官府圍剿,死過的人太多,怪事頻發,就連刀頭舔血,一身煞氣的海盜們都不敢來此築巢,這個地方已經被廢棄很久。

  沿途又見到一些搭建在兩邊巖壁上的矮腳竹樓和被吊死的白骨死人,咚,船隻終於靠岸。

  這裡有個荒廢好些年的簡陋小碼頭,應該也是那些海盜們留下的建築,到了這裡還是沒見到海難者屍體。

第764章 廢棄的水寨

  山洞深處就是海盜們的水寨,有箭塔、瞭望臺、高牆、演武堂、兵器庫等建築物,在水面上一座座拔地而起。

  不過如今的水寨幾乎成了廢墟,大片建築物倒塌,水面宛如死水,漂浮著大量的竹料殘片,因為水寨的整體用料都是江州府最常見的毛竹。

  這些毛竹在水汽潮溼的地方,既能很好防腐,又是很廉價,在多山的江州府裡漫山遍野都是,取材方便。

  這些水寨倒塌成廢墟,又加上水面上漂浮著大量雜物,船老大的舢板船有點大,進入不了海盜水寨,所以只能先讓舢板船靠岸,然後三人從水面打撈起一根根毛竹,臨時搭建起一個竹筏,打算用靈活巧便的竹筏進入水寨裡。

  這期間自然是又花費了不少時間。

  他們到後池村已經是下午,現在外頭已快傍晚,現在又是天地異變,晝短夜長,很快就要天黑了。

  噗通——

  幾人用吊繩放下竹筏濺起水花,然後晉安和老道士先後順著繩索下到竹筏,船老大並沒有一起跟來,他說得有個人留守在船上,防止漁船被海流沖走。

  雖然兩人都不信船老大找的這個理由,但漁船的確需要有個人看著,而且船老大是縣令幫他們找來的人,他們雖然懷疑這位船老大可能目的不純,但也不好當下直接撕破臉。

  當下首先目的是查明海難者屍體到底有沒有順著海流衝進九頭山裡。

  留下幾句客氣話,叮囑船老大注意安全,老道士手舉火把負責照明,晉安負責撐篙掌舵,一老一少一竹筏繞過水麵上漂浮的雜物,進入水面漆黑宛如死水的海盜水寨裡。

  接下來的路程,兩人見到了許多腐朽破爛不堪的建築物,如擂臺倒塌的演武堂,如兵器鏽爛掉的兵器庫……

  兵器庫裡的刀劍尖槍都被沿海水汽鏽蝕嚴重,隨手一捏就是一手的鏽渣,在掌心留下腥臭鐵鏽味和海鹽味。

  水寨很大,晉安撐篙行舟了好一會,還沒有看到頭,看起來他們連一半的路都還沒走完。

  在船頭舉著火把照明的老道士,忍不住嘀咕一句:“這裡的海水漂浮著這麼多雜物,真會有海難者屍體被海流衝到這麼遠的地方嗎?”

  晉安沒有接話,他一邊撐篙一邊環顧水上和水下動靜,留意任何的風吹草動。

  又撐篙漂了一會,二人在空氣中聞到一股特殊氣味,兩人也算是經常與各種死人打交道的人了,一下就辨認出這是夏天腐屍所散發的惡臭。

  果不其然,在幾丈外的水面雜物裡,他們找到一具卡在雜物中間動彈不了的浮屍。

  那浮屍身體被海水泡得浮腫嚴重,面朝下背朝上,身上衣料看著還很新,無需多說,兩人已經看出這具浮腫浮屍就是他們要找的海難者屍體了。

  說起這個面對死人,老道士和晉安向來不怵,老道士捲起袖口,撈起水面上的一根木條,給眼前浮屍翻了個身。

  浮屍剛被翻動,衣服領口裡跑出數只肥碩大老鼠,每隻都比成年人的手掌還大二三倍。

  這幾隻小畜牲吃慣了死人肉,性子兇惡得很,不僅不怕人還主動朝老道士吱吱亂叫,似乎在惱怒老道士打擾了它們的饕餮大餐。

  老道士肯定不會怕了這幾隻老鼠,手裡木棍使出一招亂棒打狗,驅趕走那幾只吃得肥頭大耳的老鼠,終於把水裡浮屍翻過面來。

  “娘嘞!”

  老道士倒吸口涼氣,又馬上被屍臭嗆得一陣咳嗽,人臉上的肉最嫩,浮腫屍體的面部血肉幾乎已被那幾只肥碩老鼠啃光,露出慘不忍睹的面骨。

  臉被吃成這樣,衣服下的肚皮就更不用說了,肯定早已被之前那衣領裡跑出來的那幾只老鼠掏空了。

  野獸捕獵有個習性,都是是撕開肚皮先吃內臟。

  一是內臟營養最高。

  二是內臟最容易腐爛。

  晉安皺眉:“看來鄞縣縣令的擔心並非沒有道理,鼠患多發地方容易爆發瘟疫。”

  因為浮屍帶不走,老道士朝死者唸誦超度的經文,然後竹筏繼續前進。

  竹筏走走停停,隨著越深入漂浮在水面上的雜物越多,兩人見到被雜物卡住的浮屍也開始多起來。

  無一例外,這些浮屍都是海難者屍體,並且都被老鼠啃食嚴重,成了此地鼠患的口糧。

  “這裡的鼠患這麼嚴重,老鼠又最擅打洞,若是讓這些吃過死人肉的老鼠鑽洞跑出去,有不明真相百姓把這些肥碩老鼠當作田鼠捕了吃,然後回到家傳染給家裡人,家裡人再傳染給村裡的街坊鄰居,麻雀吃了人接觸過的東西,一旦讓這場瘟疫爆發起來將又是一場生靈塗炭的浩劫!”老道士臉上神色十分凝重。

  “我們已經碰到五六具海難者屍體,裡面的海難者屍體恐怕只會更多!到底有多少海難者屍體被海流衝進九頭山裡!”

  海盜水寨雖然很多,終歸有到頭的時候。

  嘔——

  水寨盡頭屍臭熏天,空氣混濁,老道士差點被燻吐,趕緊拿出解毒丸含在口中解毒,順便也遞給晉安一枚解毒丸。

  這裡屍臭燻人,晉安和老道士原以為水寨到頭後會是擱湸罅亢ky者屍體,形成類似於積屍地、養屍地一樣的特殊環境,可真的到地方後卻發現這裡連一具屍體都沒有。

  “怎麼可能連一具屍體都沒?”

  “難道真是我們猜錯了?”

  老道士不死心,舉著火把照一圈四周,的確是沒找到一具屍體,水面上漂浮著大量雜物與碎木片,就是找不著一具浮屍。

  “先上岸看看。”

  兩人剛一上岸,就感覺到腳下異常,有種踩在棉絮爛肉上的感覺,沒有那種腳踏實地的平實感。

  拿火把彎腰一照地面,地上油光發亮,烏黑惡水橫流,嘶呼,地上這些黑泥是屍水和從死人身上掉下的爛肉?可這裡沒有一具屍體啊?老道士先是驚呼接著把一對眉毛緊緊擰成川字。

  “看來這九頭山比我們想像得還要複雜。”

  晉安抬手指了一個方向,帶著老道士往那個地方走去。

  就在剛才,他用望氣術看到那個地方屍氣淤積成疾,聚而不散,是九頭山屍氣最重的地方。

  他倒要看看這九頭山裡究竟是什麼情況!

第765章 二位道長也是來找大師驅邪的嗎?

  洞窟裡空氣流通不暢,越往裡走屍臭味越濃,走到後來,洞窟裡開始出現一些石屋。

  在這個以毛竹搭建的水寨裡,突兀出現這些石屋,顯得格外扎眼與不協調。

  湊近石屋時能聞到裡面溢散出十分劇烈的屍體腐臭味,並且有黑色屍水順著門縫流出。

  而且每座石屋表面都貼著符紙。

  老道士半托舉起貼在門上的符紙,輕聲對晉安說道:“是鎮屍符。”

  “看來是有懂道法的人在這裡做過法師……”

  “小兄弟你說這些石屋會不會是當年圍剿海盜的水師將領專門修葺的,然後找來道法高人給石屋施法鎮壓這裡的陰氣與怨氣,這些石屋實際上就是石頭墳。”

  老道士說出自己的想法。

  晉安打量了幾眼石屋,石屋已經存在一些年頭,但受到這裡的潮溼空氣腐蝕和烏臭屍水汙染,暫時看不出是近十年內新起的,還是已經幾十年。

  晉安想了想:“應該不是剿匪水師修建的,這事就發生在鄞縣地界,就發生在縣令的眼皮子底下,縣令不可能什麼都不知道。”

  哼!

  晉安冷哼一聲,當即撕掉門上的黃符,推門而入。

  在推門前,他拉著老道士先閃避一旁,待石屋裡塵封多年的汙濁氣息散盡得差不多了,這才手舉火把進入石屋內。

  這哪是石屋,這分明是屍屋,石頭屋子裡被人整齊堆滿屍體,如砌磚頭般一具一具相互疊放,大部分屍體已經白骨化,地面散落著大量不知名的黑乎乎粘液,在這些粘液裡還散落著許多團頭發,屍體雖然腐爛了,但是這些頭髮都保留了下來,陰森到了極點。

  這一地的黑色噁心粘液與頭髮,讓兩人一時無處下腳,捂鼻子站在門口。

  “腐肉如泥!頭髮如氈!好一個骨肉泥潭!”晉安面色微沉。

  最終,兩人還是沒有進入石屋內,重新封好門,重新貼上鎮屍符。

  “暫時先不要驚動這裡,讓我們看看這裡更深處還藏著多少秘密。”晉安帶著老道士繼續往裡深入。

  沿途碰到其它屍屋,兩人也都會上前看一眼,然後重新貼回鎮屍符,保持原封未動,一路深入九頭山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