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道友何故造訪大師?”
季明裝作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問道。
就在這時,那接待慧進僧的童子小跑過來,興沖沖的對季明道:“金童師兄,他是來找你的。”
慧進僧身子一震,瞳孔一縮,再看眼前少年道人,往昔靈囿中賭戲的一幕幕閃過腦海,有一種只緣身在此山中的驚悚感。
“天...”
剛一開口,只見那塵尾的拂子自上甩下,緊隨而至的是一股沛然大力壓下,壓得他五體投地,深陷磚石內。
“你...”
在慧進僧身上,一道道暗金虛影欲要掙脫出來,但是在季明的一氣大擒拿手下,具是被壓制在慧進僧身中。
“好大的力道。”
季明袖中抓著塵尾的六指抖動,竟是一氣大擒拿手鎮壓不得的感覺。
“吱嘎...”
伴隨牙齒咬合的摩擦聲,慧進僧身中全部一百八十一位金剛力士齊齊的發力,一舉將一氣大擒拿手頂高半丈。
啪嗒一聲,塵尾落地,袖中抓握塵尾的六指已是被迫大張,一氣大擒拿手再也鎮壓不得。
“一百八十一位金剛力士。”
每煉一位力士,都需一道真炁,一百八十一位也就是一百八十一道真炁,這一百八十一道真炁又不知多少靈機化得。
季明師傅飛鵠子,乃是有著「龍虎高功」之稱的築基後期,也不過煉出了二百多力士,才填滿了任督和陽經的穴竅,其中大部分還是到了築基三境後才煉得的。
季明後退半步,袖中手掌微微一抬,落地的塵尾飛入手中,再度輕甩一下,一顆丹丸飛入口中。
“闢風丹!”
慧進僧大驚,此丹對操風、御氣一類法術有加成輔益,對方在靈囿中獲得此丹還有他一份功勞。
他本以為方才鎮壓自己的一氣大擒拿手能那般的強勁,定是因為是服了此闢風丹的緣故。
“疾!”
慧進僧口中唸了一聲,寬袖一揮,一道劍光飛出。
“惡僧,洞前豈容你放肆!”
在季明身後,畫眉童大罵一聲,舉起懷抱的流素法劍,頓時法劍出鞘,同慧進僧的那把纏鬥一處。
雲雀童緊張的捏住毒種袋。
金童曾對他有過告誡,袋中的千手兒在於奇,而不在於力,對敵放出的時機一定要把握好。
“看我拿你。”
季明同慧進僧註定是個不死不休,他卻未曾料到今日在這火墟洞前鬥法,他必須在此速戰速決。
接著還得速速去大師那裡請罪,並道明事情原委。
否則等大師自己瞭解到這裡的情況,查明他天人的身份,便是另外一番局面,被動的局面。
“小兒,就你...”
慧進僧剛要大罵,身子一沉,接著屈膝跪倒在地,一顆光頭死死的被按壓在地。
“這是...虛空力士。”
他放在外的一百八十一位金剛力士未有回援之舉,而是齊齊的撲向了季明。
一瞬間,季明似陷到了重重的虛影內,只見他沉眉定身,手中塵尾再度一搖,只聽到“咚”的一聲。
在季明立身之處,落下一道罡氣大手印。
在周遭總計一百一十三位重重疊疊的金剛力士被拍成真炁,迴歸到慧進肉身中。
再甩手中塵尾,罡氣大手一轉,化作一道氣索,在空中穿梭往來,極致的速度令空氣中產生簌簌的響動。
剩下的一道道金剛力士被氣索洞穿。
慧進僧臉色一變,奮力一掙,身上響起摩擦聲,九位虛空力士已是按他不住。
就在他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之際,雲雀童將袋口一扯,一道細微流光自袋內閃出,一下打在慧進僧的肉身上。
千手兒趴在其耳下一寸,百足抓牢皮膚,毒鉤猛得一刺,竟是有股子阻力,卻是阻不了他這毒鉤。
“陰私手段也能害我。”
慧進僧抬手就要拍死貼在耳下的小毒蟲,那道氣索瞬間縛住雙手,令他掙脫不得。
季明見慧進僧被縛,心中也是一鬆,在未祭出白骨攢心珠的情況下拿下慧進僧,足以證明他的道行大有長進。
“僮樱瑦衡玻阈菀瘛!�
慧進僧身中已是毒發,但強大的體質讓讓他聲若洪鐘一般,忽得有一飛掌而至,將他滿口牙打碎,舌頭都打去半根。
季明對出手幫忙的猿老略一拱手,道:“猿老請幫我暫時看管此人,我需向大師請罪。”
第130章 請罪,鎖孽井
一對手掌伸在前面,掌兒白淨,掌紋清晰。
這兩掌皆有六根手指,根根指骨分明,如對光而視其掌,更能見到肉中那玉一般的骨頭。
在千年老梅之下,素素在一邊凝神端詳著這一雙手,心中一時有些複雜。
從前她還在靈姑面前居高臨下的點評金童這個人物,不料對方所展示出來的一切只是刻意藏拙的結果。
對方才多大,十四還是十五,竟是在洞中藏了三四年之久,而她無所覺察。
大師凝視一會兒,神色未有變化。
“飛鵠將你送來,託庇在我洞中,便知曉在你身上定有些秘密,倒是未料到你便是那降世的天人。
這六指的天人,倒是有趣。”
大師言語中輕描淡寫的,似有意輕輕揭過此事的意思。
素素微有吃味,大師對人對事從來嚴苛,沒想到在金童這裡卻是變了態度,這態度怕是師傅自己都沒覺察。
季明面有愧疚,道“大師招拇遥缱尤缰叮覅s在此處欺瞞至今,直至仇敵上門方才透露。
今日過來一是前來請罪受罰,二是自請出洞,金童已是無顏面在此。”
大師見金童說得嚴肅,長嘆了一聲道:“何必如此。”
季明搖頭,再次拜請。
他此舉固然是以退為進,可對自己懲罰必須落在實處,須不能打個折扣,這才是一個認錯的姿態。
如在這事待已以寬,在大師心中留下疙瘩,那才是得不償失。
猿老來到老梅樹下,在看了一眼季明後,而後對大師說道:“大師,那偕呀浹核偷胶狗宓逆i孽井下。
我已問過山神,他是合山方的僧人,法號慧進,能上紫融峰走的是鍾成子的門路。”
猿老所說的鎖孽井是一口天周時期的古井,不知何人所鑿,下通陰冥地煞,後被亟橫山中諸多仙家作為鎖妖鎮邪之處。
慧進僧被落到那鎖孽井下,要想肉身不墜入陰冥,只有攀附在井壁上,日日受到陰風颳骨之苦。
“那僧人尋仇而來,在洞前鬥法,滋生事端,便在井下關個一年半。”
說著,大師看向季明,語氣一緩,道:“那井下關押許多罪人妖邪,你既自請受罰,便罰你守井兩年。
兩年後你便自離火墟洞,修滿三百善功,自可回返洞中。”
猿老有些著急,他和金童處得不錯,道:“那鎖孽井所在的寒脊峰陰冷無比,且因井中近來鎖封著一頭「小湫龍」,故而常有妖人闖井,金童去那裡是否過於冒險?!”
“金童,你如何說?”
大師問道。
季明不假思索的道:“我去守井。”
大師很滿意金童認錯的姿態,錯了就來認,毫不拖泥帶水,這才是她教導下的弟子該有的品格。
可惜,這弟子同她卻是有實無名,念及此處,對飛鵠老道多了一絲怨念。
“將汙金瓶取來!”
大師對侍立一旁的素素道。
在那汙金瓶中所插的一根寒梅枝條被大師取出,大師說道:“此千年梅枝養在瓶中已有許久,能掃除汙邪,也能借我神通「天圓地方」。
你且持著,若真有不敵者,便用此寶。”
季明恭敬的接過,頭上千年梅樹的枝條微微的抖動著,似乎對於大師將它枝條借出的舉動不滿。
大師對著梅樹笑道:“你已有千年道行,卻是何其小氣。”
季明與猿老一道回了透骨園,路上便問起那寒脊峰鎖孽井的情況。
“那井中關了許多妖邪,不止咱們紫融峰上的仙家,其它諸峰的修士擒來妖邪、左道惡徒等,都會一一的送到井下。
凡是送下去的,就沒有出來過的。”
“那慧進僧?”
猿老給了季明一個安心眼神,道:“區區一個煉氣二境的,能在井下撐足一年便算他本事了得。”
接著猿老又小聲的說道:“聽說南華火德夫人飛昇蒼天前,便在此井中鎖鎮了許多的巨魔大妖。
那些巨魔大妖不敢出來面對夫人,竟是肉身落下陰冥,魂魄轉作鬼神,在陰土中打下許多基業。”
“那小湫龍是怎麼回事?”
季明問道。
“井中有一些背景深厚的妖邪,他們在外面總有些餘孽門人,偶爾摸上寒脊峰上欲開井救人,不過此例很少。
只有那小湫龍,其是天傾大方中某頭真龍的龍子。
不知何故,竟跑到亟橫山下耍玩,生生淹死了一鎮的百姓,所以被峰上某位仙家擒拿,扔在了那井中。
這龍子甚得那真龍的喜愛,要不是這裡是亟橫山,乃是南華火德夫人道場,那龍怕是要親自前來開井了,而不只是遣派些雜魚過來。”
“若無梅枝,我能應付那些雜魚嗎?”
“這...”
猿老很是認真的思索一會兒,道:“難說。”
這一說法不知是在照顧季明的面子,還是真的難說,季明估計是前者,畢竟真龍的雜魚,定不是一般的魚。
猿老以為季明心中憂懼,道:“且不說你有梅枝條護身,那井外有一頭「山犢」守著,你何須操心。
你只記得一點,有妖人闖井的時候讓著點,別被誤傷到自己,實在不行就借用大師的神通回來。”
季明倒沒憂懼,只是在想那素羅子。
慧進僧在亟橫山紫融峰失蹤,素羅子一旦得到這個訊息,只要順著往下一直深查,定然會找到他。
他現在暫時無事,可終究不能一直託庇在大師這裡,三年後總得去太平山上考取道徒。
如今之計,還是得麻煩老道想個法子。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明顯感覺到素羅子的緊逼。
慧進僧的事件絕對不是一個偶然,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那位素羅子定然還在做其它努力來尋找他。
季明不可指望素羅子的懈怠,或者愚蠢。
又或者完全指望著飛鵠老道的佈置,他自己也得想個反制的法子。
單靠自己,難以反制,大師會庇護他,但大機率不會幫他反制素羅子,他能借用的力量幾乎沒有。
“小湫龍?”
季明被自己荒誕的想法嚇了一跳,自己竟是想著利用一位脫困心切的龍子。
不過那關在井下的慧進僧倒是個機會,作為素羅子的二弟子,這僧人定然知道素羅子的...仇家,乃至於弱點。
他在園中囑咐二童一番後,季明寫就一封懺書投入山下京水,讓水中的河君地祇送與鶴觀之中。
接著收拾好行裝,將梅枝一刷,腳下土地不斷內縮一般,不斷流入足跟後,季明跨出一步,便來到山風凜冽之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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