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聖 第179章

作者:咬火

  按照大夫人白天時候的敘述,賈府裡那座貼滿辟邪黃符的閣樓,是賈府一位小姐的閨房。

  那名千金小姐名叫賈芷蝶。

  賈芷蝶相貌出眾,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府城出了名的大美人,又是三大藥材商之一賈家的千金,所以,當年在府城追求賈芷蝶的青年才俊,公子少爺們,那可是絡繹不絕。

  賈家門檻都差點被踩爛了。

  可惜。

  天妒紅顏。

  賈芷蝶在幾年前一次坐畫舫遊江時,不慎落水,屍骨無存。

  至今也沒找到這位賈家千金大小姐的屍骨。

  而賈芷蝶落水淹死的頭幾天,賈家接連發生怪事,在賈芷蝶住的閣樓裡,一到晚上隱約敲鑼打鼓聲傳出,像是哪家人正在辦喜事,人聲喧囂,彷彿小小閣樓裡擺了上百桌喜宴,在宴請賓客。

  這事鬧了好幾天。

  每次推門檢視時,又聲音都消失了。

  屋裡頭別說活人了,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就這樣折騰了幾天,賈家上下,每日都活在恐懼中,夜不能寐,明明是喪事,卻有人在閨女房間裡辦成喜事,聽說當時的賈家老爺老太都氣得病倒了,懷疑這事是有仇家在暗中搗鬼。

  後來,二老找高人做法,把閣樓一封,閣樓裡一到晚上就擺喜宴的動靜,這才消停下來。

  卻一直沒找到誰是幕後之人。

  這事當年對賈家的打擊很大,同時也讓賈家很忌諱,喪事卻變成喜事,陰陽顛倒,這對還活在陽間的活人來說是大忌。再加上怕這事傳出去後,有辱賈芷蝶名節,所以,當年的賈家把這事隱瞞下來,對全府下了封口令。

  所有知情的下人,僕人,都被分派到外地,當年的下人,僕人走的走,散的散,都已不在府城。

  大夫人是花費了不少工夫,這才打聽到當年的隱秘事。

  只能說,但凡是家大業大計程車族豪紳們,都對門戶清譽看得極重,擔心受到同行的口誅筆伐。

  有時誅心,也能殺人!

  賈家府邸。

  當晉安神魂飄到此地後,開始圍繞賈家觀察,賈家有高人佈下的風水局,能護佑陽宅。

  擋煞氣、野神。

  保陽宅裡的活人安全。

  身懷三次敕封黃符的晉安自然不會真的怕了這陽宅風水局,但他與賈家又沒深仇大恨。

  如果真把賈家風水局給破了。

  徒增一個因果。

  甚至還會傷及到無辜。

  所以他今晚主要是來駐足遠觀賈芷蝶的閣樓情況。

  晉安的神魂開始越飄越高。

  從高處俯瞰腳下蒼茫大地。

  神魂飄得越高,高空處的濁氣越稠密,甚至還有風煞呼呼狂嘯,氣溫寒冷,神魂每拔高一寸就越是艱難。

  最終,晉安在離地約摸十丈高的地方,鳥瞰到賈家上下全景。

  這倒並非他極限,只是再高已沒必要,除了徒增神魂損耗,對他無益。

  賈芷蝶的閣樓,是在偏西角位置,那裡燈火漆黑,一絲人煙氣息都沒有。

  連帶周圍數丈內的樓閣,也都荒廢了,無人居住。

  彷彿成了無人敢觸及的禁地,活人退避。

  但凡跟賈芷蝶扯上關聯的,在賈家都是避諱如深。

  晉安皺起眉頭。

  其實,白天聽完大夫人的話後,他和老道士都懷疑,這賈芷蝶落水溺死後,閨房裡卻夜夜擺喜宴,鬧洞房,她應該是被龍王貪圖美色害死,然後成了龍宮裡的水神娘娘?

  所以那幾日的夜夜喧囂,敲鑼打鼓,實際上是龍王在登門迎親?

  ……

  ……

  第二天。

  這天,府城的城門外來了名老僧。

  那老僧手持禪杖,身著袈裟,是隻身一人來到府城的。

  那老僧鶴須童顏,長鬚垂於胸,看著像是八九十歲高壽,卻依舊老當益壯,腿腳行動如風,目藏佛法深妙精芒。

  這位老僧看起來面帶幾分疲憊,應該是一路風塵僕僕趕來府城的,可他的袈裟卻還能保持一塵不染的乾淨。

  這位老僧,是位佛法高手。

  當高僧來到城門時,被守城的兵丁攔下,高僧一臉和善溫馴的遞出自己的度牒。

  當守城門兵丁看到度牒上的身份資訊後,人嚇得慌慌張張行禮。

  “原來是鎮國寺來的高僧,還望高僧原諒我們兄弟幾人的無禮衝撞,慧真法師快快請進,快快請進。”

  那兵丁栈陶恐說道。

  鎮國寺。

  那可是來自北方京城的第一大寺,是佛陀心目中的佛法聖地。

  甚至可以說。

  康定國那麼多佛寺、佛陀,都以能進入鎮國寺參悟更高佛法為畢生所求。

  高僧宣唱了一句佛號,阿彌陀佛,施主客氣了,你我皆是康定國子民,理當遵守康定國律令,施主你也是職責所在,盤查每位過路人是理所應當。

  “慧真法師您是鎮國寺的高僧,您這次來到我們武州府府城,是不是因為龍王案的事已經傳到京城,鎮國寺特地派出高僧來幫助我們調查龍王案的?”

  守城門兵丁見眼前高僧很好說話,人慈悲為懷,於是大著膽子問慧真法師這次來府城的目的。

  “阿彌陀佛。”

  “龍王案老衲在路上倒是略有耳聞,相信府尹大人會妥善處理民間俗事。”

  “老衲這次來府城,主要是去一趟白龍寺見見舊友和辦一些事。”

  高僧道。

  守城門兵丁聽慧真法師還有要事要辦,不敢再阻攔,最後在他的畢恭畢敬護送下,被稱作慧真法師的高僧,拄著禪杖,一路往城內唯一一座矮山的白龍寺方向走去。

  當穿過幾座坊市,慧真法師路過擺放在城中的那尊駝棺石牛時,人停下腳步駐足。

  “這就是武州府相傳從陰邑江下打撈出來的石牛,那位屍解仙失敗的前輩遺物嗎?”

  慧真法師駐足許久,許久。

  目光裡有惋惜。

  有感嘆造化弄人。

  有不勝唏噓。

  最後,他朝石牛雙手合十,低低嘆息一聲:“世間是一個大苦海,眾生皆是落水的人。就連前輩都無法跳脫出去,小僧最終也會因為力竭而溺死在這眾生苦海里。”

  周圍路人頻頻側目向這位給一尊石牛行禮的老和尚,但慧真法師並未理會世俗目光,他繼續行完禮後,拿起杵在一邊的精鋼禪杖,轉身離去,徑直往白龍寺方向而去。

  當慧真法師離開後,有路人走近驚訝看到,慧真法師原本站的地方,堅硬石板路面上留下一個孔洞,那孔洞深有一指。

  這個孔洞正是剛才禪杖杵立的地方。

  大家這才明白過來,他們剛才碰到了一名高僧,人群沸騰,當他們想起來要找離去的高僧時,發現街市上人來人往,高僧的身影早已經消失不見在人群裡。

  只留下他們懊悔剛才怎麼沒跟高僧攀上關係。

  府城矮山上的白龍寺,修葺得金碧輝煌,宏偉壯觀,如同木秀於林,全城百姓只要抬頭就能瞻仰到佛法普度。

  當慧真法師來到山腳下時,這裡香火信徒繁忙,人流絡繹不絕。

  山腳下有叫賣聲,有吆喝聲,還有頑童跑老跑去的追逐嬉鬧聲。

  那些叫賣聲裡有賣香燭的,有賣擔擔麵的,有賣糕點的,有賣素包的,有賣面具冰糖葫蘆等小孩吃的玩的……

  白龍寺山腳下車水馬龍,人頭攢動,儼然成了府城最熱鬧最繁華的地段之一,甚至還看到有不少僧人出入一家家鋪子在收租。

  白龍寺山下這一大片街市,都是白龍寺的產業。

  看著佛寺門前的熱鬧繁華,慧真法師皺皺眉。

  佛門是清淨之地。

  這一張張斤斤計較的商人市儈嘴臉,擾了佛祖清靜,讓佛寺裡的僧人們哪還有心思靜下心修煉佛法、佛心。

  恐怕這佛心全都鑽進錢眼子裡去了。

  “自從進入京城鎮國寺靜修更高佛法,這一別就是十幾個春秋,現在的白龍寺不再是老衲熟悉的十幾年前那個白龍寺。如今的白龍寺,已經變了味,變成銅臭味。”

  慧真法師看著在一家家鋪子裡收租的僧人,搖頭嘆息,索性眼不見為淨,他拾級而上,踩著一級級石階,登山向山頂的白龍寺。

  白龍寺佔地很大,修建得大氣,宏偉,黃牆金瓦的高大樓閣,如同一座座宮殿,精美絕倫。

  那些金瓦在陽光下,金光燦燦,金碧輝煌,猶如來到了傳說中遍地都是黃金的佛國宮闕。

  世俗凡人第一眼就被震懾住心神,感覺氣勢磅礴,人洗禮在佛光下,永珍排空,驚歎天地之奇妙。

  讓人忍不住心生敬仰,敬拜,彷彿自己真的來到佛國聖地。

  所謂的金瓦,是由打磨光滑的銅片,也有在銅片上包以金箔或赤金的瓦片。而在金瓦屋頂的屋簷下,還垂掛著寶盤、雲紋、法鈴等驅邪避兇之物。

  這金瓦屋頂的建築,在佛門也叫“金頂”。

  也叫“佛光”。

  佛光普照。

  普度眾生。

  世間就是一個苦海。

  人人都是落海的人。

  人人又都想跳出苦海,到達心之彼岸。

  所以世俗執念越深,身陷苦海越深的人,越是參拜鬼神與滿天神佛。

  現在還是白天,白龍寺裡的香火旺盛,在各個大殿、小殿、廣場香爐前,擠滿了來此地燒香拜佛祈福的大戶人家女眷,書生,居士,公子,鄉紳,以及更多的平頭老百姓們。

  就連白龍寺匾額,都是鎏金的大字,這白龍寺香火能長盛不衰的確是有道理的。

  慧真法師還沒進入白龍寺,被守在白龍寺門口的武僧給攔了下來:“不知這位大師怎麼稱呼?”

  “是來自哪座僧廟?”

  “這趟登門拜訪我白龍寺,是來尋人還是有事?如果是尋人,可有拜訪的請帖或書信。”

  那武僧倒是客客氣氣。

  並沒有傲慢與怠慢。

  慧真法師見自己被攔在寺院門外,於是從袈裟裡取出官家度牒遞給對方武僧:“老衲在白龍寺出家時的法號是慧真。”

  “慧真?”武僧面露狐疑。

  “你們誰有聽過嗎?”

  “沒聽過寺裡有這位前輩法號。”

  “沒聽過。”

  “我也沒聽過。”

  聽著眼前幾名武僧小輩的對話,慧真法師那顆靜禪佛心起了漣漪:“阿彌陀佛,果然物是人非了,十幾年後都已經沒人認得我這個老和尚,想不到十幾年後回一次家,會被拒之門外。”

  遊子歸家。

  卻連家門都進入不了。

  慧真法師話中也說不出苦楚多,還是感慨多。

  眼前這幾名武僧雖然不認識慧真是誰,但他們都認識字,當看到官方度牒上的鎮國寺幾個字時,全都大嚇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