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板面王仔
蘇燼微微一笑，表情終於認真兩分。
將目光投向寒蕪：“我聽進去了，其實我很意外會聽到這種話。”
“意外是正常的，其實大家族規矩很多，我起初也是很不適應...只是看到你想起了我曾經的經歷，但您與我又不同，我是下人有些事本來就該如此，但您是姑爺...姑爺被當成下人，甚至還被下人看不起，我真是難以想...”
“不是，我不是意外你的觀點，我是意外這種話怎麼能從你的嘴巴里面說出來的。”
“？！”
蘇燼淡淡道：“我原以為你大家族生活，長得也漂亮，雖然是下人但也耳濡目染能學習一些上流社會的美德。”
“沒想到面對我一個陌生人，面對主人家的女婿竟說出如此粗鄙之語！我們村老太太都不帶這麼當面擠兌人的...你說你年紀輕輕，嘖。”
蘇燼長嘆：“我看的出來，你對我說的一切都是真心實意，應該是聯想到了你自己的悲慘遭遇。”
“你別怪哥說話直，你的閱歷跟哥比起來差的太多....你這種心直口快，沒文化又好為人師的性格啊，將來會害了你啊。”
“人！”蘇燼鏗鏘有力豎起一根手指，“一定要有素質跟教養，或許這就是你以前被人擠兌，生活不順的原因，你回去反思一下。”
寒蕪怔在原地。
那一瞬，彷彿連院中風聲都靜止，只剩蘇燼慢條斯理吃餅的咔嚓聲，在耳邊一下一下回蕩。
臉頰發燙，腦中嗡鳴。
胸腔像被什麼捶了一下，生疼。
被教育了！
一個廢物贅婿，一個土狗說她沒素質，沒教養！
寒蕪指尖發抖，僵在膝側，聲音繼續響起。
“你不理解哥，但哥理解你。”蘇燼諔┑溃跋衲氵@樣的小姑娘都挺不容易的，沒有自由，從小就依附在別人身邊。”
“每天要察言觀色、一句話不敢說重，舉止得體、服侍周全。主子一句不悅，你就得反省半天。”
“主子要是沉默，你得猜他想什麼、擔心自己哪裡做錯。你不能累，不能倦，不能有脾氣，更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你說說。”蘇燼手背拍手心，“這女兒家不容易，每個月還有那麼幾天...我要是有女兒，我絕對不讓她伺候別人！她喜歡嫁誰就嫁誰，身體不舒服就要休息。”
寒蕪正欲反駁，話到嘴邊又被堵了回去，指尖明顯收緊了一下。
“人心這東西，你越卑微，別人越看不見你。”
蘇燼繼續，聲音仍舊平靜諔骸斑@貴族，尤其是當官的那種人....你對他忠心，他只當理所當然。”
“你做得再好，他也不會看你一眼，你替他操心，他可能連你名字都記不清。哪天要是不順他心，他嗙一腳就給你踹走！”
寒蕪呼吸亂了一瞬。
蘇燼輕輕嘆氣：“其實你也不容易啊，做什麼事，都只是想讓自己有個位置，被主子重視一點...對吧？”
“所以我倒覺得，你比我慘多了。曲家上下都愛吃我做的菜，大家是真心喜歡，就算他們心裡瞧不起我，將來有一天我也可以憑藉手藝稚^續當個自由人，可你呀....只有你自己。”
話落。
寒蕪整個人全身僵住。
蘇燼側過頭，繃了一會兒又把頭扭回，輕聲道：“哥知道你之前說的話沒惡意，所以哥剛才跟你說的也都是純善意。”
“我年輕的時候也經常被人瞧不起，走南闖北給貴人做飯，那時候說實話活的心裡挺難受，但是後來我就學會了....”
“那你肯定要問了，學會什麼了？問得好！”
“.....”
“哥就學會一件事，只接受別人善意，不會接受別人的惡意。自打會了這招，哥的日子就過得有滋有味了，身邊到處都是好人。”
蘇燼語重心長：“聽說蕭大人從大老遠搬家搬到這邊，你應該在那生活很久了是吧。”
寒蕪沉默。
“你剛來到九垣城肯定不順心，你這麼直腸子，人情世故方面也不太行...以後千萬切記，別什麼話都實心窩子跟人家掏，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麼通情達理的。”
“人家要記仇為難你，你說你怎麼辦？把好心當驢肝肺的人不少。”
“還有啊，吃喝這方面也差點，你肯定不習慣...如果委屈了，沒吃好別忍著，別委屈。”
“你來找哥，哥給你做飯，保你吃的滿嘴流油！一個月胖十斤！”
寒蕪像被抽了魂，院子裡風吹竹葉，沙沙作響。
她的腦海裡一陣轟鳴、羞恥、震顫....
明明是她來教訓這個廢物贅婿的。
結果現在倒像是她受了什麼莫大指點，連心底傷疤都被人扒開....
胸口隱痛傳來，肩膀忽然被拍了兩下。
蘇燼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拍拍衣角：“今兒聊的不錯，你回去好好想想哥說的話，小女孩長這麼漂亮，別老鑽牛角尖，看誰都是壞人。”
寒蕪臉頰發燙，耳根通紅。
蘇燼看都不看，繼續往院外走去：“走啦走啦，我去弄點飯吃，你也想吃就來找哥，沒開玩笑。”
“千萬別客氣，以後你就叫我豪哥，就把豪哥當集美！”
....
蘇燼身形消失半晌。
寒蕪站起身望著門廊外，手裡還攥著一袋子餅乾。
口中餅乾的香氣此刻只剩一股酸澀...
“張...世...豪...”
第697章 明日踏青？
夜幕低垂，寒意漸起。
蕭宜川安坐燈前，手持書卷。
房門開啟，他微微錯開目光。
見到寒蕪，頗有些不滿：“怎麼這麼晚才回來？見到張世豪了？”
寒蕪微微行了一禮：“回主子，見到了。”
“不是讓他知難而退麼，他現在明事理了麼？”蕭宜川目光重回書卷。
“奴婢今日見他，暗中諷刺....可那張世豪是個粗人，頭腦愚笨...奴婢今日沒能說動他。”
“呵，也不指望你一次就能把事辦成。”蕭宜川道，“那張世豪我也見過了，看上去就是一門心思想要攀高枝的貨色。”
“時間有的是，此事宜緩不宜急，改日遇見他便再說，讓他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身份。”
“是，奴婢知曉了。”
“嗯。”蕭宜川翻動書頁，繼續頭也不抬道，“明日我約了沐棠去斷霞嶺踏青，德叔那邊準備已經備齊。”
“屆時你且看好時機離開，我與沐棠獨處....”
“主子，可是您身上的傷勢，若是以魔獸作局，我不在您身邊太不可控。”寒蕪低著頭道，“而且聽說曲小姐也是實力非凡，萬一您...”
“德叔已經備了蟲藥...而且明日踏青沐棠也不會帶兵器，此事穩妥沒什麼可質疑的，你只管在周圍幫我警戒好有無外人。”
“是，那奴婢先退了。”
.....
“姐夫，你找我？”
曲野一片疲憊進門，兩腿之間的厚重鐵鏈嘩啦啦作響。
蘇燼挑了挑眉：“這就訓練上了，挺不錯的。”
“嗯....就是太醜了，今天戴著腳鐐練功很多人都問我怎麼回事。”曲野嘖著嘴道，“有沒有體面點的訓練方法？”
“打架的事就沒有體面的。”蘇燼指了指椅子，“坐，姐夫問你點事。”
“什麼事？”
“爆脈蟲散和蝕脈散這兩種藥你知道麼？”
“知道啊？問這個幹嘛？”
“講講。”
“這是一種很高階的蟲藥，能讓魔獸陷入血脈爆衝，極大增強戰力，很多馴獸的大家族會用這種東西。”曲野回想道。
“至於蝕脈散是相反的效果，配合爆脈蟲散使用的，馴養的魔獸容易失控，這東西能直接讓藥力反噬，使魔獸進入衰弱虛脫。”
蘇燼點頭：“嗯，知道了。明天你姐要跟姦夫去踏青，這事你知道麼？”
“我不知道啊，姐夫你打算怎麼辦？”
“我還能怎麼辦，我當然得去了！我他媽不去都踏青踏到我頭上了！”蘇燼翻了個白眼，“姦夫設了個局，要用利用魔獸偷襲你姐，英雄救美。”
“啊~？！”曲野一臉震驚，“姦夫這麼卑鄙！這他媽沒實力還得用藥配合？”
“呵呵呵，這事才招笑呢，他怕你姐先出手把魔獸打死，自己又不敢上強度，想了這麼個餿招。”蘇燼拍腿大笑。
曲野也樂了：“這不純小丑麼。”
“必須純小丑啊！”
“這個姦夫就是遜啦！”
一大一小，兩人笑不成聲。
一通笑罷，曲野道：“對了姐夫，你怎麼...你怎麼知道的？是不是上次你讓我在他房間裡裝的那個....”
“嗯哼。”
“我去！你怎麼那麼多好東西啊，姐夫，那黑袍商人你從哪找的，我也找他去！我高低我得買點東西。”
“別想了，那得看緣分，我跟你爹說了，明天踏青你跟我一塊去，你就老老實實的在他面前演好小舅子就行了。”
“放心吧姐夫！我保證讓姦夫分不清南北，他就這點實力還能給我姐迷得五迷三道，真是...”
“哎！”蘇燼豎起一根手指，“可不能輕敵，是姐夫太強了，這怨不著他實力不行。”
“是是是是...”
“行了，早點睡吧，明天叫你。”
....
曲野剛走，房門再響。
蘇燼應了一聲，曲沐棠推門而入，面色有些緊張。
“呦，稀客！”
曲沐棠笑的有些尷尬：“沒打擾你吧？”
“沒，什麼事？”蘇燼開門見山問道。
曲沐棠落座桌旁，手不自覺捻著茶杯，遲疑道：“其實我早就想來，但這兩天我爹讓我去處理下面產業...我想問你點事。”
“問吧。”
“那天你去我找我，在樓下遇到蕭宜川，他不是罵你威脅你了？你大膽的說，我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不會偏幫他！”
“沒有啊，你聽誰說的？”
“小野跟我說的。”曲沐棠面色沉凝，“世豪，我把你當朋友，這件事也是我把你牽扯進來的...你不用怕。”
“怕？！”蘇燼頓覺好笑，“你爹在我面前我都不怕，你覺得我會怕你的小情人？”
“可是小野信誓旦旦跟我說，他在樓下威脅你！”曲沐棠目光嚴肅，“真沒有？”
“我不知道小野出於什麼目的，但是真沒有這事。”蘇燼安慰道，“有情人相見，別因為我想那麼多，當然我也不會受委屈...真有這種事我會跟你告狀的。”
“這個小野！”曲沐棠重重一捶桌，壓在心底的一口氣終於卸掉。
蘇燼淡笑道：“怎麼樣，跟那個蕭宜川重見這麼久，感覺你不是很高興？有什麼心裡話可以跟我說，咱們就純閨蜜。”
曲沐棠撐在桌上，手撐著額頭，嘆氣道：“我...感覺有點奇怪，我跟他書信往來三年，但是他好像跟我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我跟他在一塊感覺緊張，說不上來...感覺還不如跟你在一塊說話輕鬆。”曲沐棠苦笑著看向蘇燼。
蘇燼努努嘴：“這是很正常的，你再也碰不到第二個像我這麼坦盏哪腥耍魏稳嗽谖颐媲岸紩@得虛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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