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腳下炸開一圈白波,反震力道將他五丈高的身軀向前推射,身速比季明那通路尾跡還快三分,所過之處,將沿途的一切——風、火、雷、水、光、暗等等全部撞成齏粉。
他的拳頭再度亮光,熱彩強光在拳外顯出一道十字日冕——橫豎兩道光線在拳面正中交匯,迸發出日冕一般的光暈,乃是身神大磨邉咏疝D流炁到了極致時的外在顯化。
遠遠看去,景象壯麗。
一顆赤紅十字亮星,與另一顆長尾彗星,正在混亂幽渦中並列而行。
“啊哈哈哈哈~
吸墟磨非你靈虛子之物,強行同此磨締結聯絡,借磨中金轉流炁來同我抗衡,這足以耗幹你的陽神。
我之金轉流炁乃是真力之無限昇華,怎麼樣,到底怎麼樣了,啊哈哈哈,你那三頭六臂的寶輪可能轉化這種超限傷害,來成就你的資糧。”
五丈高的雪白身軀在高速突進中變成了一團模糊的白影,只有拳頭上那十字日冕清晰可見,像一顆在虛空突進的赤色星辰,拖著猖狂至極的笑音。
“再吃我一拳!”
忽的笑音一收,十字日冕向前揮進。
這時渦水仙的眼睛一眯,被前面“彗星”中的奇異光芒刺痛一般。
“道果。
五路道果!”
在三頭六臂的季明這裡,唸咒掐訣後,一頭俯下,兩手捧起,手間有那雞子狀的土色卵團,伴隨著雙手捧起的姿態,此無上妙法之物被送到了季明口中,這正是五路之道的道果。
“咕咚”一聲,道果被吞下腹裡。
第1366章 空門,大磨動
在摘得道果的一刻,季明的身形已是看不清了,只能看見一道璀璨弧線在混亂中不斷延伸、轉折,不停的加速再加速,於幽渦內部瘋狂開闢通路。
赤星和彗星的並列,只維持了一個呼吸。
下一個呼吸,二者又撞在了一起。
不是季明被追上,而是他主動折返。
斡旋途之箭在混亂背景中畫出一個不可思議的銳角,那道彗星尾跡猛地一個折轉,迎著赤紅十字亮星狠狠撞去。
季明知道自己躲逃不掉,在這幽渦大界的內部,渦水仙的天演競化規則無處不在,斡旋途之箭開闢的通路每一瞬都在被魔意侵蝕,逃得越久,通路越窄,遁速越慢,最終只會被逼入死角。
與其被動挨打,不如搶一次主動,以變求取一線生機。
三顆頭顱上的六隻眼睛同時鎖定了渦水仙拳面上那枚十字日冕,頂上的寶輪在生死刺激之下,無需轉化傷害資糧亦是在高速旋轉,似個呼呼的風扇一般,從未見它這樣的快轉。
六臂齊出,腹內吸墟磨噴吐金流,往日攢下功德如金粉刮染,六臂頓成金紅一色。
十字日冕重拳被迎撞,洪厲震波在這一刻炸開。
幽渦大界在這一撞之下崩解,一切物事都被打回到了最原始的狀態,退回到了地、火、風、水四大執行的基礎層面。
地是純粹的承載,無形亦不堅,只是一片無垠的起伏基底;火是純粹的熱,無色而失溫,只是一團不斷膨脹收縮的波動;風是純粹的動,無目的,也無速度,只是一道不斷遊走的勢能;水是純粹之潤,無質無量,只是一片不斷滲透瀰漫的溼性。
渦水仙站在一處起伏地基上,狹長唇角掛著享受的笑容。
右拳的拳面上,十字日冕的暈環仍在閃爍,他正欲走向季明那裡時,注意到自己身上一物,從肩頭雪毛裡摸出一小截的六指短臂,面上笑容更盛一分,隨手將短臂丟開。
在走動間,身上張開五處血口,在身上竟久久不能癒合。
渦水仙隨手在身上一拍,如同洩壓似的,各處血口射出根根手臂,紮在附近地基裡,俱是保留著豎掌作刀的姿勢。
凝視身上收攏的血口,渦水仙面上微有凝重。
原來這五臂刺貫身中,非是為了傷他,只為斬斷他真身上血肉、真靈、天演、地化、魔法這五大根基性的聯絡,要使他自崩自解,可惜那靈虛子即便大耗功德,在剋制天演魔道下斬了聯絡,依舊未使他自潰。
他乃肉身成聖,又得了混元正果,一切都已煉作一爐,再無分別,身即神,即是大道,更是那先天混元一氣。
“終是井底之蛙。”
在一大片溼性的水裡,沖刷的浪聲不絕。
季明仰躺在其中,右肩一臂只剩一層焦黑的碳化痕跡,這是正面對拳的一臂。
其餘的五臂,都是齊肘而斷,季明主動留在渦水仙那裡,只為了斬斷其身上的種種根基性聯絡。
亂髮散在溼性裡,被無質無量的溼性衝蕩,頂上的那一寶輪在溼性水下熔化,滋滋的冒煙響著,內裡還散著暗赤的熱光。
在小腹處,有坍塌式的破碎創傷,那裡面是被打破的吸墟磨,這破碎創傷從小腹往各處延伸,密密麻麻的,使得季明在這大片的溼性水面之下,形似一具被摔碎的瓷人。
“嘩啦啦~”
“嘩啦啦啦~”
溼性沖刷著季明破碎之身,將碎片衝化了去,溼性水面下顯現出一個無形之門的輪廓。
此門在持續的變換當中——方形、八角、葫蘆、月洞等等,最終定格在一個山門之狀,門柱分立,簷頂斗拱;脊獸排列,鴟吻吞脊;鈴鐸隨風,清響入空,這正是季明摘取五路道果後,形神俱妙的神真之形。
“此何門也?”
渦水仙已站到溼性水面,就在山門的底下,盯著這水面里正被水中波紋激出形狀的山門。
“空門。”
“小聖。”
渦水仙罕見喊出此等尊號,聲音低沉下來,沒有了方才的狂放,更多了幾分認真,“你為了找到制勝之法,這些年刻意不去摘取五路道果,以拖延履行大職的時日,這份忍耐屬實不錯。
可要勝過我,要找到剋制天演的法門,獨獨忍之一字,可還差許多。”
“你不是一個愛講廢話的人。”
“呵呵。”注視水面下的空門神形,渦水仙說道:“剛才我有了一道靈感,正是在我說出三種剋制吾道法門時產生,所以你這裡不只有功德,一定你還有其它的法門沒有施展出來。”
水面下,空門之中,隱約一坐影,背向渦水仙。
其聲念道:“若有大志者,知此身如蟬蛻,此生如寄旅,平日修持,精氣神凝而為一。待置之死地,到極怖之時,見不怖之性,於是真智乃生,有無上醍醐,照徹世上諸法。”
渦水仙撓了撓頭,接著點了點頭,“你確是到了死地之時,只是不知你這於死地中被逼出的真智,得了哪等大妙見,又如何來翻盤?”
渦水仙話落,大步往前一跨。
他那隻雪白腳掌踩在溼性水面上,這一次在腳趾間自發長出蹼狀薄膜,使其在落足時張開,踩下去時可於水面不沉不破。
足掌下,有漾開的一圈細密漣漪,在向外擴散時,水面下那座空門被攪得支離破碎,在漣漪盪漾中消失。渦水仙低頭看了一眼,曉得靈虛子又在耍花樣,都已是這等末路,靈虛子就是再轉證命道,這又能如何。
只在渦水仙動念間,空門已是立在水面上,就在他站立的位置,好似他自己走進了門裡。
“入門俱法界,出路即塵氛,還請上聖...遁入空門。”
從空門內,季明端坐在此,三頭六臂之身內的骨肉筋絡漸全,同時誦說道。
渦水仙目光穿過空門阻隔,看見背對他的身影,微微仰了仰頭,卻是不想再笑了,兩臂一展,五丈高的雪白身軀在空門下驟然爆發。
身神大磨在他體內發出沉悶的轟鳴,那聲音像是兩扇萬丈寬厚的石磨正在緩緩轉動,磨盤與磨盤之間碾著的是他萬萬載以來積攢的殺意、魔性,及其天演競化下淬鍊出的純粹力量。
左拳亮起,十字日冕在拳面炸開,一瞬間同時貫穿拳面的四極。
右拳同樣也是亮起,也是同樣的十字日冕,同樣外擴的刺眼光暈。
兩枚十字赤星在空門之下冉冉升起,像兩顆被摘下來的太陽,被渦水仙握在掌中。在雙拳並舉的那一刻,整座空門的輪廓被照得纖毫畢現,照得發白。
雙拳齊出,再也沒有多少保留,這身神大磨動了,代表了這是超越了吸墟磨的肉身力量。
這時,空門閃了一下。
第1367章 推動,重瞳相
在他一對拳星高舉中,空門一閃。
在這短暫的閃爍中,渦水仙感覺到自己力道被洩去小半。
這洩去雖是不多,但是這洩去的,恰好是他從發力到出拳之間最關鍵的那一段蓄勢,他必須重新發力,才能讓拳星重上頂峰。
他強壓心中的異樣,重新催動身神大磨,金轉流炁再次噴湧,雙拳的十字日冕再次亮到刺目,可就在拳星再上頂峰的剎那,空門又是閃了一下,拳星上的力道又被洩去了。
“徒勞爾。”
渦水仙懶得試圖理解這種情況,繼續高舉拳星。
天演魔法以爭之一字為樞紐,凡是對抗他的,壓制他的,削弱他的,都會被他適應,化作自身精進的養分。
在高舉中,空門開始狂閃。
從遠處看,兩粒赤紅十字亮星在門內的邉訑鄶嗬m續,每往前挪動一分,空門便閃爍一次,兩大拳星便微不可察地頓挫一瞬。
此是季明神形·空門將渦水仙整個動作中的力量拉到起始之處,使渦水仙必須在這個過程重新發力,才能讓動作中的暴力一直維持在頂峰,這就是這空門中的妙諦——行程之端。
可在空門閃爍過後,拳星已經挪動了那一分。
雖然這其中的力道被重置了,但是位置沒有被重置。
於是,在不斷的閃爍與頓挫中,兩粒赤紅十字拳星一寸一寸地在空門內上舉,甚至開始不那麼艱難,渦水仙顯然已得到了適應,而門內的季明還未從先前對擊中恢復過來。
雙拳高舉,空門閃爍,虛空扯動,四大激盪。
不過幾息,渦水仙身上的限制已幾近於無,頓挫不再,一對拳星上的力量得到充分釋放,被拉扯晃盪的虛空,將雪白巨身上的毛髮吹得晃盪起來。
“到極怖之時,見不怖之性,於是真智乃生,有無上醍醐...“
被猛烈撼動的空門之中,季明的身影紋絲不動,他垂著三首,口中呢喃自語著,其中一臂收在胸前,其中握住一物,那是以劫流截影大法煉成的仙髒·三事蓮胞,蓮胞上現出一面——面白無鬚,鼻若鷹鉤。
“靈虛子,來讓我看看你剋制我的手段,到底是元命雷音,還是混元漂變,總不可能是那先天混洞...”
在門下高舉雙拳的渦水仙看到了,他看到了季明手中之物,也看到了那一仙髒之物上的熟悉面容,這不正是他那昔日的同僚,黃天二十八宿中的西方老宿...昴日神雞。
盤坐的季明將蓮胞拍在身上,替身換命再度施行,性和命隨之而變。
這一次同許符君大有不同,只因這被替換者心甘情願,乃至主動遙相呼應,配合此等魔道神通·大業因續流的施展。
可即便是有這樣的便利,因這被替者昴日星官的位格極高,過程亦是兇險,好在季明眼下剛剛摘了道果,有了這一重的鋪墊。
三頭六臂一晃,原地一頭高約三丈,通體流金一般的禽鳥顯現,頭頂著三重日輪光冠,宛如三輪微縮日暈在緩緩自轉,中有一點晨星寶珠,這就是老金雞的神形·金晨晴明屮B。
季明變作此神形甫一出現,便是迫不及待地一聲啼鳴,幽渦內一片大白。
可就在這片大白之中,有兩樣東西保持本色,就是那兩粒拳星。渦水仙的這一對十字赤紅拳星,已經高舉過了頭頂。
大界中被打到基礎的地、火、風、水四大,大界本身的虛空寰宇,啼鳴所帶來的純白晨光本身,這些全部被渦水仙高舉的一雙拳星所捕獲,如置入於兩大漏斗中般塌縮過去。
這一刻,已經看不清渦水仙的雪白巨身。
五丈高的白首猿身被自己雙拳上綻放的光芒吞沒,能看見的只有兩粒拳星,而這兩粒十字日冕已是膨脹到數丈之巨,十字的橫豎兩道光芒向外延伸出數十丈之遠。
在這渦水仙不留餘地之下,困住季明的幽渦大界都不復存在,存在的只有兩粒拳星。
金晨晴明屮B三丈高的身軀在拳星引力流面前,就像一片被颶風捲起的枯葉,沒有太多的抵抗餘地。
“這等變作昴日雞的神通玄妙,難道就是你在大恐大怖下所逼出那點真智,從而來洞徹的無上大妙見嗎?”
兩粒拳星下,季明身上金血噴灑,一如暴雨灑下。
他咬牙挺住,頸項向上長伸,那如萬片琉璃金瓦堆疊的頸項羽毛因過度用力而張開,全身血脈賁張,嘶聲啼鳴,一下又一下。
就在這時,一輪青日緩緩從背後升起。
“青天子的大道顯化。”
破了心防的吼叫聲從四面湧來,這給季明注入了莫大的歡喜。
老金雞果然沒有說錯,他這壓箱底的手段確實是天下一絕,而他魔道神通果真是有那等天罡潛質,可對天地間的神真人物替身換命,施展替身的莫大神通。
就是這樣,極怖之下,催生真智,破開神通障礙,方有轉機。
既是身入殺劫,他又何必惜命貪生,只管放手一搏,逼出自身真智,將此魔道神通一舉推入無上之境。
青日升起時,季明撲翅高鳴,這正是‘金雞唱曉,大日東昇’,將已隕之青天子的青陽大道,這不復存在的大道,硬生生從陰陽有無之中一舉拉出,來克一切陰邪,破一切魔障,化一切汙穢。
青陽外散出的罡波與拳星的塌縮引力流炁迎頭相撞,在陰陽一線內炸出四象真機,青紅白黑四色漫空濺射。
兩粒高舉的拳星動了,這一動之下,在這陰陽一線中恰如兩點流螢,帶著飄忽不定的詭速,直接貫向那一輪噴吐罡波的青日。
一撞之下,唯一片靜默,靜默到能聽見自己元神裡念頭生滅的聲音。
一隻被炸飛出去的眼睛眨了眨,季明看到了向外散射,如同逃逸一般的點點流光。
白光過處,這條萬萬年不見星宿光、千千載難窺水月影的陰陽一線被炸穿,黑寂的大背景中可見更外面一些難以言說的色塊流斑,那絕非是三界中的任意一個已知地方。
本被拳星吸走的幽渦四大,在這一撞之下被一次擲出,更是於青日和拳星激撞之下重新演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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