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火
那十幾名脖子套著鐵鏈的農奴少年,是波青帶在身邊的“馬”。
然而,一直神色麻木,早已經認命,從不會違背貴族命令的農奴,看著晉安、倚雲公子他們,在這個時候,竟然有了一絲猶豫。
噗!
一顆人頭落地。
然後又有一顆人頭落地。
連續幾個農奴被黑石氏殺死,但依舊沒人上前。
“為什麼不聽命令!”
“你們都想死嗎!”
有黑石氏高層憤怒咆哮,居然連幾個最低賤的農奴都敢公然違抗自己的命令,自認為在仇生家族面前丟了臉面,惱羞成怒的又連殺數人。
“神牛和晉,晉安菩薩,倚雲拉,拉姆他們…是…好人!”幾名壯年農奴雖然害怕屠刀,但還是說出了內心的話,他們不再麻木認命,而是開始有了自己的人生判斷力。
“混蛋!”高層盛怒,剛想要抬腿把說話的幾個農奴踹下神木,砰!
他突然感覺身體猛的一震,比被雪山野熊撞上還疼痛的巨大沖擊力量,瞬間傳遍全身,好像全身骨頭都在這一刻被巨力碾壓撞碎,肺腑受到塌陷胸膛擠壓,兩眼血絲爆裂,充血。
然後他感覺身體輕飄飄,腳下失去著力物,神木在眼前快速縮小,身體在迅速飛遠,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只看到在充滿血色的世界裡,一個道士如猛虎衝入羊群,自己的族人成了綿羊,在黑石氏裡橫衝直撞,一路斷手斷腳,無人可敵。
就連族中最厲害的幾名勇士,全部一招都擋不住,就被骨斷筋折的撞飛出去。
就連仇生家族那個跟自己鬥了一輩子的次仁巴扎,也被對方一掌拍碎頭顱,墜落下神木。
看著無人可擋,比雪山贊魔還可怕的漢人道士,在這一刻,他有種錯覺,彷彿看到了能一人獨戰漫天神佛的神秘大魔神,又彷彿看到了能一人輕鬆擊斃族中第一勇士黑金剛的神秘高手,兩人身影出現重合,再就是眼前一黑,失去知覺。
此時的神木下起了黑色雨點,雨點越下越多。
只是這黑色雨點,全是人。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大屠殺,只是被屠殺者是人數更多的黑石氏和仇生家族,不管他們怎麼求饒,怎麼逃跑,都逃不過這場冷血屠殺。
神木上並沒有血腥氣味瀰漫,每個人的心頭卻被如墜冰湖的森寒殺意徽郑瑹o力反抗。
“怎,怎麼會這樣……”波青面色變了,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敵人,他終於明白對方那句話,一切陰衷幱嬙诮^對實力面前都是小孩子過家家……
“殺了他!我不屑知道他的來歷!一定要永絕後患!”波青面色猙獰,今日是他失策了,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他眼睛充血恨欲狂。
那個男人冷血無情,殺光了他這邊所有人,這種猶如窒息一般的致命壓迫感令他瘋狂失去冷靜思考,再也不復過去的心狠手辣,冷靜自負,導致他並沒有看到自己身邊的人越來越少,眼裡只有不擇手段也要殺死對方。
直到耳邊慘叫聲都消失,黑石氏、仇生家族的人全都被殺光,他才全身發冷的從這場屠殺中如夢驚醒。
晉安落地無聲的忽然出現在波青面前,臉上表情冷冽:“知道我為什麼單獨留下你一個人嗎?因為我也要讓你嘗一遍他們所經歷的絕望滋味。”
波青嚇得兩腿發軟人險些站不穩失足摔落。
眼前這個身穿道袍,剛才還冷血無情殺光所有族人的漢人,在波青眼裡那就是一尊殺神,是雪山史詩傳說裡最恐怖的贊魔,讓他第一次感受到心臟隨時要驟停的恐怖壓迫感,但是堅強的求生欲讓他做出了瘋狂言語:“你不能殺我,如果我們的人都死光了,沒有一個人活著回去,你就算放那些卑賤農奴出去,他們的家人、阿加阿吉、姐姐弟弟,全都會被視為叛族殺死,然後割下頭顱製作成嘎巴拉酒碗,靈魂永世被封印在嘎巴拉酒碗裡得不到輪迴!只有放我回去,只有我的求情,你才能救得了這些不值錢農奴,你才能救得了他們的家人!我的命比他們更值錢!”
晉安身上的壓迫感收回了一下:“他說的是真的?”
晉安看向那些呆愣住的農奴。
那些農奴回過神後,臉上的喜色又黯淡下去,目光裡點燃的火光重新熄滅,變成神情麻木的點點頭。
波青波青自以為找到了晉安的弱點,他扶了扶有些戴了歪的雪山狼王帽,以此掩蓋自己內心的慌張:“所以說,現在只剩我一個人,你們就更加不能殺我,反而更要保護我的人身安全,不能讓我受到任何傷害,一路護送我回到黑石氏部族,我才能在部落族長和護法神面前為那些農奴求情。”
波青眸光閃動。
忽然,那些農奴開口:“晉安菩薩、倚雲拉姆、奇伯、還有神牛……”
“謝謝……”
“我們明白你們都是好人,你們一路幫助我們這麼多,我們現在還提這麼多無理要求很過分,雪山贊神,寺院佛爺和菩薩肯定都會怪罪我們太貪婪……”
“但是!求求你們殺了波青!只有殺死他才能救我們的阿加阿吉!親人!求求你們殺了波青吧!”
晉安和奇伯雖然聽不懂吐蕃語,但三人都同時有了不好預感,想要出手救人已經來不及,那些農奴都縱身跳下神木,寧願犧牲自己也要救下全家人性命。
晉安看向那些目光猶豫的農奴少年,嗓子嘶啞喊道:“不要!”
但那些早就已經認命,目光麻木的農奴少年,眼裡逐漸升起希望:“殺了波青,我的家人是不是就不用再給人當馬騎了?”
“我還有個弟弟!”
“我阿加阿吉身體不好,更需要我哥留在身邊照顧!”
一個個少年的眼睛越來越明亮,彷彿是在昏暗世界裡終於看到一絲希望光明。
“托切那!”
謝謝。
“扎西德勒!”
一個個農奴少年微笑鬆開手,身體後仰的墜下神木。
看著寧願自殺也想要他死,波青嚇得大腦一片空白,想不明白為什麼這些人都不怕死,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沒有溫暖白狐大衣,沒有溫暖的奶酒,沒有可以購買許多牛馬的黃金……
晉安他們想救人,卻到頭來什麼人都救不了,因為他們只有雙手雙腳,有時候人力在大勢前真的極其有限。
“我終於明白老道當時的心境了,也終於明白老道為什麼脫下道袍換上僧袍教化世人,他想要救人,可救人容易,救心難。我們今天救下了那些苦命農奴,又間接害死他們的更多親人,那我們換來的是救人還是害人?是自認為行善事,功德圓滿,還是成了屠夫手裡的開鋒斬刀?如果救一個人換來的是害死十個人,那我們跟那些滿嘴仁義道德放群蛇歸林然後拍拍屁股走人的偽善們又有什麼區別?我們救得了一個人,一百個人,卻喚不醒這個麻木的時代!可如果一直沒人站出,又有誰來喚醒這個人吃人的麻木時代!”
“我…到底該怎麼做才是對的……”
晉安的聲音嘶啞,低沉。
心裡堵得很難受。
卻發洩不出滿腔憤恨。
他沒有虐殺那個喜歡把人當狗當馬騎的波青,手掌一拍,震斷他所有心脈,在波青的驚恐目光中,把他推下神木,讓他在臨死前感受墜落等死的煎熬和感受壓在農奴們身上一輩子的絕望。
兩眼蒙布,坐在山羊背上的老道士,還在專心念著《太上洞玄靈寶天尊說救苦拔罪妙經》,不曾打斷經文,然而淚水早已無聲打溼矇眼黑色布,其實他心裡比誰都明白外界發生了什麼,不是看不見只是不想連超度那些苦了一輩子的亡魂們的最後一點綿薄之力都辦不好。
“……十方諸天尊,其數如沙塵,化行十方界,普濟度天人。委炁聚功德,同聲救罪人。罪人實可哀,我今說妙經。唸誦無休息,歸身不暫停。天堂享大福,地獄無苦聲……”
第617章 成功脫困,重見天日
這邊的大動靜,自是吸引來不少目光。
一開始旁人被兩大部族所阻,靠近不了,並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到後來是被晉安的殺人成魔給嚇到,紛紛躲遠不敢靠近。
他們全都被人如雨下的驚悚場景嚇到了,到現在看著腳下高空都還有心理陰影,唯恐自己一個沒站穩也成了那些人肉雨點裡的其中之一。
這麼多人就這麼死了?
咬牙,驚恐,害怕,負面情緒爬上每張臉孔。
神木底下估計早已經鋪滿好幾層人肉人內臟吧!
也不知道下面那些留守者們有沒有被那種血腥場面嚇破膽!
但經過這一戰,晉安想要再在崑崙神山裡低調也不可能了,因為世人都看到了那場戰鬥。
不管是黑石氏的勇士,還是仇生家族的勇士,全都敵不過他一拳。
晉安所爆發的恐怖戰鬥力,超越了他們對第二境界肉身極限的認知。
一想到黑石氏高層正打算抬腳踹死那幾個違抗命令的農奴時,那個漢人道士像炮臺般一躍十幾丈高,然後像一顆沉重實心炮丸爆撞開密集人群,幾十人都阻擋不住他衝勢!最後一拳把黑石氏高層胸膛以下身軀打爆橫飛出去的身姿,就令人不寒而慄!試問如果對方真的有心要在神木上大開殺戒,就對方這橫衝直撞的破壞力,真的是無人能擋!
這樣的恐怖肉身強度,他們想到了當初在吃人湖搶走龍珠的神秘高手!
同樣是以一挑戰世界,身陷看似絕境的包圍,然後橫掃四方,一人鎮壓諸雄,這樣的身影,他們是第二次看到了,第一次是那個元神高手!
而且都是漢人。
都很年輕。
他們在瞠目結舌於晉安所爆發出來的肉身極限戰鬥力時,在瞭解到實情後,又陷入集體沉默。
看著晉安他們四人一羊的身影,圍觀者們並沒有驚訝這個世上竟然真的會有人為那些農奴挺身而出,因為他們早已在雪峰外就習慣了這幾個熟悉身影。
沉默。
沉默。
然後是幾聲嘆息。
有人嘆息著離開,繼續追尋他們的神祇機緣,也不知道是在同情那些農奴的命撸是在為晉安他們的衝動行為感覺不值得。
天神氏、黃金家族、神猴後裔高層們站在巨木的光禿禿枝椏上,其中就包括了黃金家族裡那名一直戴著黃金面具的女子,他們站在高處注視看著身周空出一大片,猶如被天地孤立的四人一羊,誰也不知道這些高原部族高層們正在想著什麼,是否把晉安他們這些異數當作了打破吐蕃規矩的敵人?畢竟農奴牽涉到了貴族們的集體利益,但最後,這些高層也都相繼離去了。
最後還剩下一部分人還在圍觀熱鬧沒離開,但隨著晉安冷眼轉頭看來,這些人都嚇得不敢與那雙冰冷得可怕的目光對視,紛紛倉惶離去。
直到老道士唸完《太上洞玄靈寶天尊說救苦拔罪妙經》,倚雲公子這才開口:“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不管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我都會支援你。”
“還有老奴我。”奇伯點頭。
奇伯說完後又覺得這話有點不妥,這話說得好像自己要臨陣判主?又補充一句:“老奴我會像公子支援晉安道長你一樣支援你做任何事。”
“老道我也是。”
“咩?”
“咩。”
晉安轉身看著身後一雙雙看來的目光和“黑布條”,冰冷的目光,緩和了些,胸腔裡醞釀了許久的話,唯二字可以道盡:“謝謝。”
他深呼吸了幾口氣。
抬頭看了眼深邃崖洞,此時他們落後別人已經很多,身邊幾乎已經沒有人影,當他繼續攀爬神木,其他人也緊跟而上。
這次為了追趕進度,他們特地加快了躍進速度,三人一羊倒還好,山羊那簡直就跟如魚得水般輕鬆,能輕鬆跟上晉安三人的速度,但速度的提升帶來更大的顛簸感,倒是把老道士嚇得更加慘了,這次連唸誦經文都靜不了心了,一路慘叫,一路狂吐。
傻羊一路不斷嫌棄。
這棵跟神話建木一樣古木,實在是拔山超海,蒼古驚天,高大得像是突破了時間壁障,簡直沒有時間盡頭般,趕路到後來已經神經麻木,忘記了古木上是否存在時間流逝,只知埋頭趕路。
這條路就像是永無盡頭,在冰冷與黑暗,枯寂與猜忌中,消磨著人的意志與極限,在黑暗中矇蔽人的感官,開始自我懷疑是否真的有彼岸?
時間過去了一天或兩天?在神經時時刻刻緊繃的攀爬中,早已經沒人關心時間的流逝,有人受不了這種精神摧殘,一個精神恍惚,人踩空墜落,直到慘叫聲聽不見了都未聽到砸地聲。
在晉安他們加快趕路下,一路上不斷超過一名名精疲力盡正躺在古木橫生出去的凋敝枝椏上休息,恢復體力。
古木通天,即便再細小的枝椏都比百年榕樹粗壯,一人抱不過來,那些枝椏形體蒼勁,如騰空飛遁的古色虺龍、蟠龍、雲龍、行龍、蜃龍…透著荒古氣勢,巨大盤繞。
那些累癱躺著不動,失去鬥志的人們,看著後來趕上的晉安他們,尤其是那頭精力旺盛,居然沒有掉下去還活著的“白神牛”時,一個個都是目瞪口呆的驚坐起。
“娘賣批的,連一頭牛都這麼努力奮鬥,沒道理勞資比一頭畜牲都不如!”
有人不願再當鹹魚,一個鯉魚打挺翻身坐起,剛準備燃起的鬥志,就被突然站在眼前的“白牛”嚇得當頭澆滅,“白牛”目光不善,顯然是那種不肯吃虧的主。
那人重重吞嚥口口水,然後沮喪著張臉求饒道:“牛神,牛爺,牛大爺,我知道錯了,不要踢我下去啊,我上有嗷嗷待哺的三歲小兒下有八十老母!”
這人見識過山羊發怒,趕緊求饒,惹來旁人一陣粜Γ麤]有一點不好意思,還在繼續求饒。
直到傳來晉安聲音,山羊這才噴了一口熱氣,牛氣哼哼的走了。
……
只有攀爬在這株巍峨高聳的古神木,才能感受到自身的渺小,人道高手在這種猶如萬古神種面前,顯得微不足道。
當發現怎麼都攀爬不到盡頭,這一路上倒是無人再做無畏廝殺,都想保留力氣用來攀爬向上。
難怪那些飛頭蠻叼著各自身體飛天。
終於,眼前出現了變化!
那是一條像裂壁崖縫一樣的缺口,樹幹出現裂口,內裡腐朽中空,晉安站在缺口附近感受到了微弱氣流,樹幹裡別有洞天,能夠通向另一個世界。
幾人商量了幾下,都決定進樹幹裡看看,與其面對未知,不如爭取眼前。
這裡既然有氣流,說明缺口位置離這裡不遠。
萬一沒有什麼發現再折返回來也不遲。
這古木內壁腐朽得像是一根根鐘乳石柱子,比外面還更難攀爬,但幾人非但沒有氣餒,反而士氣高漲,都知道出口就在眼前了。
終於!似永恆漆黑的樹洞裡,看到一點微弱亮光!
不久他們成功脫困,重見天日!
第618章 神話已死,登天路已斷,被打崩滅了的小崑崙虛
眾人剛脫困,就被突然的熱風吹了個滿頭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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