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板面王仔
一縷灰，自袁夜生指尖流入蘇燼體內。
決堤一般，濃郁灰霧順著傷口灌入體內。
蘇燼全身劇烈痙攣。
握刀的五指頃刻收緊，手背青筋暴起，整條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皮膚之下，一道道灰色紋路沿著血管迅速蔓延。
最後一路衝向脖頸。
“呃....”
蘇燼臉上密佈灰網，兩眼失神地喘息，抽搐中大股大股的鮮血向外吐。
“殺了它，摧毀中樞。”
在耳旁留下最後一句話，袁夜生收手，後退兩步原地靜觀。
異獸停在蘇燼身前。
低下頭，玉角間星輝灑落。
一對淡綠色眸子，靜靜注視蘇燼。
袁夜生站在不遠處，緊張盯視著蘇燼手中的刀。
臉上從容第一次收斂，眼底閃過緊張。
“動手！”袁夜生催促道，“快點！”
左手撐住地面，蘇燼艱難坐正，抬起手中刀指向獸角正中。
“蘇燼。”異獸開口，“既已向我許願，願望沒有結束前，沒有任何人能傷害你。”
話音落下不到半秒，蘇燼扭頭看向袁夜生，鬆開手，長刀丟棄在地。
面部灰網極速消退。
“你...你！”袁夜生兩眼暴突，頭皮炸裂，“你在幹什麼？蘇燼，快把刀撿起來！！”
“繼續下去不會有好結果，你....”
“夜生。”異獸轉頭注視袁夜生，“他神志一直清醒，但聽不見聲音，在你設局殺他親友之後，蘇燼為了防止被你削弱心智就已經自廢聽覺，你說的每一句話他都沒有聽到。”
“什麼？！”
第1256章 弱者道之用（九更）
“是，蘇燼在袁夜生之前就自廢雙耳。”銀刀震動，“不僅如此，袁夜生第一次對他發起攻擊，他的傷勢沒有那麼重。”
“是他要求我將他重傷...將身體降至最低極限，維持在瀕死狀態，由此勢必也會讓袁夜生操控的手段維持在最低限度。”
“蘇燼唯一做的只有全力防住精神失守。”
“蘇燼一開始就已經想到這一步了？”炎煌界主一怔。
“他沒有想那麼多，他親友的死都太過巧合，蘇燼第一時間就察覺到對方會從操控他下手。袁夜生不會有玩弄對手的習慣...”
“那你呢？”無極拿著刀問道，“他沒想到你麼？可以借你們的力量。”
“想到了，但是他猜袁夜生必然會防備這一點，所以沒讓我們出手，偽裝成要偷襲的狀態...他又猜對了。”
“蘇燼自認身上沒有值得袁夜生圖值臇|西。唯一能讓袁夜生繞這麼大一圈的，只能是中樞。”銀刀繼續道。
“想通這一點他就開始想怎麼防止被蠱惑，等待轉機...現在的情況跟他預想的肯定不一樣，不過殊途同歸。”
“他親人剛死就開始分析這麼多了嗎？”
“是...蘇燼有一種稟賦，承壓過度之後會一反常態，迅速冷靜展開備戰，他在經歷第一個任務時就有這樣的特質。”
“所以他拒絕我給他渡心血...原來是想維持瀕死是嗎？”楚燃風咳出幾口血，旋即捂腹大笑。
“哈哈哈哈，他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不是袁夜生控制了蘇燼，是蘇燼一直在牽著袁夜生。
幾人不由得心生感慨，炎煌界主問無極：“你怎麼沒想到？”
“我？”無極反手指了指自己，“大抵是知識的詛咒吧。”
“誰能想到，夜生真能煉出抵擋中樞召回的法器。”
“這種事，只有沒常識的人才會往那邊想....你覺得蘇燼怎麼樣？”
炎煌界主沉吟：“想騙過夜生，他神志既要真的被劫霧蠱惑，又要保持一點清明，隨時扭轉，確實是意志絕倫的天才。”
“我就覺得他是天才，垃圾的修煉資質，頂尖的戰鬥意識、心理素質，像我，除了薪火他還能做什麼呢？”
說完，無極對著楚燃風調侃道：“小子，你也該長點見識了，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這才是真的天賦，別滿腦子肌肉只會打硬架。”
楚燃風豎起大拇指。
天空金光暈染，灰黑之色快速被驅散。
八團金光伴隨漫天修士重新降回廣場，看向光幕。
....
綠波盪漾，袁夜生的攻擊連綿不斷落向中樞。
但在兩丈之外的距離又被無形消弭。
一股腦斬出數千手刀，他最終停下，冷眼看著蘇燼。
臉頰狠狠抽動兩下，發出怒吼：“蘇燼！！！別再....”
話音戛然而止，袁夜生表情盡失....垂手而立，背影一片蕭瑟。
講了半天的痛苦哲學，一直在被人遮蔽。
打又打不著，說也說不聽...
還能做什麼呢？偏偏到了最後一步，偏偏是這樣。
....
“蘇燼，你要的願望太大，我無法為你完成。”中樞之音響在心間，“天庭以貢獻驅使中樞，但所謂貢獻實際上是法則，更進一步講是因果。”
“你有多少貢獻，代表你我合作能承擔多少因果，一旦超出這個限定，所有的願望都會產生扭曲。”
“那我...可以換一個願望麼？”
“可以。只要每一個願望的因果都在你能負擔的範圍內，我都能回應。”
“.....”
“你的願望還是太大，我無法為你完成，為你死去的人太多，每一位強者都糾纏因果無數，諸般因果就連整個天庭都無法承受。”
“如果你執意如此，因果會自行扭曲。你得到的不會是他們，或許只是幾團殘存血肉，或許只是披著他們氣息的怪物。這對你沒有任何意義。”
“嗬....讓我再想想...”
“不可以，無法滿足，你還要捨棄更多。”
“.......”
“依舊不夠，還需捨棄。”
蘇燼喘息加重：“我...我已經沒什麼可捨棄的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怎麼樣才行？”
“很多東西都可以捨棄，在我眼裡實物與非實物並無分別，拿走因果交織最重的一部分，或許有希望能達成。”
“我...我...”蘇燼斜過頭，眼白爬滿血絲，“你到底有什麼用？！你到底能不能給我實現願望！”
“蘇燼。”中樞聲音輕緩，“天庭視我為取代天道恢復萬物秩序的關鍵，但我並無這份能力。”
“究其根本，在我誕生之初存在對萬靈的偏愛，我心中對你亦有偏愛。無法做到純粹的無私和無執，就無法成為天道秩序。”
“我心中始終是為了你好...我會極力為你保留所有，但現在你必須決定捨棄什麼。”
“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不是麼？”
輕語響起，蘇燼停住，雙肩逐漸垮下。
“沒有.....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在我看來，這是最好的選擇。”
蘇燼看向無盡深空，眼角有淚滑落。
他笑了笑，點頭：“好，那就這樣吧.....就這樣吧。”
“還不夠。”
“......”
“除非...”
“你他媽到底要我怎麼樣！”蘇燼崩潰咆哮，“要不你把我的命拿走！不夠就把他的命也拿走！！”
袁夜生攥緊雙拳。
第1257章 兩代薪火、一代管家（十更）
獸首抬起，灑下星輝，緩步走向另一方。
大地震動，蘇燼僵在原地。
袁夜生也隨之轉過頭。
碎石向兩側翻滾，一棟摩天大樓，從碎裂大地深處極速升起。
玻璃幕牆完整如新，每一層窗戶都亮著柔和白光。
袁夜生臉上再無一絲從容，面對大樓，身體後仰。
一樓，玻璃大門向兩側開啟。
管家出現，疑惑地看看袁夜生，又看看蘇燼，最後看向了中樞。
“這什麼情況...”
異獸走上前，管家俯身，與它那雙淡綠色眸子對視。
“管家，我想你應該知道我。”
“啊...是需要我做什麼嗎？”
“是的，蘇燼向我許願。曾經這棟樓還有樓內的許多物品，包括你都是無極通過我創造。”
“如今我可以將一切回收，反哺蘇燼的願望，你是蘇燼的財產，但你也有自己的意志，我需要徵求你的意見。”
“你都幹了什麼！！！”袁夜生突然對著蘇燼咆哮，“你要對他幹什麼！”
“不，不是這樣的！你回來！！”蘇燼大吼。
“蘇燼拿不定主意，我想一切交給你決定更好。”
“是麼....”管家抬頭笑了笑，“沒幫過他什麼，如果他需要，那你就拿走吧。”
“不...不行，管家，別答應他！”袁夜生突然表情失控，瘋癲撲上前，被擋在屏障之外，雙手不斷敲打。
....
“我的天...”無極驚歎，“夜生流淚了，你看見了嗎？”
“啊....他沒被劫霧完全腐蝕，我說總感覺哪不太對勁。”炎煌界主撥出了口氣，“真是異數，難怪找不到他，方向就錯了。”
“難怪。”無極神色微妙，“我還在想夜生為什麼跟蘇燼兜那麼大一圈先削弱他的心防，原來他沒把握。”
“合著是他扛住過劫霧...真是弄巧成拙。”
....
管家隔空露出一抹笑容：“夜生，你還在啊。”
“聽見我說話了嗎！你不許答應他，我命令你給我回去！！！”袁夜生暴怒。
蘇燼佝僂站在地上，紅著眼木訥搖頭。
管家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又回頭看向身後的大樓。
轉回身，又與中樞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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