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聖 第5章

作者:咬火

  監牢。

  空氣裡混雜著一股十分複雜的惡臭氣味。

  汙水惡臭、糞便排洩物臭味、食物餿臭味……

  各種各樣的氣味,混雜一起,在這個空氣渾濁不流通的潮溼昏暗監牢裡,混合成一種難以形容的沖鼻惡臭。

  甚至還有腐臭氣味。

  也不知是不是死在牢裡的耗子死後屍體腐爛。

  呼啦啦。

  文官袍上繡有飛禽的張縣令,臉上神情震怒,在衙役、獄卒的帶領下,顧不上監牢裡的惡臭環境,一路往關押死囚犯的監牢最深處急匆匆趕去。

  “大人,大人,救救我們,救救我們,這個牢房裡鬧邪了!”

  “牢裡有髒東西!救救我啊!”

  “張縣令,求求大人給我換個牢房吧,我招,我招,我什麼都願意招供,只求給我換個牢房!求求張縣令給我換個牢房吧!”

  燃著火把的長廊兩頭,從木柵欄後伸出一雙雙手臂,一個個蓬頭垢面,渾身汙臭的犯人,朝張縣令哭喊著。

  彷彿這監牢裡真的有什麼東西。

  把這些關押犯人都給嚇破了膽。

  “這些人是怎麼回事?”

  “回大人,自,自從李大山死得邪門後,監牢裡的關押犯人就都哭著喊著要更換牢房。”

  牢頭臉色慌張、煞白的急忙解釋,拼命去擦額頭冷汗。

  張縣令現在沒時間跟這些人計較,狠狠瞪一眼牢頭,繼續往監牢深處走去。

  終於。

  在獄卒帶頭下,一行一二十人,來到關押著李大山的牢房前。

  此時牢門已被獄卒開啟。

  李大山的死狀很詭異,人才剛死沒多久,居然已經全身出現黑點,屍斑,身子下留著一大灘水漬,可偏偏身上衣物乾燥,人蜷縮,痛苦的死在牢房門口。

  李大山高高抬著腦袋,就像是個下雨天探出水面呼吸的鱉,脖子伸得長長,一根根青筋凸凸暴起。

  臉上五官扭曲、猙獰,像是死前經歷了很大痛苦,死前掙扎求救過,可那些獄卒竟沒有一人聽到這裡的動靜。

  張縣令、縣丞、幾名捕頭跟衙役們,第一次見到人還有這麼詭異死法,全都大嚇一跳。

  看著李大山的奇怪死法,像極了老鱉望月的荒誕感覺。

  監牢的牢頭,叫孫福,嘴唇上留著對鼠須。

  他算是這個監牢裡的老油條了,平日裡沒少從牢房犯人身上搜刮油水,這是個油水很豐厚的肥差。平日裡這孫福就是監牢裡的土皇帝,作威作福慣了,沒人敢違逆他的話。

  但他現在在張縣令跟前,面色蒼白難看,連悶屁都不敢放一個,全都悄悄憋回肚子離去。如今他已不是擔心自己還能不能留得住這個油水足的肥差,而是該擔心自己會不會背上李大山之死的所有責任,還有沒有命活。

  牢頭孫福額頭冒汗的察言觀色張縣令,他見張縣令在看到李大山的詭異死狀後臉色一沉,趕忙在張縣令面前努力表現,只求能躲過這一劫。

  保證以後逢年過節就掃祖墳,不再夜宿寡婦家,給自己留份陰德。

  “縣令大人,我們幾個弟兄深知這李大山重要,牽扯著民間私藏火藥的大案,所以一直都不敢有懈怠,拒絕任何人探監李大山。”

  “老錢、老許他們幾個也從不敢對李大山動用私刑。”

  “這其中的輕重緩急,我們幾個都明白,所以一直都嚴密看押著李大山。”

  “白,白天…這李大山還好端端的,今天的晚上牢飯,是老錢送的,這點我可以作證,當時這李大山一切正常,能吃能喝能睡能拉撒。”

  “而且關押在監的這兩天,絕無放一人進來探監過李大山,這兩天李大山一直都是獨自一人關押著,除了我們幾個獄卒,沒有接觸過一個外人。”

  “可,可事情怪就怪在這裡了……”

  “酉(yǒu)時我們送牢飯時,人還好好的,沒有任何異常…中間就只隔半個時辰,在戌(xū)時,老錢按照以往慣例,每隔一段時間巡查牢房,然後我們聽到了老錢的慘叫聲…等我和老許跑到李大山牢門前一看,就看到老錢嚇坐在地,李大山已經離奇死在牢房裡。”

  “關押李大山的牢門緊鎖,牢房也沒有其它破壞痕跡,沒有任何人能進入牢房,可奇怪就奇怪在這,這裡…偏偏李大山就那麼離奇死在了裡面。”

  牢頭緊張說著來龍去脈。

  “張大人,會不會是飯菜中毒?”

  “李大山背後牽扯很大,說不定還有其他漏網之魚的同黨,他們怕李大山招供出他們…所以來了個殺人滅口?”

  說話的人是縣丞。

  牢頭一聽,慌忙為自己等人解釋:“飯菜裡不可能被人事先下毒,這監牢裡的犯人,都是吃的同一鍋飯菜。”

  “如果真的是有人在飯菜裡下毒,不應該只死李大山一個人,而是監牢裡的所有犯人都一塊死了,不可能這些犯人還都倖存下來。”

  “而且牢飯都是隨機送到各個牢飯,也不可能有人事先知道哪碗飯菜是給李大山的,然後針對下毒。”

  聽完牢頭孫福的話,這些獄卒們倒的確是盡職盡責。

  張縣令的臉色非常難看,他轉頭看向身邊一名佩刀中年捕頭。

  “馮捕頭,你在這監牢中,可有什麼線索發現?”

  馮捕頭:“稟縣令,我已經把仵作帶來。這人究竟怎麼死的,到底是不是被人飯菜裡下毒,毒發身亡,待仵作驗屍後,相信一切都會水落石出。懇請縣令同意讓仵作驗屍。”

  此時大家都站在牢房外。

  沒有張縣令的親口同意,沒人敢私自進入牢房裡。

  “那就驗屍吧!不管如何,這事一定要趕在上頭府城來提人前,查個水落石出,我才好向上頭有個交代!”

  隨著張縣令同意驗屍,擠在牢房外走廊的一行人中,一名揹著藥箱的駝瘦老人,成為第一個踏入牢房的人。

  古人並沒有手套的概念。

  或許是因為常年接觸屍體,感染到屍體上的各種細菌,仵作的雙手長了不少傷疤和濃瘡,這是好了又感染,感染了又好,如此反反覆覆留下的雙手疤痕累累。

  監牢裡空氣不流通,汙濁惡臭,這麼多人擁擠一起,人人呼吸困難。

  但此時無一人敢在這時候抱怨一句。

  即便站久腿腳麻了,也只敢悄悄抬抬屁股,繼續咬牙堅持著。

  在這種折磨難熬的等待總,屍檢終於有了結果。

  “稟縣令、馮捕頭,李大山的死因,不是中毒而亡,而是死於落水溺死。奇怪的是,雖然皮膚已經出現屍斑,可內腑情況卻像是才死不足一個時辰。”

  “死於落水溺死?”眾人瞠目結舌。

  “荒唐!”

第8章 變故

  “荒唐!”

  “這不可能!”

  出聲打破眾人吃驚的,是牢頭孫福。

  “這裡是旱牢,連水都接觸不到,那李大山怎麼可能會是死於落水溺死?”

  “仵作你這是栽贓陷害!”

  “說話要講證據!”

  “大人您一定要相信我孫福,我們幾個獄卒真沒對李大山動用任何私刑或水刑,也沒有放李大山出去過。我們幾個平時雖然有點犯渾,但我之前所言,句句屬實!這李大山,我們幾個獄卒真的是謹小慎微,慎之又慎。”

  牢頭孫福以為仵作是老眼昏花,屍檢不出個什麼結果,於是就隨便胡謅個理由,打算栽贓陷害他們兄弟幾個,急得大聲為自己辯解。

  仵作並沒有生氣動怒。

  這位小老頭,彷彿沒有脾氣,不疾不徐解釋著:

  “李大山的確是死於落水溺死。”

  “他肚腹鼓脹如球,眼耳口鼻都有水痕溢位,身體微有浮腫,卑職還在李大山鼻內發現幾根水草…再結合李大山死後地上留的一大灘水漬,以及李大山如老鱉望月的努力伸頭呼吸死狀,種種跡象都表明,李大山是死於落水溺死的。”

  “我只是一個糟老頭子,與孫牢頭無怨無仇,何必栽贓陷害,落井下石。”

  仵作繼續說著:“至於為何落水溺死之人,會是衣服乾燥?”

  “又為何獨自一人關押,從未離開過旱牢的李大山,出現落水溺死才會有的死狀?”

  “這些就都是捕頭們的職責內事了,老頭子我只負責驗明死者的真正死因是什麼。”

  牢頭孫福緊張得身體冷得發抖,大聲喊冤枉,他們幾個獄卒真的沒有殺死李大山,也絕對沒有把李大山帶出過監牢!

  為何一直關押在牢房裡的李大山,會出現落水溺死症狀,他們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

  然而。

  此時沒人站出來為幾名獄卒求情。

  因為眼前種種線索,的確都對孫福等人不利。

  隨後,孫福幾名獄卒被收押在監,縣衙裡有捕頭帶上幾名衙役,快馬加鞭趕往上潘村調查一切跟李大山之死有關的線索。

  ……

  可衙門的人才剛到上潘村,還沒來得及展開調查,就被裡正主動找上門。

  居然是李才良屍體不見了!

  李才良的頭七還沒過,屋中白綾、白燈唬赖熳侄歼沒撤掉,屍體還沒蓋棺下葬,擺在屋子大堂守靈的李才良屍體,就在昨日不翼而飛了。

  里正帶著村勇,在村子與村莊附近,找了一天,就差挖地三尺了,可就是一直找不到消失了的李才良屍體。

  事情開始朝著不受控制的詭異方向走了。

  這次帶頭前往上潘村的捕頭,是昌縣三大捕頭之一的鄭元虎,此人虎背熊腰,魁梧壯碩,十指骨骼粗過常人,一看便知是個硬功練家子。

  作為三大捕頭之一,鄭元虎的佩刀,也與尋常衙役的制式佩刀不同。

  那是一口刀身長二尺三寸的虎頭厚背刀,比普通刀劍都要沉重出許多,普通人別說揮舞自如,普通大漢拿在手中揮舞兩下都顯困難。

  這鄭元虎在昌縣,可是赫赫有名的硬氣功高手,一口虎頭刀,一門虎虎生風的黑虎拳法,曾孤身一人拔寨摧人,衝進三尖山的山倮铣玻瑪烂渴迦松劫,毫髮無損回來。

  一戰成名。

  鄭元虎得知了李才良屍體失蹤後,立刻命里正帶路,帶他前往李才良家、李大山家調查。

  鄭元虎心思縝密,並不是一介莽夫,要不然也不會坐上三大捕頭之位。

  他心中已隱隱有個猜想。

  李大山在旱牢裡的離奇溺死案。

  跟李才良丟屍案。

  這兩樁案子在時間上,太巧合了。

  正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他打算直接先從這兩人家裡,開始調查。

  李才良屍體的消失,透著離奇邪門,居然在守靈的李氏眼皮底下就那麼消失了,村子裡早已傳開一些謠言,人心惶惶,里正雖然心中害怕,但更不敢違逆官家的話,那是要殺頭下大牢的。於是,里正手提燈唬谝股杌璋蛋抵校_始在前頭帶路。

  入夜後的上潘村,格外平靜,沉寂。

  除了忽遠忽近的一兩聲狗吠,貓發情慘叫聲,給這寒風呼呼的淒冷夜晚,平添了幾分陰氣森森氣息外,整個村莊的百家燈火熄滅,門窗緊閉,村民們早已休息下。

  李才良的家,並不難找。

  全村少數幾家還亮著燭火的住戶,其中有一家李才良家了,丈夫的屍體丟失,把李氏哭腫兩眼,徹夜難眠。

  李才良家中並無什有用線索,李才良的身體,的確像里正所說的那樣,屍體不翼而飛,沒留下任何痕跡。

  那麼大一個人屍體,死人沉重,如果真是來偷屍,一個人搬動都困難,不可能做到這麼幹乾淨淨,不留一點痕跡。

  可偏偏一切痕跡都很乾淨。

  乾淨得就好像是…死人自己爬起來下地走的?

  鄭元虎面色凝重,帶著手下六名衙役,以及里正,接下來前往李大山家。

  從李才良家走到李大山家,中間有一段距離,幾人還沒到李大山家,里正忽然吃驚出聲。

  “怎麼?”鄭元虎聲音似磨盤般沉厚,厚重。

  里正吃驚說道:“李大山家居然有燈燭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