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板面王仔
方雲深直接打斷：“聽我的...去祠堂，必須去...還有事要安排，你通知一下年齡合適的，都一起過去，跟我去祭祖。”
...
走廊靜得可怕。
方雲深被蔣天闊扶著，一行十幾人緩緩踏入聖心莊園內，祠堂外的青石長階。
厚重的黑木大門被蔣天闊上前推開。
門內，是一條長廊。
走廊極長，像一條通往深處的時間長河。
兩側，一張張歷代家主照片靜靜懸掛著。
眾人前行，方雲深的目光在一幅幅畫像上掠過。
每看一人，眼中愧疚之色便重一分。
再往前，是更加古老的油畫，顏料已經斑駁，色塊深沉。
不知不覺，方雲深眼眸中已經蒙上一層水霧。
走廊盡頭，一座雕花木門安靜矗立。
推開那道門的瞬間，燭火的光亮撲面而來，熱浪暗香似乎卷著歷史的氣息。
祠堂內部，三面牆上密密麻麻擺著靈位，成百上千。
燭火一層層往上攀升，如無數星辰懸在黑夜中。
最上方，懸著一幅巨大的畫像。
畫中是個年輕男子。
眉目英俊，眼尾微挑，有種玩世不恭的瀟灑。
嘴角含著淡淡笑意，像永遠不會嚴肅起來。
與整座祠堂的肅殺完全不符，卻偏偏佔據最高處。
方雲深抬頭看了一眼，凝視之際，身體不由得有些晃動。
蔣天闊連忙扶住他：“大哥，你的身體...”
話音未落，方雲深緩緩推開蔣天闊，跪了下去。
雙膝重重落地，發出嘭的悶響。
整座祠堂為之一靜。
燭火彷彿被吸走一寸，光線都隨之暗下。
方氏族人在屋內列成兩行，緊張的在後方看著。
方雲深五指扣地，呼吸粗重，額頭一點點貼向地面。
砰！！
第一叩頭。
聲音震得所有人心臟一痛，方雲深額頭透出一片血殷。
“...祖輩在上...”
他氣息發顫，所有人的心跟著被揪了起來。
燭火躁動，靈位光影微晃，彷彿萬千目光同一刻降臨。
砰！！
第二叩。
血液流出，在額頭滲出一片腥紅。
方雲深抬起頭。
他的眼裡已經佈滿血絲，淚水混成一片，模糊了視線。
他看著那張元祖的畫像，那張永遠笑著、永遠灑脫、永遠輕鬆不羈的臉。
嘴唇一張一合，卻發不出聲音。
蔣天闊跪倒在他旁邊：“大哥，你別這樣，你身體...你撐不住的...”
除了他沒人敢靠近，沒人敢出聲阻止。
所有人心痛之際，面上都蒙上一層陰翳
所有的壓力...都是方雲深一個人在承受，無人能理解他的痛苦。
太陽爆發毀滅世界，為了能給未來的文明留下火種，一次性殺死近八十二億人，幾乎等同於毀滅全人類。
AI負責制定維度篩選，老弱病殘全棄...甚至沒有人知道，就連身在局中權貴也被算計在內。
天域常駐使用者百分百在局中，剩餘不在天域的特殊群體...則是需要部署機械部隊解決。
屠殺的最大目的是保障末日安定轉移和部署，防止出現大規模暴亂，一旦暴亂出現，必定需要血腥鎮壓，後果會更難看。
但其實剩下的這部分人...已經對大部隊轉移地下城造不成影響。
可是為了進入地下城人群的人心穩定，為了這些被世界拋棄的人無痛死亡...還需在物理世界繼續下殺手。
這樣的事，只有方家能辦到，而現在這個責任全都歸於家主一人。
砰！！！
第三叩頭。
額頭血花四濺。
眾人呼吸齊齊滯住。
祠堂似被震動，燭火一瞬全部傾斜，影子瘋狂搖動。
方雲深挺起身，看著燭影搖晃卻忽然僵住。
睜著眼，眼中光芒開始渙散。
方雲深的眼前，世界開始扭曲。
一面面牌位的影子在牆上拉長、錯位，漸漸聚合成無數模糊的人影。
那些影子面孔空洞，卻帶著刺骨的質問。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潮水將人吞沒。
漸漸，方雲深如同被抽乾力量的老人，四肢無力地撐著冰冷的地面。
淚水、血水、唾沫混成一片，自下巴流到地磚上。
很快又像失去所有力氣，從跪姿緩緩倒下。
頭側靠在冰冷的地磚上，淚水順著眼角流淌。
他側看著那幅年輕先祖的畫像。
嘴唇顫動，發出只有自己聽得到的呢喃。
“...先祖在上...雲深..萬死難贖...無顏苟活...剩下的，交給天闊...”
燭火靜靜跳動。
影子緩緩收回原位。
方雲深終於壓不住，哭出了聲。
伴隨淚水撲簌，肩膀抽搐，身子一點點垮下，就連指尖都在顫抖。
那是把八十二億條生命活活壓進一副血肉之軀的痛苦。
方氏族人紛紛抬手拭淚。
家主何人再沒有比他們更清楚，一個情感極重，關照集體勝過關照自己的人。
一個對家族榮耀視作生命的人，把整個家族代代改善的世界，一氣摧毀。
此時此刻，作為世界上最有權勢的一人，也揹負了萬死不赦的罪孽，心中墜入地獄。
或許全世界會因他得以延續，但...
唯獨他自己，再沒有明天。
第623章 前往聖心莊園
匍匐啜泣良久。
伴隨著燭影微微搖動，祠堂內只剩眾人的呼吸聲和沉痛的目光。
方雲深肩膀終於停止輕微的晃動，一手顫巍巍撐起身，另一手拭去臉上的淚痕。
蔣天闊見狀趕忙上前攙扶。
方雲深的目光越過他肩頭，看向他身後的方家族人，沙啞開口：“你們都聽著...從今天開始，再無七大財團。”
“我方家...要重新出世，堂堂正正以方姓，行走在世人面前...方家歷代祖訓，濟世救民...此後危難之際，就全靠你們同心協力...”
“...自今日起，我將家主之位傳於方天闊....天闊，把你的先祖玉佩拿給他們看...”
方天闊將手深入兜中，拿出一枚玉佩亮於眾人眼前。
燭光映照在玉佩之上，方雲深的目光也在其上停留片刻，又轉向方天闊。
“天闊...一切都交給你了，你外冷內熱...我今天存了私心，放過族人一命...但倘若明天有人不珍惜我給的機會，大亂之世，你萬不能手軟。”
“當年先祖以一人之力開創時代，救萬民於水火...今天方家不知比先祖條件優渥多少...我們一定可以重塑世界....全都交給你們了。”
方雲深聲氣越發虛弱，可抓著方天闊仍舊斷斷續續的說著。
“大哥，我知道...還是先帶你去治療。”方天闊聲線顫動。
“不...不，你聽我說...我給你留了東西，我的許可權已經全部轉交給你，晚些你去我的書房...把我留給你的東西仔細看看...還有蘇燼，方家上下不能懈怠他，一定要禮遇備至，還有你們其他人，生存名單上的人一定要全部在太陽爆發前在地下城安頓好，時刻監看...去吧，現在就去吧。”
“我先送你去病房，然後馬上安排！”方天闊攥緊方雲深的手道，“蘇燼過來，我帶他來見你。”
方雲深輕輕頷首，旋即閉上眼，任由人將他托起。
...
脊神會內，飛昂等人接二連三的從連線艙中跳出。
臉上藏不住的喜悅，興奮之色，第一時間奔向蘇燼的房間。
房間中，蘇燼靜坐床邊，望著電腦模擬出來的視窗。
“牛逼啊豪哥！！！”閻川風風火火湊到蘇燼身後，伸出大拇指，“贏了！臥槽！你給張行烈乾死了！你現在是天下第一啊！”
“豪哥萬歲！這下你成世界英雄了！”
“我估計很快就會有人來採訪的吧...豪哥你得準備準備得說辭。”
“採訪什麼，我覺得那些財團肯定會來找麻煩，咱們不如先換個地方，觀察一下態勢。”
“不用觀察態勢！財團肯定不敢輕舉妄動，沒看大家都光速下線了嗎，肯定都在現實裡奔走相告了。”
“哎！還有個大事，豪哥你知道樂音什麼身份麼...”
眾人你一嘴我一嘴，唯有樂音上前，聲音透著擔憂：“豪哥...你...”
蘇燼回眸，臉上無一絲表情，甚至顯得有些陰鬱。
一瞬間，所有人安靜下來。
“豪哥，你怎麼不高興啊...咱們贏了...”飛昂小心翼翼詢問。
“贏了？沒人贏...沒什麼值得高興的。”蘇燼木然開口，旋即起身，“你們跟我來吧，出來一趟。”
“去哪啊？”眾人面面相覷。
“去外面。”
蘇燼起身便走，前往外界。
身後幾人滿頭霧水跟隨。
直到乘上電梯，蘇燼周身散發著壓抑的氣息，終於消弭所有人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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