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火
三枚銅錢同時落地,恰好都是立面落地,牢牢鑲嵌在青磚縫隙裡,下一刻,就看到三枚銅錢抽芽成長。
從抽芽到小苗再到人臂粗小樹再到長成茁壯銅錢樹,只在三個眨眼功夫就完成。
銅錢樹枝繁葉茂,粗壯樹冠上掛滿一串串銅錢,那些銅錢黃光閃閃,在眼前成片閃爍,看得人眼花繚亂,迷醉神往。
丁零噹啷——
滿樹銅錢串相互碰撞發出清脆悅耳聲,這些悅耳聲,好似能勾動起人心底的某種慾望。
“好一棵招財銅錢樹!”李大金的驚呼震驚聲,把眼神迷離的眾人拉回到現實。
看著掛滿銅錢串的銅錢樹,晉安有那麼一刻,彷彿再次夢迴昌縣,看到了昌縣那棵禍害遺千年的青錢柳。
晉安目光一堅,撥開腦海裡的其它雜念,他目光開始在滿樹銅錢串來回遊走,檢索,然後逐一摘下三串人形的銅錢串,丟到地上。
那三串人形銅錢串甫一落地,表面青銅質地褪去,變成三具血肉模糊的人形屍體,有惡臭撲鼻而來。
與此同時,屋子裡的三棵招財銅錢樹,如腐木朽爛的迅速土崩瓦解,眨眼就腐爛消解,銅錢依舊是銅錢,什麼都沒有改變過,鑲嵌在青磚縫隙裡的那三枚銅錢依舊完好豎立在原地。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晉安施展探囊取物道術了,但是根據施展道術的媒介物不同,每次出現的效果都不一樣,李胖子、孫副指揮使他們依舊是被驚得屏氣凝神,全程說不出話來。
李胖子他們都如此,朋來客棧老闆李大金更是表現不堪了,嘴巴大張,臉上表情全被震驚填滿。
待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深深倒吸一口氣,嘔!
滿屋子人全都乾嘔跑出屋,一個個你爭我搶的奪門而出,被屍臭燻跑。
只有晉安沒跑,蹲下身子仔細驗屍起來。
留在屋外的刑察司其他人,看著大家爭相跑出來,好奇追問怎麼了,發生什麼了,想要湊上去看情況,結果人還沒靠近門口,就被比夏天臭雞蛋還爛臭的惡臭味燻走。
“李巖房間裡哪來的突然屍臭?”這些人一邊捂鼻逃散一邊疑惑不解。
不多久,老道士、李胖子等人又走進李巖屋子,此時這些人搞笑滑稽的用黃符紙,把鼻子、耳朵都塞得滿滿。
並且腮幫子鼓鼓,估計是老道士又從他的太極八卦褡褳裡拿出自制解毒丸分給大家,能解屍臭屍毒。
原本皺著眉頭,嚴肅驗屍的晉安,也被這些人的滑稽樣子逗笑:“屍臭你們堵鼻子就行了,耳朵又嗅不到氣味,你們的耳朵難道還能嗅到屍臭。”
因為口含解毒丸,李胖子說話含糊道:“陳道長說屍臭不只是氣味臭,也是劇毒瘴氣,把七竅都堵住,謹防解毒丸失靈,一屋子人被一鍋端。”
晉安瞪了眼老道士,一聽就是老道士在故意捉弄人。
老道士的自制解毒丸藥效有多厲害,他初入江湖那會就已經體驗過,百年屍臭都能解毒,何況是幾具剛死不久的腐屍。
就連老狗的鼻孔和耳朵,也是很滑稽的塞著黃符紙,跟在大夥身後小心拘謹走進屋子裡。
當老道士他們湊到身邊,也學他一樣蹲下身子檢查屍體時,幾人身上散發出濃烈三陽酒酒味,一看就是塞在鼻子耳朵裡的黃符紙都被三陽酒浸泡過。
“咦?”
“啊?”
“這?”
“怎麼會這樣!”
當幾人看到地上三具高度腐爛屍體時,都是倒吸口涼氣,滿臉駭然與震驚。
從地上三人的體形和年紀看,都與李巖供詞對得上,正是他們要找的拋屍三人。
三人的死法很邪門。
屍體新鮮,觸之還有點體溫,看著就像是剛死不久。可是遍體烏黑,又渾身散發惡臭,這又是很典型的人死幾天後的血液凝結致使皮膚髮黑,並且屍體體內已經出現腐敗。
屍體怪象不止於此呢,三人都是肚大如缸,脖子粗胖,三人臨死前雙手一直在摳嘴巴。
“他們嘴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老道士倒是膽大,直接伸手從死者口中一陣鼓搗,居然從死者口中夾出了一枚銅錢。
“咦?”老道士驚咦一聲,也不顧惡臭了,逐一檢查屍體,居然都從屍體口中夾出銅錢。
“口中含錢,死前表情痛苦,他們的死因,莫非是死於吞錢窒息?”李胖子驚訝。
“剖開他們肚子一看便知。”晉安倒也乾淨利索,話音剛落,刀光一閃,當場剖開了三人漲大如缸的肚子。
鐺鐺鐺——
是銅錢滾落一地的響聲。
卻見三人肚子裡填滿了銅錢,血肉軀幹裡填滿了染血銅錢,一直溢滿到喉嚨,五臟六腑全部不翼而飛。
老道士眉頭緊擰起:“多虧我們趕來及時,小兄弟及時出手救下李巖,不然李巖也要步了他們後塵,慘遭人性慾望反噬……”
“不對!”
“他們體表尚有餘溫,理應是剛暴斃不久,是李巖事發,對方知道我們早晚會追查到這三人頭上,所以搶先一步殺人滅口,我們晚了一步!”
李胖子一拳砸在地上,心有不甘的罵道:“晉安道長料到對方可能會殺人滅口,已經用道術搶人,可我們還是晚了一步!”
“對方到底是什麼身份,在京城裡如此猖狂行兇,蟄伏了這麼久,我們居然一直沒有察覺!”
晉安突然站起身,然後抓起李大金,雷厲風行的走出屋子:“說,李巖哓浤涎笙懔系哪禽v馬車在哪?”
他在與對方爭搶時間。
這次釣到大魚,他哪裡會讓這條大魚輕易逃走。
李大金緊張得吞吞吐吐:“指揮使大人可是…想找拉車的馬匹?”
見晉安神色不善點頭,李大金硬著頭皮說道:“實,實不相瞞,那馬匹昨天剛死了……”
嗯?
晉安目光冷了幾分,隱帶殺意。
李大金緊張,趕忙解釋:“那馬最近不知道生了什麼怪病,一直不吃不喝,連續幾天滴水未進,餓得枯瘦如柴,昨天才剛暴斃。”
“小人真是句句屬實,指揮使大人如果不信可以詢問衙門,那麼大的馬屍不好處理,想當馬肉賣給屠夫我怕吃出什麼問題,想叱龀钦业胤窖诼裥枰醒瞄T的通行牒文才可以。馬屍現在還在馬廄裡放著,還沒來得及叱龀茄诼瘢笓]使大人目光如炬,對馬屍驗屍就能知道小人的話是真的假。”
李大金的確沒有說謊,晉安早客棧馬廄找到了那匹餓死馬匹。
這馬的死因並不複雜,是死於中毒,舌頭烏黑,牙齦潰爛,口溢惡臭,如果排除掉人為下毒的可能,應該是在拋屍地誤食陰氣毒草,最後毒發身亡。
因為李巖提到了一個細節,以前他都是送貨到地點後,獨自駕車離開。但是最後一次送貨的棺材太沉重,他被喊去幫忙抬棺,在這期間,馬匹栓在原地誤食毒草的可能很大。
拋屍地附近,必定是陰寒偏僻之地,而毒草恰恰最喜歡這種生長環境。
“這次算你幸撸嗵潧]有圖便宜賣給屠夫,不然拆了你朋來客棧都不夠賠的。”
晉安驗完馬屍後,先是對李大金說道,然後朝李胖子道:“李胖子去後廚拿殺豬刀來,我要庖丁解馬,順便把李巖也帶來。”
啊這?
在場的人都是驚悚一愣,庖丁解馬,這是要拿李巖…開刀?
李胖子沒有多問為什麼,風風火火離開又很快風風火火回來,手裡已經多了殺豬刀。
晉安不是那種沒有人性的殺人狂魔,當然不是要庖丁解馬了大活人李巖。
在他的出神入化刀功下,一張馬皮被他完美剝離,然後喝退不相干人等,緊接著,他把還黏連著血肉的馬皮套在李巖身上。
第一變造畜術!
一個大活人,眾目睽睽下,變成了四腳朝地的馬駒,神形合一,看不出任何破綻。
“小兄弟你這是?”此時連老道士也琢磨不透晉安意圖。
晉安冷哼:“活人也好,死馬也罷,我有幾十種辦法能把這些喜歡藏頭露尾的牛鬼蛇神揪出來!”
啪。
晉安拍了下李巖所變的馬駒,命令道:“老馬尚能識途,你就算變成了靈智全無的痴傻人,但是本能還在,帶我們去找拋屍地點,找出殺人兇手,為你的罪惡贖罪,以後去閻羅殿能少受點苦。”
第1535章 地下暗道與前朝遺址
晉安之所以沒有對屋裡那三具屍體,
動用趕屍術尋兇,
一是因為趕屍術更注重完成生前執念,不一定會是尋找真心;
二是因為他造畜術可以矇蔽因果,暫時躲避三災九難,他擔心背後元兇兩次殺不死李巖,還會殺第三次。
的確,李巖貪財,背信棄義在先,罪大惡極。
他沒有參與殺人,也並不是主觀上參與拋屍,後半生都變成痴傻,用後半生的苦來贖罪,算是罪有應得,沒必要再趕盡殺絕。
外人不懂這些,老道士清楚這裡面細節,他看出了晉安的良苦用意,目光寬慰讚許。
上蒼有好生之德,天衍四十九獨留一線生機,做事喜歡趕盡殺絕,不留一分餘地的人,多是孤寡命。
其他人看不懂這裡面的深意,只看到晉安把活人變成馬駒的道術神奇,震驚過後是驚喜。
刑察司弟兄自是不必多說,晉安在他們眼裡早就是無所不能,走陰、趕屍,他們都已經經歷過,如今再加一個造畜。
李大金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神奇道法,一個大活人,說變畜牲就變畜牲,這比街頭那些戲法離奇厲害多了。
“神蹟!神蹟!這是化腐朽為神奇,這是起死回生啊!”
李大金震驚過後,目光轉為堅定:“五臟道觀才是真的臥虎藏龍!指揮使大人,我要改信五臟道觀!”
李胖子推搡了下李大金:“五臟道觀只接受善男信女的香火,你現在還是有疑罪在身的嫌犯,等你洗清身上嫌疑後五臟道觀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李大金急忙辯解:“冤枉吶,這個案子我是真不知情,我也是被矇騙的受害者,平白無故還損失了一匹馬。”
李胖子瞪眼:“你冤不冤枉,現在喊沒用,等案件調查清楚,你要真是清白,胖爺我親自帶你去五臟道觀上每月十五的頭香,幫你去晦氣。”
李大金精神大振,喜悅搓手:“大人這可是你親口說的,你事後別反悔,在場大夥都聽到了都可以幫忙作證。”
兩人還要掰扯,晉安喊來李大金,詢問馬車在哪,重新給馬駒套上,他需要老馬識途幫他追兇。
李大金為了入五臟道觀,腿不軟,手不抖,現在是滿身幹勁,爭功表現自己,馬上找來馬車並親力親為的為馬駒套上。
“遠房侄子,你這次遇到了指揮使大人這樣的貴人,從鬼門關裡把你搶回來,你好好表現,幫指揮使大人破案,等叔我搶到五臟道觀十五頭香,以後養你到老。有叔一口吃的,就不會讓你餓著肚子。”
李大金對於變成痴傻的李巖,心頭百感交集,一邊摸馬頭一邊喂草料,這就叫要想馬兒跑得快,就要給馬兒多喂草。
吃飽喝足後,一行人乘坐上馬車,開始追兇路。
李大金抱著馬,吵著要一起跟上,說著類似叔侄不分離的深情話,晉安沒有沉吟太久,同意帶上李大金。
“孫副指揮使,你帶著弟兄們繼續搜查香料坊,今天不管誰來,香料坊都不準進也不準出。”
“我留下幾個幫手,與你們一同坐鎮香料坊。”
晉安說的幫手,正是鉛汞聖胎變化出來的分身。
有這麼多三境後期高手坐鎮香料坊,香料坊牢不可破,除非是第四境界強攻香料坊。
這裡是京城,真要有第四境界強攻香料坊,無需晉安本體出手,玉京金闕、鎮國寺、天師府的長老們自會傾巢而出幫忙鎮壓來敵。
無法參與全程追兇,孫副指揮使面有遺憾,最後還是謹遵命令的離去,加大香料坊封鎖力度。
隨後,老道士、李胖子、李大金充當起臨時車伕,架著朋來客棧馬車在前,晉安所乘坐的狴犴馬車在後,一大隊刑察司弟兄開道,在香料坊無數雙驚奇目光下,隊伍浩蕩離開朋來客棧。
尤其看到朋來客棧老闆李大金,居然親自駕車,為刑察司帶路,就更是引來許多人好奇討論。
李巖所變馬駒,拉著馬車,先是來到一直進貨的南洋香料,逗留片刻後,然後離開,他這是在依照以前的生活軌跡在行動。
李胖子人很聰明,不需要晉安吩咐,他留意了眼那家南洋香料店,然後命人查封附近所有南洋香料店,不準有人進出。
咯噔——
咯噔——
馬蹄鐵踩在平整的青磚路面,拉著馬車在香料坊裡繞起了圈,就如李巖以前的嚴謹小心生活軌跡一樣。
隨後,馬車穿梭入昏暗小巷,先是停留了盞茶時間,接著繼續上路,在小巷裡繞圈穿行。
因為小巷狹窄,狴犴馬車進不去,晉安所乘坐的狴犴馬車停留在巷子口,當看到李巖再次拉著馬車上路,狴犴馬車在街道外不緊不慢跟著。
狴犴馬車大概跟隨了二刻時間,李巖變的馬駒,開始慢下來,最終停在一片竹林裡。
竹林外有一條幹涸廢棄的河渠,此時,狴犴馬車此時就停在河岸邊。
晉安一根手指撩起窗簾布,以他此時的視角,剛好能看到李巖變化的馬駒停在竹林裡,在低頭吃草。
在打量李巖所在竹林時,他也在環視周圍環境。
這裡位置偏僻,四周並無高大樓閣,只有零星幾座窩棚依河搭建,這些窩棚裡有些住著人,有人影藏在窗後悄悄打量著突然到訪的刑察司,有的黢黑無人,還有幾座窩棚像是剛被大火燒過,帶著焦黑痕跡。
狴犴馬車剛停下,空氣裡有難聞刺鼻氣味飄散而來,有硫磺味,又有硝石味,還混雜著其它複雜刺鼻氣味。
這些氣味都是從乾涸河渠裡飄散出的,幾名刑察司手舉火把照向河渠裡,看到了堆積如山的垃圾,都是處理各種香料後剩下的殘渣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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