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
在附近不遠處,一四四方方的,由石板搭建的“墳”中,那一位老漢正坐在其中,抽著根旱菸。
在這封閉空間內,只是點著一盞燭光,符圖拓印卷掛在前面,一碗溼泥擺在腳邊。
老漢不急於解這符圖,而是抓了抓發癢的麵皮,後來乾脆整個揭下,露出了一張更蒼老的面容。
在他那滿口爛牙的口中說道:“石龍,老漢我可是一直在想著你!”
第110章 道民,寶器光
松林之西,季明輕而易舉的取走宣景放在此處的解書,但是卻沒有立即回到土包中。
他在這裡朝林中“墳堆”望去,特別注意到那方正的“石板墳”,心中估算著土行遁符維繫的時間。
白骨攢心珠被取出,原本珠中的碧色已經全白,在爪中自個轉著,飢渴的想要尋覓心頭熱血飽飲一頓。
現在此法器已真正屬於寶器之列,算是他如今最大的倚仗。
“走,咱們一起去會會他。”
白骨攢心珠飛起,落定在季明的腦後,邁入寶器行列後,它將有更多妙用,更多的變化待季明發掘。
身影一縮,沒入土下,不愧是五行遁術之一的土行遁。
季明要是學到五行中任意一個遁術,或者遁符煉製,也不必在素羅子的連番追索下心驚膽顫了。
“石板墳”下,老漢看著那符圖拓印卷,又撓了撓發癢的麵皮,嘆聲道:“這假面好用是好用,但戴久了誰受得了這奇癢的副作用。
我也是勞碌命,被委派這等潛作別院暗樁的苦差,若非那旱道童子竊了我的家當,我早已入煉氣二境。”
在老漢背後土下,一張面孔好似浮出水面一般浮出了土壤中。
緊接著,在這隻點有一盞燭火的密閉空間中,面孔下的腦袋、身體、兩臂、雙腿,全數浮了上來。
老漢渾然不覺,仍在喋喋不休,抱怨此次暗樁任務。
在老漢盤腿的邊上,一隻帶鱗的三趾爪悄悄的伸來,將那一張假面勾起,並在那爪上把玩起來。
季明看著假面,聽著老漢的話,他縱使再愚鈍也知道老漢身份。
這老漢正是毒手童子曾求助的神漢,也是盤岵大山弟子,難怪一直看著他,畢竟“自己”捲走他許多家當。
“可惜我沒時間,不然倒得好好逼問他此番潛作暗樁的目的。”
季明腦後白骨攢心珠展成一面灰銀圓光,靜靜的懸定在腦後,好似那佛陀頭光一般,襯得他似一尊陰間神鬼。
老漢背後汗毛一豎,瞥見燭光下的兩道影子,臉色表情幾度變化,忽然猛抬雙掌向後印去。
“彩雲毒手!”
季明見到老漢掌內「屍心斑」,此為密功·彩雲毒手大成的標誌,他曾在餘霄手上見過,沒想到在這裡又見到了。
對於老道拍來的毒掌,季明只是輕笑一聲,在他腦後那圓光一照,一整顆心臟突兀的出現在圓光內,懸在腦後。
心臟血淋淋的,剛被摘下,還很新鮮,冒著騰騰熱氣,微微跳動著。
“你不是石龍,他絕不會有這...”
老漢艱難轉過頭,話沒說完便聽到圓光中的咀嚼聲,打眼一看,即刻斷了氣,也不知是嚇死的,還是被摘心而死。
“咔嚓~”
咀嚼聲不斷,連季明聽得都有些頭皮發麻,再看腦後圓光中,那裡隱隱約約有道影子,骸骨的影子。
心臟很快被啃食完,圓光似乎還不滿足,將自己的渴望情緒傳遞給季明。
於是季明再度咂饒A光對著老漢屍身一照,屍體內的臟器一個個消失,被摘到圓光中咀嚼起來。
瞧著自家寶器這般神異,日後說不得有一絲機會成為法寶。
拿起老漢納袋,季明再度沉入土中,自屬於他的土包中浮了上去,而後收起白骨攢心珠,整理儀容。
在林中,法聞僧已經放棄追蹤天人,師傅所說的陰魔問心並未出現,一如既往的不曾出現。
他不知往後他在這法嚴別院中還要舉辦多少次考核,四悲雲寺中還有多少冷門符圖用來測試天人。
“煩!”
一瞬間,他連待下去的心情都沒有。
他又看了一眼遠處山霧遮掩的建築群,那鶴觀的大師兄宣景道人就在其中。
法聞僧本以為這一位是為天人考核而專門來保駕護航的,現在看來純屬是自己想得多了。
算算時間,那天人不過十四五歲。
以這個年紀來看,修行不過兩三年時間,應該剛剛才證得精花,正在衝那任督二脈中的五十二處穴竅。
再看現場,散人中幾乎是清一色的三花聚頂,也就那些本方家族修士,有那麼幾個剛剛衝穴的。
在“墳堆”中,一位位散人、家族子弟走出,小心的將那解書送上,而後忐忑的等待著翻閱稽覈。
老道老神在在的,眼神看向法聞。
“你是本次主考道徒,理當您來作最終審查。”法聞道。
“那好。”
老道不置可否的一笑,拿起解書快速的審查起來,對於老道這等煉氣道徒而言,此等粗湻麍D解書一眼便過。
季明站在林中,站在剩下的一小撮人堆裡,童子模樣怪是惹眼。
不過這時刻,大傢伙都無心留意他,一個個緊張的站在那裡,等候著老道對自家解書的最終判定。
季明看了法聞一眼,對方朝他點頭示意,似乎在讓季明安心。
松林中漸漸沒了聲音,只有風吹松濤聲。
大家都在盯著那老道的動作,試圖分析他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表情背後的含義,即使這是徒勞之舉。
漸漸的,季明都跟著緊張起來。
不過在這裡,大家似乎都沒察覺還有一座“墳”中沒有人走出來。
不合格的解書會被當場焚燒,不會留下,而只有合格的解書才會歸還本人,將被視作考核成功的額外獎勵。
當有解書被燒,便有一人被帶離。
若要參加考核,那便又是三年後,而且這三年內不可突破到煉氣,否則將錯失道民考核的資格。
蒼天之道是殘酷的,視萬物為螻蟻的,對於野草一般野蠻生長的散人而言更是尤其殘酷。
季明幾世中,都曾與散人左道打過交道,對於他們的生存環境有所瞭解,多少明白他們的心境。
他幾世所求,不正是脫離這樣的艱難處境。
下足十分功夫,卻只能一分回報,這就是左道旁門的真實寫照。
那些旁門大宗情況或許好上許多,但是越往上走,同正道修士的差異越會凸顯出來。
當某散人得到歸還的解書,整個人虛脫一般倒在地上。
更有甚者,心神激盪之下,頭上三花沉聚於下黃庭丹田處,一絲真炁頃刻煉得,原地邁入煉氣二境中。
季明眼皮一跳,真不知這位原地突破的散人,為了本次的道民考核到底壓了多少年修為。
當一卷解書由一位道民送到季明懷中,就算已經懷揣了八九成把握他,還是狠狠的激動了一下。
接下來,錄入道籍,他便是太平山的道民一位。
從道民再往上,那就是煉氣二境中的道徒考核,直到最終的,那築基三境的受籙考,也稱為道官考。
只有在受籙考後,才能真正算作太平山的中堅份子,正道傑出道士,並被授以一個專屬的道號。
宣景道人就是鶴觀上下,除飛鵠子老道外,第二個透過受籙考的。
“任重道遠啊!”
季明心道。
在三步六境中,每一境界中都有需要學習,需要鑽研的道業,而要脫穎而出,更需付出大量時間精力。
那煉氣二境中,不說其它,單是密功升煉至法術的道髒,便無多少能走通,導致許多人不得不犯險逆練。
好在季明還有寶眼,若真能同黃粱夢枕輔成,便不怕密功升煉的困難了,走出屬於他的康莊大道。
“入祖師祠堂,禮拜祖師,名入道籍。”
老道一甩塵尾,放聲喊著,聲透林梢,令餘下幾人個個歡喜,互相拱手作揖,自此也是有了身份,在外也能稱個道爺了。
第111章 入籍,虎馬鬥
小西山別院內,幾人已經換好嶄新道服,俱是一身皂色,交領大袖。
各人頭上已是盤好道髻,以一根黃楊木簪簡單固定,熟絲絛繫於腰間,腳穿雲頭履。
季明站在人群中,帶著那一張刻薄童子相,雙手交叉攏在袖中。
這一眾新鮮出爐的道民整理儀容,侷促不安的等待著召喚。
“咚!”
一聲鐘響,只見老道同法聞僧,還有一白臉乾道(男道士)齊齊過來,引領眾道民入得祖師祠堂之內禮拜。
那堂中,兩塊大碑立在其中。
在兩側有數尊星君神像矗立,姿態神情各異,樑柱上雕有龍鳳等諸般瑞獸。
兩碑皆有陽刻日輪,蓮花底座。
其中一碑在前,上有‘太平真君幹雄’六字;而一碑在後,上有‘蒼天親傳柏和’六字。
雖說太平真君的石碑放在最前,最顯眼的位置,但季明相信大多數人同他一樣,更關注那‘蒼天親傳’的石碑。
季明知道幹雄真君實際上建立了太平山一脈,被視為祖師,而柏和作為真君師傅、蒼天親傳,則被視源祖。
在老道、法聞,還有那乾道的見證下,新道民們在祠堂中再三禮拜。
“入籍!”
老道唱道。
一剎那間,季明因緊張而肌肉緊繃。
在身中的元神竟是莫名恍惚,隱隱感覺周遭的星君神像是要活過來一般,眼睛滴溜溜亂轉。
那亂轉的眼睛,同威猛神聖的造像產生強烈反差,讓季明有一種噁心感。
許久之後,當這感覺逐漸的消去,他整個人有種踩在雲端的綿軟感,像是大病初癒一般。
在周圍,新晉道民多是面色慘白,兩股顫顫。
有那麼一兩個懂行的,正喜不自勝的說道:“剝離一點真靈,錄載道籍之內,我們這是“功德圓滿”了嗎?!”
“成了?”
季明視線對上那一白麵的乾道,發出一道探尋的目光,而對方輕輕的頷首作為回應。
法聞僧沒有注意到這二者的眼神交流,他正在注視著那兩大石碑。
他想著要是師傅地曹道官轉任天曹天官,那就有資格在太平山翻閱道籍,從而一舉將那天人給揪出來。
可惜就算師傅突破四境金丹,也未必能當上天官,到那第五境胎靈倒是有可能。
法聞僧拍了拍鋥亮的腦殼,自己今天怎麼想得這般的多,接下來還是得趕緊去找尋那「石太歲」。
此事雖不可張揚,但想來自己身邊教習都信得過,為了儘早完成師命,自己得將身邊這股力量用起來。
“咦!
我的那位心腹教習石龍呢?”
祠堂內,本想同石龍親近一番的法聞僧,卻發現石龍已經離開祠堂,轉念一想,許是在別院內挑選個好精舍。
祠堂外,一院中小道,那乾道在前,季明在後。
這乾道便是鶴觀的宣景,他的大師兄,季明隨行在後,將那日碧眼女道所說「石太歲」告知對方。
在聽完季明的講述,宣景腳步一頓,復又前行,問道:“她今日未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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