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87章

作者:黑環

  此炭是桃心木炭,季明聽說是猿老提前送來,卻是有心了。

  鼎中內建的丹釜燒得個通紅,此丹釜似個圓球狀,由兩塊半圓釜合起密封架置其中。

  據說丹師為求密封丹性,防止炸爐,會在丹釜合縫處抹上藥泥,此種藥泥多種藥物調製,價格昂貴。

  如今星君法念已然回升於天,此丹釜內中裝存的鶴身也不知如今被煉成哪種樣子。

  “好好扇。”

  季明坐在壇前,手裡抓著一塊黃粱枕的碎玉,對著爐前的靈姑說道:“星君法念走前說要煉足九日。

  這釜底三寸燒三日,五寸三日,合縫下一寸處又三日。”

  靈姑一邊扇著,一邊激動的問道:“是不是煉成了,哥哥你就能將控鶴功給升煉成「一氣大擒拿手」。”

  季明放下碎玉,點了點頭,肯定道:“沒錯。”

  “不過一氣大擒拿手已再無升煉的潛力,要想在道途上走得更遠,還是得和大師一般,煉成一門神通。”

  季明感覺自己有些得隴望蜀了,這升煉法術已是取巧,走了大捷徑,神通能走捷徑?

  靈姑懂事的點了點頭,道:“我聽素素姐說過,那金丹四境中沒幾個煉成神通,大師可真是厲害。”

  “一步先,步步先。”

  季明說著,從靜室內取出那顆髒珠送與靈姑,道:“此珠雖無靈性,倒也能作護身之用,你祭練一二,暫且用著。”

  靈姑在流香鶴事情上出力不小,又是此身的親緣,往後許多私事需借她手。

  季明看得明白,修為越深,雜務越多,自己需要專心修煉,不可能事事操為,只有將事務,也可以說是權柄分攤出去。

  他已有流素劍這樣的殺伐劍器,本意是將飛火尺放在她那裡。

  不過那尺子關係著黃天老宿翼火蛇,放在她那裡恐怕是禍非福。

  靈姑寶貝似的拿著那一顆珠子,時不時的偷偷看著季明,眼神中孺慕的光壓都壓不住。

  “扇得累了,便換上二童來扇,或者去洞中借張調火符。”

  說著,季明抓著那一把流素劍出園而去,他現在需要第一時間前往千年老梅下拜謝大師的贈劍之恩。

  此次以金童身再見大師,其態度已有變化,不似從前一般不苟言笑,偶爾也能說兩句輕巧愉快的閒話,談個家長裡短的。

  如果說從前大師只是在金童身上找尋個成就感、新鮮感,當成個弟子的替身,那現在去了解金童的舉動,已是說明她心中已經接納,並將金童當作子侄後輩。

  季明面上不表,實則內心有幾分受寵若驚。

  不真正修行,且經歷其中徹骨寒的修士,那是無法理解大師的成就,這是一座高山,季明視為榜樣。

  聊著聊著,這話題自是到了修行上。

  “那鶴自願奉身,待得開鼎,攝入其中那一口靈罡之氣,你自可煉得上品道髒,你之逆變當有迴轉。

  現在你有那一門法術傍身,在二三兩境中,你不說是天南之地無人可敵,也不算是名低手了。”

  季明虛心求教的道:“弟子若是逆練得成,再去...攝那口罡氣,是否能讓我這法術更上一層樓?”

  季明的奇思妙想讓大師好一陣沉思,這確實是古今少有之事。

  “那控鶴功雖無神通潛質,可在太平山也是數得著的一門密功,其所成的法術首要在於罡氣,而後在擒拿之妙。

  罡氣至猛至烈,擒拿在於柔巧,以柔巧之技而駕馭這猛烈罡氣,試問何物不可拿,何敵不可擒。”

  季明聽到這裡不為所動,起碼大師的金瓶他就拿不了。

  “這罡氣最上者,則是先後天之罡氣。”

  聽到這一句他來了精神,這世界但凡沾了個天,那都是了不得的東西。

  自開天闢地以來,先天之屬已然絕了根源,而留存至今的先天罡氣不過幾口而已,俱是大德大能所有,唯有後天罡氣可造化煉得。

  若你在即將逆練功成之際,吸入那口靈罡之氣,這便有逆練升法和道髒升法兩種造化,或許可得那一絲後天罡氣。”

  推測到這裡,大師忽得笑道:“功升法,這其中的玄奇造化好似石成金,水變油一般,常人有一次便是天眷,若同時得兩次,或有大變,又...或者不變。

  不過你若真能煉口後天罡氣,以其成就一氣大擒拿手,那放眼整個三十六方中的天驕妖孽中也有那麼一席之地了。”

  大師的話讓季明心中火熱,但總感覺說了和沒說一樣,但他聽得出來,大師確實隱隱有引導他實踐的意思。

  “大師明示。”

  季明說道。

  “成或不成,試試才知。

  須知世上本無路,有人去走,才有了路,有時壞的結果不重要,其中經歷才是真金。”

  聽了此話,季明心中已有數,當即拜別大師,揹著流素法劍回到了園中。

  過足九日,開爐在即,那爐鼎火口之內,有大風呼呼狂吹,這風不是天上風,亦不是陰間風,而是罡氣伴風。

  爐口內,那丹釜通紅,內裡吱嘎作響,像是有極其堅硬的東西在裡面摩擦著。

  “時候到了。”

  二童在爐鼎邊,拿著催火扇齊聲道。

  季明裝著鎮定樣子,輕輕頷首,氣勁飛出,隔空開啟爐鼎鐵蓋,裡面那顆燒紅的丹釜整個竄出,帶出一股火氣。

  “小心!”

  靈姑盯著飛出的丹釜喊道:“罡氣歸屬三天,它這是要歸流於天。”

  “回!”

  季明低喝一聲,那燒紅的丹釜瞬間定住,滴溜溜的自轉,接著帶著驚人熱力,準備投入季明的懷中。

  氣勁再撸瑢⒌じ獢z住,懸託身前,接著對靈姑、二童交代幾句後,便託著丹釜回到舍中。

  舍中,看著逐漸冷卻的丹釜,季明可以感受到其中那一口急切的,隨時可以融入肺中的靈罡之氣。

  只需輕輕這麼一吸,便能煉成個「雲手肺」。

  他現在逆練只差妖心返人心這一步了,控鶴功不是魏無瀾那等有神通潛質的天蟾腳,它的逆練難度也不似天蟾腳的那般大,但是在妖心返人心這一步,季明也沒多少頭緒。

  季明將白骨攢心珠化作灰銀圓光,掛在身前,照出自己那一顆心臟。

  圓光中,他這心臟跳動有力,時不時噴出妖性散佈在肺腑百骸內,一點點在血肉中積累著玄鶴妖性。

  當妖性累積足夠多,妖變特徵從隱性轉為顯性,便會一點點的將季明從人轉為玄鶴。

  季明有聽魏無瀾說過,許多逆練者變換妖心後,因為久久困頓於妖心邪性中,寸進不得,故而鋌而走險,主動逆變,催熟妖心,如那動極生靜,陽極生陰一般,變返人心。

  看著顫動的丹釜,季明感覺這‘鋌而走險’倒也不算那麼險,如有危險,他隨時攝入靈罡便是,消了逆練便是。

  下定此念,季明爪子輕輕撫摸冷卻的丹釜,道:“別急,再等一會兒,就一會兒。”

  凝神入定,放了心猿,縱了意馬,那一顆妖心再無約束,一下又一下的強勁跳動,排放巨量妖性。

  五臟六腑第一時間起了變化,接著是骨骼經絡,而後透到血肉。

  季明腹部鼓起,又回縮下去,肌肉緊繃又鬆弛,骨骼像是在體內錯拼在一處,他整個脖子一下伸得老長,抬都抬不起來。

  他口中不自覺一聲鶴唳,口中噴吐著股股祥雲,將身子託飛起來。

  “不好,這是連玄鶴妖術都給變出來了。”

  季明大急,將那丹釜一下開啟,內裡透著金剛性的氣流一下竄入季明口鼻內,順入那已然妖變的肺中。

第127章 法術,蟲教導

  意識逐漸轉醒,伴隨著劇烈咳嗽,季明一長著六指的手掌壓在胸口上,裡面的肺葉好似鐵鑄一般,沉甸甸的。

  他每次的呼氣和吸氣,那就需要數分鐘之久,異常的難受,但時間久了,也能慢慢的適應下來。

  由人到仙,肉體上的凡性將一點點的消失,季明將這呼吸上的變化視為成仙過程中的微小之變。

  “雲手肺。”

  按壓胸膛,實實在在的感受到那極其緩慢張縮的肺葉,那口靈罡之氣已然融入其中,煉就了道髒。

  “可惜逆練還是功虧一簣。”

  季明想到自己的逆練,心中略有失望。

  不過他看大師的意思,讓他重過程,而輕結果,怕是本就不看好‘逆練升法’結合‘道髒升法’的想法。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季明心中生出此念,又想到大師所說經歷才是真金,怕不是應在這裡,讓他在得失中養出平常心。

  季明沒有深想下來,近段時間精神一直緊繃著,不宜繼續修行,恐生心魔,於是決定閒養段時日。

  說是閒養,倒也算不得閒。

  因為早間晚間他要教導千手兒讀寫文字,講說聖賢書。

  精怪在「幻形」這一步要煉人心,不理解為人的道理,認同人的立場,又如何去真正變個人樣。

  季明雖是已教了三年,倒沒深入的教,那三年首重自身修行,煉得真炁,現在閒養下來,倒是有心思好好教導。

  只是這麼一教,才發現這蟲性何其痴愚,他教個西字,千手兒讀個雞。

  這讓他都不敢教那些犯忌諱的天字,畢竟蒼天又有西天之稱,生怕千手兒將西天讀成個雞天,從而冒犯上蒼。

  讀寫已經夠耗神,本欲讓其學個算術的心思已是徹底打消。

  為了避免修身養性的日子成為痛苦難熬的教學時光,季明只得請示大師,准許他在山下找個了教書先生。

  請示之時,猿老正在身旁,便提了那千手兒一句。

  猿老的話勾起了大師的遺憾,她早年也想養個靈伴在旁,只是幾番挑來挑去,卻沒個合心意的。

  如今金丹早已證得,眼瞧著快突破到第三步「煉神還虛」中的胎靈境,可再想找個無主的異種靈獸,便更是難辦了。

  猿老瞧出大師遺憾,便對季明道:“仙家寶洞,如何能讓凡人涉足,不如放在大師身邊養段時間。”

  能放在大師身邊養著,季明自是求之不得,可問題是怕千手兒的痴愚惹惱大師。

  果不其然,在季明應下之後,不過三五日的時間,千手兒便被退送到園中,還有大師一句“不堪造就”的差評。

  千手兒很是委屈,躲在毒種袋中數日不肯出來,許多毒食都喂不進去。

  不久,猿老來到園中,乃是奉了大師之命,為季明領來了一山下的教書匠,其老態龍鍾的,不過精神頭卻是十足。

  猿老看了一眼袋中千手兒,稱千手兒在大師那裡只顧著吃喝。

  靈果好丹,那是一概不拒,讀書寫字,便是一概不理,氣得大師竟是差點摔了手中的汙金瓶。

  又說千手兒此情狀怕是因為吃不到那些靈果好丹,心情鬱悶所致,餓上他幾頓便好。

  園中來了教書匠,季明也有了許多時間。

  每日裡,他在峰上漫步,在山中採藥,在潭中踩水,又或者在山頂看雲,看落日,看彩霞,看仙家遁空。

  有時猿老會來陪著他,猿老總喜歡談論鬥戰之技,卻是再不去談那鑽營之道,關係人情之類的。

  有時候魏無瀾裝作在山中偶遇他,接著兩人一邊覽閱風光,一邊說著天南的新鮮事情,分享彼此喜事,偶爾也說著苦惱,談個愁情。

  在魏無瀾看來,朋友可以拿時間來衡量。

  隨著修行漸深,閱歷漸長,交往朋友不再如兒時純粹,談得來只是一點,還要看機緣,看心性,更要有意識的付出接觸的時間。

  再親近的朋友,接觸得少了,交情自然淡了,除非生死之交的那種,可以情誼長存。

  他不能奢望金童主動犧牲時間來接觸交往他,便只能自己主動。

  有了先前借用善行梭的交情,他同金童交往中已是少了許多客套,多了些真實的情緒,能說些心裡話。

  在季明的心裡,魏無瀾是值得交往的,不單單是他大派弟子的身份,又或者其借用法器的交情,而是他的一番見識。

  季明常在洞中修行,下山的日子屈指可數,前幾世中也不過居於天南一隅,說他見識短溄^不為過。

  魏無瀾同他談及的巴國內的時局,三天之下的謇C人物,天南的變動,這些都能彌補他見識中的空白。

  交往之道,其中一點不就在於取長補短,

  在閒養的日子中,不少洞裡洞外的人來見他。

  這些人中,小人物不多,大人物倒是不少,南北皆有,還有海外仙島的,一個個也算同他平等往來,倒無那等對他輕視之人。

  畢竟他的名聲早早傳出火墟洞,紫融峰上的許多仙家都有聽聞,且許多人猜測他已煉成了法術。

  畢竟先有鶴妖奉身為柴薪,接著他再出現時已是妖形不再,聰明人都能猜出這一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