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火
這三人很不滿的罵罵咧咧走開,硬擠到別的大人桌繼續吃席,並把幾個跟著長輩吃席的小孩趕過來跟晉安他們同桌。
那幾個小崽子身高還不到桌子高,蹲在桌上跟晉安他們大眼瞪小眼,有點怕生的他們,不敢先開席。
冷菜上得差不多後接下來開始上熱菜,只見一盤盤冒著熱氣的海碗被木托盤送上一張張桌子。
老道士的鼻子忽然使勁嗅了嗅,然後滿臉振奮的拿起筷子:“好鮮美的蛇羹香味!終於來道正常的熱菜了!”
當青瓷海碗放下時,老道士傻眼了,這道熱菜的確是蛇羹不假,可這條花蛇既沒宰殺放血,也沒剝皮去骨,直接整條放湯裡煮的,煮得皮開肉綻,死不瞑目,連頭都沒剁掉,賣相慘不忍睹。
整個蛇羹湯都是黑乎乎。
接下來的熱菜更是一道比一道衝擊視覺,死老鼠,死蟑螂都出來了,面對一桌冷菜沒吐的老道士,這個時候也開始乾嘔起來。
晉安此生很少敬佩人,此時與那些死者親友坐一桌,假裝融入鳳凰鎮,談笑如常的梁先生,就是這其中之一!
“叔叔,我們可以吃嗎?”
晉安假裝沒聽見。
到最後,那幾個小孩忍受不了“美食”誘惑,也不管晉安同意不同意,伸手抓東西吃。
這一頓席吃得那叫煎熬,就在大家算著還有多少道菜沒上完,忽然,外面傳來吵吵鬧鬧聲音,一夥人衝進院子就是一頓打砸,解救了晉安他們。
沈顯海:“這些人都是張家人!”
沈朱孝:“哥,張家人怎麼了?”
沈顯海悄悄解釋:“就是新娘那邊的孃家人。”
他們站在牆角,遠離兩家人紛爭,聽了一會,總算聽明白張家人打上門的原因,張家祖墳被人刨了,張家幾兄弟的母親屍骨丟失,換成了鄭家的年輕小寡婦,給張家幾兄弟當娘。
就連見識多的老道士,也是頭一回聽到這麼荒謬事,兩隻眼珠子瞪大:“五德崩壞,道德淪喪,揹人倫而禽獸行,這是陰德損盡!這些鳳凰鎮鎮民真是全他孃的瘋了!”
第713章 揹人倫而禽獸行
“你們鄭家人別太過分了,我把女兒嫁到你們鄭家,你們轉頭說我女兒殺夫,不等我張家人到場就動用私刑,無憑無據就害死了我女兒,這筆帳還沒跟你們鄭家人算呢!”
“你們現在又挖開我孃的墳,盜走我娘屍骨,還把你們鄭家寡婦葬到我爹身邊,你們鄭家是想騎在我張保山頭上當我們張家幾兄弟的老孃嗎!誰不知道你們鄭家女人不守婦道,當了寡婦還是個把不住門的騷浪蹄子,你們這是在噁心誰呢!”
張保山就是新娘子的父親,新郎官的老丈人,假如沒有發生滅門慘案的話,張家鄭家本應是和睦攀親的親家,如今成了生死仇家。
張家人幾十號人手持鋼叉鐮刀鐵耙子等農具,人頭黑壓壓的把鄭家人堵在院子裡。
張家人在鳳凰鎮也是個大姓,都是有血性的男人,不是怕事的人。
不過鄭家人也不甘示弱,自認為佔了理的他們,脾氣暴躁的操起身邊旳桌椅板凳,跟張家推搡,謾罵,場面極度混亂。
“我弟弟一家三口全死了,你們張家人以為死一個人就想揭過去這件事?你們想得美!你們張家人有功夫在這裡鬧,還不如想想辦法怎麼移屍,只要你們能移走屍體,我就把張夫人的屍骨下落告訴你們。”一位面色黝黑,陰鬱的老人,就像是鄭家人的主心骨,他與張家人毫不示弱對視。
“鄭老六你……”
張家幾兄弟都是憤怒瞪著這個面色黝黑老人。
站在人群后的晉安聽了一會,總算聽清張家人為什麼不是移屍,而是氣急敗壞跑來鄭家,張家人連下兩個小夥子企圖背出鄭家寡婦,結果全都死在墓坑裡了,張家人知道這事肯定鄭家人搞的鬼,於是氣沖沖跑來找鄭家人。
“姓張的,你今天如果敢動手,你們幾兄弟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老人家的屍骨了,今天你們敢傷我鄭家人一個人,我就敢把老人家屍骨放過油鍋裡油炸一天,敢傷我鄭家人十個人我就油炸十天,到時候別反過來怪我心狠手辣!如果不想讓老人家受苦,想早點找回老人家屍骨,讓老人家入土為安,繼續盡孝道,我勸你們還是多花時間想想辦法怎麼把屍體背出來吧!”鄭老六這句話把張家人死死拿捏住,把張家人氣紅了眼。
最終,張家人只得心有不甘的離開。
而鄭家大院子裡的鄭家人,則各個圍繞在鄭六爺身邊誇讚不停,直誇對方手段多,讓張家人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不過就在這時,有人驚咦一聲,發現鋪在靈堂門檻前供大家腳踩的人皮不見了,鄭六爺擺擺手,不以為意的說肯定是張家人趁亂偷走了,無妨,張保山女兒的肉身還被填在我們鄭家的茅坑裡,張家幾兄弟的老孃屍骨也還拿捏在我們鄭家人手裡,他們張家人肯定還會再來求我們的。
鄭家上下老小又把鄭六爺一頓誇讚。
站在人群后的老道士,此時不敢苟同的搖搖頭:“這鄭家人做事不地道,都說禍不及家人父母,他張口閉口就是拿張家幾兄弟的母親做要挾。”
“難怪他印堂發黑得那麼厲害,這是缺德事幹太多,早晚要報應到鄭家人身上,把鄭家人都牽連進去。”
因為吃席被打斷,這場喪宴草草結束,一刻都不想再在鄭家待下去的晉安、老道士他們,最後與梁先生、沈家老大踩著夜色與月光,走出鄭家。
“梁先生,剛才喪宴上那些酒菜是怎麼回事?”在回去的路上,老道士率先問出心中疑問。
這個問題已經在他心裡憋了一晚。
梁先生看了看周圍夜色,並無外人,這才擰緊眉頭的反問一句:“陳道長覺得這鳳凰鎮鎮民如何?”
一說到鳳凰鎮鎮民,老道士咬牙:“五德崩壞,道德淪喪,揹人倫而禽獸行,人倫喪失,這些鎮民好像全都瘋了!”
梁先生點頭:“陳道長說得沒錯,鳳凰鎮鎮民的確是全都瘋了。揹人倫而禽獸行,‘禽獸’二字不僅指人倫背德,也指禽獸行徑,譬如學禽獸茹毛飲血,喜歡吃蛇蟲鼠蟻。”
“這些鎮民,全都魔怔,瘋了。”
這時晉安驚訝插話:“聽梁先生話中意思,把蛇蟲鼠蟻,墳頭馬尿當作酒肉,不單單鄭家才有?”
梁先生接下來的回答,讓老道士倒吸口涼氣,晉安面上神色凝重,梁先生說全鎮百姓都得了魔怔瘋病。
梁先生:“你們是否覺得今天鄭家人做事太絕,敗壞道德風氣?實際上還有許多違背道德人倫之事在鳳凰鎮每天都有發生。”
老道士壓低聲音驚呼道:“他奶奶的,這鳳凰鎮裡到底發生了什麼,能讓這麼多活人都得魔怔瘋病!”
“這就是我們一起被困在鳳凰鎮的原因!”沈家老大滿面愁容說道。
“實際上我和梁先生也一直在調查這一切真相,既然找不到逃出去的路,只能想盡辦法融入鎮民的生活裡,想辦法尋找到蛛絲馬跡,一線生機!”
說到這,沈家老大再次唸叨起沈朱孝,說沈朱孝不該來找他的,要不然他們兩兄弟也不會一起死在鳳凰鎮,讓沈家香火斷了後。
沈朱孝卻不管這些,說就算明知鳳凰鎮兇險,他也一定會想辦法救出大哥。
“對了,那具活人樁呢?梁先生來鳳凰鎮找師兄合力處理活人樁,可還順利?”晉安問起另一件事。
梁先生面現悲色:“我師兄早已在數月前兵解。”
“我火化了師兄遺體後,用師兄留下的幾件法器,暫時壓制住活人樁身上的屍氣,可這個辦法終歸是治標不治本,必須想辦法儘早超度這具屍身。”
這裡的兵解並非指屍解仙,而是坐化,梁先生找到他師兄時,他師兄用一口桃木劍刺穿心臟,死在家中。
不僅如此,按照梁先生所說,鳳凰鎮裡曾經發生過一場大戰,最後的結局很慘烈,正不壓邪,以鳳凰鎮所有道人、和尚、修行者都死絕為結局。
所以梁先生一直不敢有異動,只敢暗地裡調查鳳凰鎮真相,想要查清楚這裡曾經發生了什麼,能讓道佛兩教的人都慘死犧牲。
在康定國,並非所有地方都會施行嚴格宵禁,在一些村鎮或偏遠小縣城,並無嚴格宵禁禁令,一行人說說走走,出了鎮子,來到梁先生師兄生前住的地方。
當來到地方時,晉安、老道士、沈朱孝臉上都出現錯愕表情,正是郊外的義莊,他們白天才剛在這裡避過雨呢。
第714章 兩段屍
進入義莊,
梁先生一眼便注意到了每口棺材都插有一炷已經燃完的線香,
當從沈朱孝口中得知這些線香是晉安和老道士祭奠給死者時,梁先生臉上表情肅然起敬,
他莊重的朝兩人行大禮,
說這是代他死去的師兄,還有這些亡者謝過晉安和老道士。
接下來,大家開始辦起正事來,那就是超度活人樁。
此屍並未下葬入土,而是懸空擺放在長凳上,並混雜在義莊眾多蓋棺棺材裡,這就叫最起眼的地方往往最不起眼,不怕被小人惦記上。
晉安深表贊同的點頭:“這個我知道,就好比老道士手裡拿著油布傘卻找不著傘,最後淋雨跑回道觀。”
老道士:“唉?”
在民間,死不瞑目,喉嚨一口殃氣未消散的死人,是不能強行下葬的,因為地下有地氣、葬氣,性屬寒,是蛇蟲鼠蟻蜈蚣蜘蛛這些毒物最愛藏身的地方。而南方天氣多雨水,地下溼氣更加寒重,更容易養出邪屍,倘若強行下葬枉死者會養出死而不僵的殭屍。
晉安幫梁先生忙,一起拆開棺材釘,推開棺材蓋,想不到這棺材內壁畫滿了硃砂經文並堆滿了糯米。
糯米屬陽,有拔毒、驅邪之效。
如今的雪白糯米已經被屍毒侵黑了小半。
梁先生用手掌撫開最上面一層糯米,露出大棺材裡套著的一口小棺材,居然是口童棺。
老道士面色鐵青,破口大罵:“真是造孽吶!那些修廟人或是撈陰門的人最喜歡用小孩打生樁!”
“為何?”除梁先生外,大家都看向老道士。
包括晉安也好奇等待答案。
老道士氣憤解釋道:“打生樁旳原理是以煞鎮煞,半大小鬼最難纏,所以魯班那些徒子徒孫最喜歡用小孩打生樁,這是其一。其二也是因為小孩好拐賣,一個大活人突然失蹤必定會引起許多人關注,但小孩失蹤的關注度不如大人高。其三是越是窮苦地方越是重男輕女,為了養活兒子就會把女兒賣給他人。”
“排在小孩之後的適合打生樁的,是乞丐、難民、傻子、聾啞人,這幾類人都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活得太透明,一個月失蹤十個八個都不會引起人們注意。”
“不過……”老道士眉頭皺了下。
“還有一種人也適合打生樁,那就是在菜市口斬首的人。”
“這類人大多是窮兇極惡的惡人,再加上當眾砍頭又死得慘,所以一些有錢人最喜歡拿這些死刑犯屍體壓在地基下擋煞驅兇,這些有錢人會事先買通衙門的人,在斬首完後偷偷帶走屍體。”
“不過這口棺材這麼小,不可能會是菜市口斬首的人。”
梁先生詫異看一眼老道士:“陳道長懂得倒是不少。”
老道士罵罵咧咧說老道我與這些人販子不共戴天,還說換了老道我肯定不救那些村民,任憑他們自生自滅。
在場的人裡只有晉安知道,老道士這是說得氣話,真讓老道士碰到這種事,恐怕也會像梁先生一樣不忍心坐看那些村民受害,會出手幫助那些村民。
“掠賣人口是逆天心,悖人倫的大罪,按照康定國律令,罪當絞刑,上至父母下至妻兒一律杖責一百並流放三年。買主明知故犯,亦同罪。陳道長罵得對,凡是掠賣人口都是死罪,那些村民也知道這是連坐的死罪所以不敢拐賣人口打生樁,實際上這口小棺材裡裝著的是陳道長剛才說的第三種人。”梁先生倒是沒有賣關子,用指肚輕輕抹掉封住棺材蓋板縫隙的硃砂墨斗彈線,然後開啟小棺材,露出被一件道袍緊緊包裹著的屍體。
那是具成年人屍體。
但是隻有下半身。
老道士驚咦一聲:“這是被腰斬的兩段屍!”
根據梁先生講述,這段腰斬死人生前是一個土匪頭子,手裡犯過不少命案,所以被衙門處以極刑,拉到菜市口當眾腰斬。恰逢那個時候鄞縣幾個村子數次建橋不成功,於是託人找到鄞縣衙內人,花了不少錢買來這半具屍體。
像這些被處以極刑,怨氣重的死刑犯,在民間還挺搶手的,另半具上半身被其他買主買走了。
一開始那幾個山村是看中上半身的,最後因為錢不夠,只好選擇了價錢便宜三分之一的下半身。
一開始梁先生的反應也和老道士一樣,以為那幾個村子是拿活人打橋樁,不願出手相幫。
“好!”
“埋得好,這也算是物盡其用了,給他們贖罪機會!”
之前還氣憤罵那些村民的老道士,見小棺材裡不是小孩活人樁,而是個殺人犯,立馬改為神清氣爽誇讚那些村民。
一直被道袍和幾件法器鎮壓著的兩段屍下半身,突然黑氣翻滾,那是窮兇極惡之人的煞氣。
那些普通江湖武夫都是頭一回見到死人詐屍,一個個臉色嚇白:“兩條腿也有耳朵能聽到陳道長在罵他?”
這個時候兩段屍兩腿一蹬,居然蹬開道袍,沖天躥起,直衝老道士而去,頓時整個義莊都是屍臭瀰漫。
“陳道長小心!此屍兇惡,它朝你去了!其他人趕緊憋住氣,千萬別吸入屍氣!”
其實不用梁先生提醒,老道士手速帶起殘影的從太極八卦褡褳裡掏出幾樣東西扔向兩段屍,分別是一把糯米和幾張鎮屍黃符紙。
那兩段屍煞氣熏天,連道袍都鎮壓不住,那些糯米和鎮屍符與它身體接觸,除了炸出火星,根本阻擋不住來勢洶洶的兩段屍下半身。
老道士的爆發力一點不遜色於兩段屍,他剛扔出去糯米和鎮屍符,手已經從太極八卦褡褳裡又掏出一樣東西,是三十年份屍油。
他打算潑出去屍油,給兩段屍來個以邪壓邪。
“陳道長我來助你!”梁先生正要出手救老道士,忽然,一個人原地躍起,一隻手臂抬起,抓住臨空騰飛的兩段屍腳掌,然後朝地面用力一砸。
轟!
力道兇猛,驚人,直接在義莊地面砸出一個土坑,然後被高溫黑焰點燃為火炬,最後燒得一乾二淨,土坑裡只剩下一撮骨灰。
大道感應!
陰德一千!
眼前這場轉變來得太快,把在場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就連拿著桃木劍準備衝來救老道士的梁先生都愣在原地,有點茫然無措看著被一招制服的兩段屍。
就這麼死了?
直到聽到老道士的說話聲,他們才回過神來。
“小兄弟,你怎麼不早點出手,白浪費老道我幾張鎮屍符。”老道士並未擔心自己安危,反而心疼起那幾張黃符。
“我也是頭一次見到兩段屍和打生樁,剛才有點好奇這種鬼東西會不會有什麼特別處,結果太弱了。”晉安拍掉手上灰燼。
老道士無語看著晉安:“不是兩段屍太弱,而是小兄弟你如今的修為太強了。”
的確,晉安在老道士眼裡進步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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