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說罷,摘了帳邊所掛的一樣法寶,衝到蘆舟蕩上,徑直往香冷泉那裡落去,正好瞧見那裡來了一人。
“許上仙。”
空山收斂身上妖戾之氣,上前問候道。
頂著許符君形貌的季明,只掃了一眼來人,便重新在香冷泉內外搜尋起來。
“上仙來找何物?”
“旗子,西方白虎寶旗。”季明隨口一說,也不指望這芙蓉仙城的守泉妖人曉得線索。
空山不疑有他,只是小心的說道。“上仙何不去尋百醜喪姑,她是聖姑姑弟子,如果城中找回了那面寶旗,她那裡必然有知。”
“她不知道。”
季明道。
空山沒想這位向來同城中妖輩不善的許仙人,竟是同他在這裡說了許多話,一時竟有些受寵若驚,脫口而出道:“上仙可以去水侯那裡瞧瞧,這些年裡一直是他負責調查此事。”
“算了,你直接領我去聖姑姑那裡。”季明道。
第1356章 驚動,攔路人
空山在前,季明在後,二人邊走邊說。
走在前頭的空山一直都帶著受寵若驚的情緒,今日的許仙人很是健談,不嫌他位卑道賤,一直同他說話。
要知他雖是司雨神吏,可在這城內仙吏一級中,非是那能夠分管一樣事務,參與到宮中決策裡的主吏,只不過因唤j了一眾蛟黨,這才被授以處理宮中降雨興雲文書的上司吏一職。
在這將吏如雲的芙蓉仙城內,不過屁大點的權力。
他能得了守護香冷泉的差事,也不是因他道性清和,而是他在城內無根無基,無黨無派,最是可控而已。
“空山!”
歡喜中的空山忽被喊住,來人語氣不善,帶著濃濃的訓誡意味,“你不在泉外守著,胡亂在外亂跑什麼,你當這裡...”
那人聲音一停,嘴裡像被強塞了什麼,整個定在原地。
他這副樣子乃是因為注意到了空山身後的許符君,不過其在轉眼間便使自己面色如常,只是心中暗暗驚悚。
他知道這許符君在劍法上一直都是鋒芒畢露,可現在怎麼一身氣機卻能藏而不發,如同收劍在鞘一般,連他這已煉過五境顛倒之功的人都看不透,以至於其人近在咫尺都不能察覺,難道六境陽神和五境胎靈的差距已是大到這樣的地步了嗎?
“水侯老爺,我是在為許上仙引路。”
空山當年作為一介散人被招到仙城內,曾在水侯座下當了一段時間的豢蛟力士,即便如今道行有增,但在水侯面前依舊卑微。
“許師伯。”
水侯沒理會空山,朝著季明起手行禮,喚道一聲。
水侯的師傅乃是西瀆蒼江廣元水府水伯震元公的小女,在江湖河海內號稱三花龍婆,與聖姑姑向來親善,二者以姐妹相稱。
他拜在龍婆門下,知道自己才器並非上等,如無這世間大勢力的託舉,此生此世難有大成,於是便離了龍婆,來聖姑姑麾下效力,而聖姑姑也是對他悉心照顧,給他在仙城內找了位老師。
他的老師與許符君乃是一輩人物,故而喚這一聲師伯。
只是他那便宜老師早逝,而他因為立場的原因,同這許符君走動甚少。
“帶路。”
季明惜字如金的道。
空山對水侯擠出一個笑容,繼續往地乳仙宮走去。
水侯目送空山領著許師伯往地乳仙宮去尋聖姑姑,心中暗歎這位許師伯和聖姑姑的關係愈發不睦,或許其讓空山引路,便是在向其他人表示自己現在同聖姑姑已然不熟。
當下仙城內已是多事之秋,他只希望這位得道的許師伯為大事所計,不要在這時候擴大自己一黨同聖姑姑那裡的矛盾。
水侯朝著許師伯和空山的來路望去,面上微微一怔,站在原地若有所思,暗道:“不對,守泉的空山怎麼擅離職守,來給許師伯引路了。”
他知道許師伯這來路方向應該就是那處香冷泉所在,也就是說許師伯剛剛是從香冷泉那裡走來,並且還特意召來了守泉的空山來為自己引路。
許師伯難道已發現什麼,不然怎敢無視聖姑姑禁令,闖到聖姑姑私家寶地香冷泉。
一念至此,水侯心底升起一股寒氣,激得他汗毛遍豎。
“不行,不可放任不管,得知道許師伯到底為何去找聖姑姑。”
他慌忙衝到雪瀟觀內,此時百醜喪姑剛剛收了法壇,才要送寶瑩蟾回太陰月宮蟾院,水侯直接水遁穿來,如一條藍色綾緞捲到前面,一下子攔住寶瑩蟾的去路。
“蟾仙稍等,有大事相商。”
水侯一口氣說完剛才見到許符君的事情,還將回憶中的種種細節一一說清,證明自己這裡不是胡亂猜測。
百醜喪姑站在寶瑩蟾身後,狠狠瞪了水侯一眼,鼻根皺起,露出幾欲殺人的神情,接著原地一個跺腳,直接化作一抹清亮透徹的刀光,徑直往許符君那處遁追。
寶瑩蟾瞥了水侯一眼,接著便同在精舍內聽到動靜的大青姑,一起跟上刀光。
“情非得已,莫要怪我。”水侯喃喃道。
..........
地乳仙宮這裡一直是芙蓉仙城的中樞,依山腹而建。
在宮道兩側的石壁,鑿得平整如鏡,壁上嵌有一盞盞長明燈,燈焰在內不搖不動,久久照著道上的花磚,人在磚面走過,其上百花紋樣便隨步伐輕重來變化開合,甚有巧思。
空山走在前面,內衫早已溼透。
他低著頭,腳步越走越快,感覺像是在逃。
這地乳仙宮的宮道他走過不下百回,閉著眼也能摸到聖姑姑所居的獨遊別院,可這一回他只覺得腳下生了刺,每一步都踩得心驚肉跳。
在地乳仙宮的上空,貼著那萬丈高的石乳穹頂,那裡有那採集雲氣而製成的彩繡雲團,不知何時這些雲團已是壓得極低,低到幾乎貼著宮頂的琉璃瓦。
一道道若有若無的元神虛影,在彩繡雲團中游行穿梭,向地乳仙宮這裡聚攏。
各道元神內有目光射來,或好奇,或驚疑,或暗藏殺機,空山知道這些元神代表著許符君背後「清神黨派」內的大修,而這清神黨派同聖姑姑的施教理念一直有所差異。
空山只覺喉嚨發乾,嚥了口唾沫,卻咽不出半點溼潤。
他再蠢也該明白了,許符君今日闖入香冷泉內,又讓他引路去見聖姑姑,還引來同黨們的目光,這哪裡是尋常見面,這是在擺明車馬,要同聖姑姑之間清算一場。
而他空山,不過是恰好在場的一枚棋子,被隨手拈來,當了開道小卒。
“不會有事,莫要自己嚇自己。”
空山在心裡暗自計較著,“這些年在芙蓉老仙祖的主持下,許符君和聖姑姑即便理念不合,但也一直都能求同存異。
退一萬步說,聖姑姑雖然一直卡在天仙門檻上,但是許符君畢竟得道不過四五百年而已,怎敢在城內強起衝突,這說不通,實在說不通,除非許符君得了失心瘋,或是被奪了舍。”
空山身後,季明走在花廊中,步履從容,甚至帶著幾分閒散。
那些遊行於雲團內的諸多元神,頻頻向他傳音請示。
在這其中,大多數都很擔憂,唯有少數者激昂,躍躍欲試的,在這裡面沒有一個選擇隱遁逃避,由此可見這許符君確是人傑,將這清神黨派經營得鐵桶一般,能夠一致對外。
走動間,真秘道性在他心底緩緩咿D,像一無聲磨盤。
香冷泉、空山、水侯,還有地乳仙宮,這些被季明所見所接觸的物事,在真秘道性的研磨之下,漸漸拼出了百宮星君暴斃的事情真相。
這真相還不完整,但有一件事,他已有了八分把握,那面西方白虎寶旗從未離開過芙蓉仙城,他只要知道這一點也就夠了,剩下來的就是確定地點,然後過去取走。
要想最快確認地點,那就是直接接觸聖姑姑。
聖姑姑必然距離真相最近,只要接觸了她,以他如今圓滿的真秘道性,自可最快獲得寶旗所藏地點。
在前面,因一抹刀光下落,攔住去路,空山忽然停住了腳步,心裡狠狠鬆了口氣,趕緊閃開身來。
“許兄,不可前往別院。”
百醜喪姑身至聲到,顯然萬分急迫,在其邊上有一道霞色綻開,內中立有一道青影,而另外一邊則有一頭小丘的三足玉蟾,雙手環抱在胸,朝著季明這裡俯視下來。
“我深知許兄心中大志,要改變城中風氣,徹底導向正道,可如今不是時機。
眼下小聖即將擺駕西鬥諸宮,尋三位星君查明寶旗之事,一個不好,看破其中隱秘便要來我仙城之內,此時我等當共御外敵。”
百醜喪姑在前說著,季明沒有停下步伐,三兩步已經逼近到百醜喪姑身前,生死恐怖一下罩住百醜喪姑,這感覺來得這樣強烈,且毫無預兆,使她全身僵住,一動不動。
“要被撞死!”
一個念頭冒出,而在逼近的身軀幾乎壓進她半步之內,另一念頭擠出,“是要被碾死。”
微風輕輕刮面,前面的那許符君的身子停住,百醜喪姑忍不住噴出一口氣,“噗”的一聲,順帶的噴出一大口血,還有些許的碎髒,整個人踉蹌仰頭栽倒在地。
第1357章 滅狐,闖院中
停下腳步的季明掃過一邊的大青姑,大青姑正驅使渾靈無相神魔,從背後死死地鎖抱他。
當然,季明停步非因被神魔鎖抱,還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約莫兩三息後,心緒些許悵然,抬手撫了撫三綹鬚髯,不過這一個抬手,背後鎖抱的渾靈無相神魔兩臂掉落在地。
神魔有些失神,站在原地,微微垂首,盯著自己掉在地上,還呈鎖抱姿態的兩臂,有些無法理解這個情況。
端坐霞色中的大青姑確定自己沒有看錯,自己要是沒有出手,好友百醜喪姑絕對被殺死,她雖無法理解好友到底中了何等神通,才會一動不動,如引頸受戮一般,但她知道自己必須繼續出手。
她抬手一拍頂上霞冠,數畝大的霞彩在廊上化開,大青姑形神皆寄於其中,如光如影。
一位位唱禪的魔僕鬼役坐臥霞上,在大青姑的魔法遣使之下,齊齊吹起法螺,敲打雷鼓,仙宮內外有隆隆轟轟的悶響,數畝霞彩內神雷閃動,一道合撲於季明身上。
“哈~”
寄託於霞彩的大青姑既長且緩的吐了一口氣,不自覺地放下掐訣的手掌,盯著許符君身上散作青煙的百餘道神雷。
“差距怎會...這樣大。”
“許兄你到底...”在季明面前的百醜喪姑勉強支起身子,她心中有些懷疑眼前這位許符君的真實身份,剛想厲聲發問,話到嘴邊一轉,道:“你難道真想殺我。”
“我走得不快,你讓開便無事了。”
“若我不讓呢?”
季明撫須笑道:“那發生的事情便和我無關了。”
百醜喪姑已經確定眼前許符君有異,沒等她有所動作,對方已經繼續邁步。
“我來。”
坐在虛空一角的寶瑩蟾早已按捺不住,張開扁口吐了一隻金瓜錘,擎在兩掌中,朝著許符君奮力下揮。
這才剛一揮下,金瓜錘徑直迴轉,任憑寶瑩蟾兩掌如何擰轉,金瓜錘都是一往無前的往回打去,這一錘砸下,半邊扁腦殼子被咬去似的,裡面紅白之物嘩嘩啦啦的流了一地。
“什麼邪法。”
身受重創,寶瑩蟾依舊悍勇。
畢竟他乃蟾仙,妖身有成,腹中元丹已是煉成丹母,就是丹道上也有成就,便是頭顱被砍,依舊能活蹦亂跳。
“聒噪。”
季明剛說完,寶瑩蟾便安靜如雞。
他不得不安靜,在這位許符君的手中,不知何時已拿住他一身道行精粹,也是妖仙之基——玉津丹母。
季明握著丹母,再度停下腳步,瞥向蹲在虛空上的寶瑩蟾。
在冷漠得如同注視草芥的視線中,寶瑩蟾僵硬地邁著獨足,身子縮至常人大小,安靜地跪伏在季明的一側,“望上仙憐我修行不易,莫要碎我形神,只求得個轉劫之機。”
季明沒有說話,丟下丹母就走。
這就當給神姥面子,畢竟這寶瑩蟾乃是太陰月宮蟾院內的蟾仙。
這一下再無人阻攔,他一直走到了獨遊別院前,那裡有個蹲坐的黑毛狐狸。
“止步吧!”
黑毛狐狸發出蒼老聲音,說道:“許符君,許總巡,仙子許你總巡之職,你便是我們芙蓉仙城未來,但你畢竟不是現在做主之人,這件事情就到這裡為止,莫要再靠近一步。”
“玄燈狐仙,他不是許兄。”
一直隱遁尾隨的百醜喪姑,見到狐仙現身,不顧寶瑩蟾和大青姑的阻撓,大喊著提醒。
豈料院前的狐仙沒有絲毫的在意,對百醜喪姑怒斥道:“休得胡言,難道我法眼看不穿妖邪身份?!”
“我入道至今,何曾有過胡言,他言語神態同許兄迥異,絕非一人。”百醜喪姑急得在半空竄跳,寶瑩蟾和大青姑為護持她,在其身外吐光布煙,一整個滑稽非常,直接將季明逗笑起來。
黑毛的狐仙瞅著百醜喪姑等人,就像在看胡鬧的小輩。
她曉得不說些實情,百醜喪姑必然不會退去,於是道:“剛才聖姑姑已經耗費大法力來推算過,你們眼前這位就是許符君無疑,所以爾等速速回去,別在這裡添亂了。”
狐仙不說還好,一說百醜喪姑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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