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聖 第439章

作者:咬火

  耳邊鋒利呼嘯聲越來越響,就像刀劍犁地,身後那道接天連地的沙塵暴土牆越來越接近。

  到了這個時候,駱駝在狂風裡行走都困難,即便馱了許多貨物,身體很重,可依舊抵擋不住大自然的威力,三頭駱駝被狂風吹得東倒西歪,別說走了連站都站不穩。

  嗚嗚——

  嗚嗚嗚——

  耳畔風聲還在淒厲嘶吼,像是萬千厲魂在耳邊傾訴怨念,更糟糕的是風力還在持續加強。

  晉安深知再這麼下去,別說三頭駱駝會被大風吹跑,就連他和山羊都不能倖免。

  “都別走了,就地趴下!就地趴下!利用古河道當擋沙牆!”

  但是不論晉安怎麼喊,駱駝和羊都聽不清他的話,大家都被風沙迷了眼和耳朵,眼前都是黃濛濛一片,視野變得非常差,耳邊也全都是淒厲風聲。

  這是晉安在沙漠裡碰到的最大風暴。

  按照這個風速,恐怕十座沙丘都要被搬空。

  還好他手裡還抓著山羊的繩索,他一手死死捂住臉上面巾,防止鼻子嘴巴眼睛裡跑進沙子,一邊循著繩索找到山羊。

  黃沙漫天中,有粗大犄角,有體毛覆蓋的山羊,體格壯碩魁梧得就跟頭雪山犛牛似的定在沙漠風暴裡不動,主動充當破風牆,護住它身後連站都站不起來的三頭駱駝。

  這貪嘴傻羊平日裡沒少蹭吃蹭喝晉安的各種補藥,現在總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晉安走近一羊三駱駝,手指指了指河床,大聲重複數遍,大家這才勉強明白晉安的意思,隊伍頂著越刮越大的風沙,艱難貼著古河道岸邊的一處沙堆趴下。

  這古河道雖然不深,但趴個人避下風暴還是可以的,到了這時候大夥這才終於有口喘息機會。

  尤其是老薩迪克三人,雖然躲到古河道岸邊才短短二三丈距離,卻已經把他們累得精疲力盡。

  “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這場風暴太大了,古河道里的沙子一直在不停上漲,我們遲早要被埋在沙子底下!”晉安並不樂觀的在沙塵暴裡大聲喊道。

  此刻他雙手緊緊抓著,原本的防曬斗笠早不知道被大風吹跑到哪裡去了,頭頂的沙子就跟石頭一樣噼裡啪啦砸在人身上,晉安倒是無所謂,這點力道還傷不到他,就是苦了老薩迪克三人。

  抬頭看了眼不僅沒有要止歇的意思,反而還在變大的狂風,晉安心頭沉入谷底,怕是他們連風暴中心都沒有過去。

  晉安明白不能再這麼坐以待斃下去,要不然遲早會被黃沙給活埋了:“你們待在這邊哪也別動,我去找找看有沒有別的更好避風地方!”

  風沙太大了,晉安才剛離開幾步,就已經徹底看不清背影,老薩迪克他們勉強睜開眼睛卻只看到滾滾黃塵,連東南西北方向都找不到,再想看時有風沙吹進眼睛裡趕緊埋頭閉上眼睛。

  老薩迪克也不知道他熬了多久,好像是一天,又好像有一年,時間過得很漫長,耳裡只剩下了呼嘯風聲,天地安靜得只剩下一個聲音,身上越來越沉重,他的身體正在被黃沙掩埋。

  在這種滿耳風聲的渾渾噩噩中,老薩迪克不知道自己又堅持了多久,突然感覺有人在拍打他的臉,在不斷的喊他,他艱難睜開眼睛,驚訝看到黃沙已經埋到一半身子…直到看到熟悉的五色道袍身影時,他昏昏沉沉的腦袋一下清醒,被矇蔽的聽覺再次聽到外界聲音。

  “我找到能避風的地方了!跟緊我!”

  晉安把羊和駱駝從黃沙裡刨挖出來,然後牽著羊和駱駝,在已被淹沒一半的古河道里艱難前行。

  晉安找到的地方是處被暗流沖刷出來的河道凹洞位置。

  隊伍躲進河岸凹洞裡後,耳邊的風聲頓時小了一半,到了這個時候總算能徹底喘口氣了,只有晉安拿著鐵鏟在洞口處不停鏟沙。

  防止古河道里越埋越高的黃沙把洞口給堵住了。

  這場晉安進沙漠以來碰到的最大風暴,一直持續到後半夜左右,才總算逐漸止歇。

  劫後餘生的一羊三駱駝,顧不得黑夜裡的天寒地凍,都跑出去撒開蹄子使勁撒歡活動筋骨。

  結果才剛跑出去,馬上傳來驚呼聲:“晉安道長快來!這裡有個死人!”

  當晉安走出古河道上了岸,果然在荒蕪戈壁上看到一個死人,那人倒在血泊裡,氣息全無。

  “這人穿著西域這邊的服飾,倒是看不出來是康定國王爺那一脈的人,還是北地草原部落大可汗的人。”晉安蹲下身子仔細觀察起死人。

  能死在這裡。

  身份並不難猜。

  無非就那麼幾波人。

  “這人四肢炸斷,頭蓋骨都摔細碎,身下的血液呈噴濺狀,應該是被這場風暴捲上天后砸死的。”

  為了儘可能多的尋找出這人的身份,晉安忍著血肉模糊的噁心,繼續觀察死人:“咦?”

  “這人的耳朵怎麼不見了?”

  晉安眉頭微皺。

  聽了晉安這句有點悚然的話,此時在沙漠夜風裡瑟瑟發抖圍過來的一羊三駱駝,都抬頭看向晉安。

  晉安指著地上摔得血肉模糊的人說道:“你們看,這裡是頭顱位置,雖然這人摔成四分五裂可還是能依稀辨認出些頭顱,朝上的這面臉上沒有耳朵。”

  “無耳氏的割耳禮?”

  “難道是已經有人找到無耳氏了!”

  老薩迪克三人齊齊驚呼一聲。

  晉安沒有說話,他一點都不嫌棄噁心的在沾滿血肉肉沫的死人衣服上,上下摸索起來。

  這人身上並沒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就連值錢東西也不多,唯一最值錢的就是幾沓被血水染紅的銀票了。

  “這是康定國大通錢莊的銀票,這大通錢莊是江南幾府商人合建的錢莊,在康定國各府都有分號,持有這幾張銀票可以在各府自由兌換紋銀。”晉安沉吟說道。

  “這人既然持有大通銀票,看來他的身份是康定國某位王爺那邊的人,應該是被守山人那些人找來的嚮導或翻譯,本身底子弱,所以被風沙吹上天摔死了。”

  “如果這人真是跟守山人那些人在一起,找到無耳氏的人大機率就是守山人那些人了。”

  接下來晉安繼續在死人身上搜尋更多線索,但這次什麼新線索都沒找到,當他站起身時,看著夜空某個方向的他,臉上表情突然一怔。

  “晉安道長怎麼了?”

  三駱駝也跟著轉頭看去,結果什麼都沒看到,晚上的沙漠漆黑如墨,視野有限。

  “剛才我好像看到有火光閃了下,你們先回古河道里等我,我找個地勢高的地方仔細檢視下附近。”

  晉安飛躍至上一處高地

  這次他終於確信,前方的確有火光在搖曳,雖然隔著很遠,火光在黑夜裡搖晃,時明時滅,但那的確是火光。

  有火光!

  就說明有人!

  “你們收拾下,我們馬上上路,我在前面發現了有人活動的火光,我們過去看看,說不定就是已經找到無耳氏的守山人那批人。”

  對於晉安的話,老薩迪克他們言聽計從,雖然白天剛躲過大沙塵暴,精疲力盡,但還是咬牙繼續上路。

  在寒風刺骨的沙漠冬季趕路,可不是個好的體驗。

  好在有晉安敕封的大藥,補血壯氣,身體暖烘烘,陽火旺盛,這才在這個寒冷夜晚趕夜路。

  隨著離得近了,眼前逐漸出現一幢高大黑影,就像是一道高大魔影矗立黑夜裡凝視每一個過路人,露出猙獰陰森氣息。

  直到走近後才看清,那黑影居然是一塊約摸十來丈高的巨大土山,土山孤零零矗立在戈壁荒漠上,就像是墳地裡的一塊無字墓碑,荒蕪、孤寂、黑魆魆。

  而在巨大土山一側,居然有一個寨子。

  那寨子外圍是矮土牆,此時矮木牆上並無人值守。

  “這是……”

  就連晉安都是皺眉微怔,全年乾旱無雨的沙漠深處,難道真的還有活人跡象?

  寨子的門並未鎖死,當晉安想敲門時,寨門門軸吱呀的自己開啟。

  寨子裡似乎還有人的說話聲。

  順著門傳出。

  晉安突然皺眉站住不動。

  “晉安道長怎麼了?果然這個地方有問題嗎?”

  “不知道是不是分別太久了,我聞到了有些熟悉的紅月胭脂香粉味……”

  “胭脂是隻有女子才用,這裡有晉安道長的故人?”

  晉安搖頭沉思:“我和她分別太久了,那一天她不辭而別,至今不知去向,應該不可能這麼巧合吧…管這個地方是龍潭還是虎穴,我們進去一看便知。”

  晉安率先推門走進寨子裡。

第433章 奇伯:公子的孽緣追進沙漠來了?(5k大章)

  晉安率先推門走進寨門,但感覺到手裡牽著的三駱駝沒有跟上來。

  他回頭看到駱駝都站著不動。

  老薩迪克、

  小薩哈甫、

  伊裡哈木、

  全都目光驚恐看著寨門上方的一塊匾額。

  “怎麼?”

  “上面寫的什麼?”

  晉安抬頭看向匾額,可惜都是他不認識的西域文字。

  “晉,晉安道長…這個地方有,有點邪門……”老薩迪克哭喪著臉,聲音有些顫抖。

  “上…面寫著…笑!屍!莊!”

  嗯?

  晉安感到意外的一怔:“笑屍莊?”

  就在晉安念出這三字時似乎喚醒了某個東西,寨子裡傳出腳步聲和開門聲,一名腿腳都有點不利索的白髮蒼蒼瘦高個老頭,手舉火把的從一間屋子裡走出。

  瘦高個老頭注意到了被推開的寨門,他還沒走近就已經看到站在寨門外的晉安。

  瘦高個老頭熱情洋溢的說話走來,還幫忙開門,對方說得是西域話,並不是漢話,雖然聽不懂他的話,但看他的熱情洋溢表情應該是熱情好客,歡迎來寨子的意思。

  沙漠裡的夜色很昏暗,直到站得近了在火把火光下,才終於看清瘦高個老頭的真正長相。

  瘦高個老頭的歲數非常大,看著像古稀之年,臉上、手上長滿了老人斑,身上乾淨整齊的穿著一套皮甲。

  但那套皮甲明顯不合身,給他穿有些寬大了,而且皮甲已經非常古老,褪色厲害,甚至還能看到許多地方縫縫補補痕跡,整體給人的印象就是破破爛爛,估計比晉安爺爺的年紀還大。

  就連腰間的皮質刀鞘都破爛不堪,連刀身都露了出來。

  沙漠裡的老兵?

  看著這副奇怪裝束,晉安目光若有所思。

  “晉安道長這人的用詞和語調好奇怪,我雖然能聽得懂明明就是講的西域話,理解起意思卻很困難。”老薩迪克驚詫道,居然連他都翻譯不了意思。

  小薩哈甫也點頭附和。

  還是伊裡哈木見多識廣,朝晉安說道:“這人有些奇怪,他說的話是古語種裡的一種,這種古語種盛行於幾百年前,跟現在的很多語法順序發生變化…我大概能聽明白七八成左右。”

  “他稱我們是遠方的客人,然後問我們也是因為白天那場突然風暴,在沙漠裡迷失方向然後找到這裡的嗎?”

  “晉安道長小心些,這人有點熱情過頭了,他主動邀請我們進笑屍莊過夜…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這笑屍莊不簡單。”

  老薩迪克和伊裡哈木的對話落在外人耳裡,其實就是駱駝的嗯啊嗯啊叫聲。

  伊裡哈木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別人只會當這駱駝生性活躍,不會往別的地方想。

  伊裡哈木見身前的晉安一直沒回應,他立馬明白晉安的意思,繼續說道:“我幫晉安道長翻譯,再反翻譯由晉安道長答覆對方,太長的語句晉安道長可能不好記,我儘量用簡短些的短句回答給那奇怪老頭。”

  “晉安道長您如果想離開,就搖搖頭,想繼續進這笑屍莊就點點頭。”

  晉安點頭。

  伊裡哈木說道:“打擾了,用西域古語說就是……”

  接下來,晉安與開門的瘦高個老頭簡短交談幾句,瘦高個老頭看著晉安不僅能聽懂他的話還能對答如流,目露驚訝神色。

  “道長可是康定國來的漢人道長?想不到道長您還精通我們沙漠子民的話,讓帕沙大吃一驚。”這回瘦高個老頭講的是漢語,自稱是帕沙。

  “老先生太客氣了,想不到老先生也懂得漢人的語言。”晉安微訝說道,臉上表情找不到破綻。

  年輕時候跟隨商隊見識過各路牛鬼蛇神的老薩迪克,眼神忌憚的看一眼瘦高個老頭,朝晉安提醒一句:“晉安道長這裡果然有大問題,這個壞心眼的老頭剛才是在故意試探您,多虧了我們隊裡有伊裡哈木在。”

  伊裡哈木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老哥哥謬讚了。”

  老薩迪克一副大哥罩著小弟的語氣,朝伊裡哈木說道:“伊裡哈木小老弟你不用太謙虛,好就是好,差就是差,老哥哥我看好你。”

  伊裡哈木感動看著老薩迪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