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739章

作者:黑環

  “美個屁。”

  太山娘娘也是氣笑了,當初季明第一次那來認義母之親的玩笑,她還覺得這是季明有隨緣應化的功候,身上的嬉笑怒罵,及其無常喜怒,皆是隨緣顯現的相,轉瞬即逝,絕不沉入心底。

  現在瞧來,這季明分明是個膽大包天,百無禁忌的人物。

  “若是同你結親,將來怕是有收拾不完的爛攤子。”

  雖是有些惱怒,但太山娘娘到底曉得眼前的小聖大不一樣,其在啞炫之上曾同那位火正有過一次不見煙火的鬥法,自然有資格同她來開一些不輕不重的玩笑話,將來事上說不得還要倚重一二。

  季明收斂情緒,不再嬉鬧玩笑,取來一個方片獻上,同時說明自己的來意。

  太山娘娘拿過方片,瞭然的說道:“古堙神泥所煉,乃是上蒼私物,你身為太乙正數,割此泥而煉之,也真是膽大。不過此寶確實同我大道有益,你也算是有心了。”

  “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

  娘娘所證坤元育生大道,掌生育之大權,司福佑之玄柄,此泥有大地厚德之性,獻於娘娘,最是適合。”

  將這門符,也就是鑰匙卡獻出,季明一點也不心疼。

  此寶能夠煉成,說到底同佛門那位焦面鬼王有不小的牽扯。

  若非鬼王借他一道割明神刀之意,他也切不來神泥,這許多年來他心裡總是有些芥蒂,現在鑰匙卡在手裡無甚大用,這次獻給太山娘娘,正好可以去了這點芥蒂和瓜葛。

第1322章 變化,賺人情

  太山娘娘把玩這卡片,“說起這神泥,這四瀆五嶽中的古堙內皆有,可我卻未曾取用分毫,你可知其中的干係?”

  “知道一點。”

  季明沉默一會兒,而後說道。

  “說來聽聽。”

  太山娘娘將卡片放下,說道。

  季明倒沒急著開口,而是思索娘娘的意圖。

  這神泥上的干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他很難將之視作一場簡單的閒談。

  季明撿一些不大忌諱的事情來說,“眾仙有知,那神泥原本被上蒼秘存於歲星帝幽臺上,而堙伯·袞在上古元皇年代中為治洪患,便於帝幽臺上竊得此物,並分成了九塊,鎮於五嶽四瀆之間,由此洪患大治。”

  “你只說這些,怕是見不到玄妙一面。

  玄妙歷來最是欣賞人性之純粹真實,不隱鋒芒,敢斬濁世俗流,不隨眾樂而樂,故而她當年敢於背向上蒼,同黃天結交處之,亦師亦友,同論天地至妙大道理。”

  季明聽到這話,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天家子女都有何癖好,一個個怎麼專來同上蒼作對似的。

  “難道談論神泥來由,就能證明自身純粹真實?”季明問道。

  “當然能。”

  太山娘娘在案後認真說道。

  “對於我那玄妙道友而言,看待一位仙家是否真實,就看他是否敢於坦然來談論上蒼事情,在這一點上可以看出此仙是否已被天意所馴化,這法子最是簡單有效。

  尤其是你這位小聖,已是深得天眷,在她看來你更易被馴化。”

  季明曉得他們在這裡大論玄妙神姆和上蒼,那二者定是有幾分感應。

  “好。”

  季明直接說了起來,“那神泥忌諱之處,就在於它乃是上蒼化生之際,剛脫於太元牡牝之宮時,在那宮內至陰晦濁之處所沾染的一團玄赭汙泥。此汙泥非比尋常,其形若剝皮牛肝,溼潤暗赤,內蘊先天混沌未分時的沉濁根性,又得坤陰地母滋養之妙。”

  剛一說完,神府立時大震,一記霹靂在府外響起,惹得府內府外神鬼齊嚎。

  “你倒是真敢說。”

  太山娘娘沒管那天意之怒。

  這天意雖得大羅紫府司之輔佐,來調理陰陽,處理乾坤之道務,順應四時,下遂萬物之宜,鎮撫群仙至尊,可到底不能全然代表上蒼本尊,於她這等金仙人物來說,雖說不能全然無視,可也不用時刻心存敬畏。

  相比於天意,她更在意季明對此事的瞭解程度,同時也覺察到季明對於天意的態度,似有意在減少身上的這一份天眷,結合季明將來面對的事情,這份態度就很有意思。

  “這事情可是那位火正說與你的。”

  “正是。”

  季明果斷點頭,他自然不能說這是老金雞所分享的隱秘,便順理成章的將一切都給推到火正的身上。

  要想太山娘娘,乃至天意相信他的話,他還得再透露些其他事情,於是說道:“在啞炫時,火正還告訴我另外一件事情。”

  “什麼?”

  案後,太山娘娘微微端正身子問道。

  “五嶽真形。”

  太山娘娘起初還不以為意,畢竟這五嶽真形雖妙,但是有緣參修五嶽真形者,古往今來也有一些,不是什麼值得在意的事情。

  下一刻,她又聯想到了季明手中的帝香車,面上帶了些驚覺之色,“他故意透露五嶽真形,莫不是來讓你駕馭帝香車,可以藉此來錨定天極櫃山的方位,從而能跨越四維之外,尋到那山,找到祖姆。”

  “應當就是如此。”

  季明說道。

  “他目的何在?”

  “火正的兆道看清將來的諸般變化,我雖不知他目的何在,但我只管做好當下事情便可,將來事自有將來人應對。”

  “你倒是豁達通透。”

  太山娘娘沒有繼續深談此事,曉得季明心中仍有許多不可言說之秘,於是主動的說起了玄妙神姆,“你要我來牽線搭橋倒也不難,近些年來玄妙為她弟子轉劫之事在人世奔波。

  她那弟子因受困在漫漫紅塵內,幾世遷轉都是不得解脫,你若能幫她弟子渡過這一難,想來玄妙必是要承你人情。”

  “還請娘娘指點。”季明起手道。

  “說起她那弟子,也是個蕙質蘭心之女,可謂是出塵絕豔。

  在天週一朝時,她那弟子就得了神仙位業,可惜性子愛恨之分明,更甚於其師。她所愛者,縱使世人千般鄙棄,她也視若珍寶;她所恨者,縱使滿天仙神誇讚,她也不會有分毫改觀。

  昔年大夏開國之時,披香殿內百芳之劫,一眾花仙因瓊臺之宴上的誓言,不能違背帝旨,故而紛紛下凡,輔佐帝·華完成那開創煉氣丹道之大功,期間百花大仙同芙蓉老仙幾番鬥法,此女也被捲入其中,真身大壞,只得兵解。

  不料第一世因至孝之性,執意侍奉雙親,玄妙幾次點化,都不能破其執迷。

  第二世又同一位老魔結下血仇,彼此鬥法多年,便是後來那老魔放下屠刀,幾次欲同那女化解仇怨,最後自縛雙手,任其折磨洩憤。豈料她折磨之後,即便仇恨已消,仍是一刀了結,更將其魂魄性靈都打散。

  眼下來到了第三次轉劫,這一次她若再執迷不悟,怕終無解脫之機。”

  季明聞聽此番前因,道:“我雖有命道之功,能使她照見自身貪、嗔、痴三毒,可若她執迷其中,我也無可奈何。”

  “此事要是不難,你怎能賺得人情。”

  太山娘娘一副季明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嫌棄神色,“這事情在玄妙那裡是樁心事,她座下也有不少能人,都在暗中操持此事,你若是去得晚了,這大好機會便沒了。”

  “好,我這就前去一試。”

  “放心,我與你一道前去,幫你參詳。”

  季明笑了一笑,太山娘娘這參詳是假,去看看熱鬧才是真的吧!

  太山娘娘也不等季明應下,吩咐起來,“她這遭轉劫,託在簪纓之家,雖得了廣林神姑夢中授法,到底不曾接觸正道旁門,你我前去不可顯聖,咱們須得變化一番。”

第1323章 二猿,蓬家女

  季明與太山娘娘計較已定,當下便捏訣變化。

  太山娘娘往自己身上輕輕一拍,那身莊嚴神袍便化作一件半舊的粗布襦裙,頭上青絲挽作一個簡單圓髻,用一根木簪別住,面色也從原先的端嚴寶相變得微微蠟黃,眼角添了幾縷細紋,活脫脫一個操持家務多年的農家長姐。

  只是她的那雙眼睛偶爾一轉,仍有幾分藏不住的凌厲。

  季明瞧了瞧她的模樣,笑了一聲,也往自己身上一拂。

  道服盡數斂去,變作一身短褐,褲腳收進粗麻打的綁腿裡,麵皮曬黑,眉宇間那股清氣收得乾乾淨淨。

  “大姐,咱們走吧。”

  季明往太山娘娘身邊一湊,太山娘娘上下打量他一眼,實在沒忍住,瞪了季明一眼。

  二人腳下看似是尋常走路的步子,一步邁出去卻是數十里之遙,兩旁的樹木刷刷地往後移,不多時便出了太山地界。

  行了小半日的光景,地勢漸漸平坦,遠遠望見一片連綿的低矮山丘,山丘間夾著一道狹長的平川,田壟齊整,村舍錯落。在田間有三兩農人在勞作,這便是桃源州輝兒莊的地界。

  季明正待再行,忽然眉頭一皺。

  在道旁,有見一股妖質靈機,雖然隱而未發,但是精純得很,不仔細去瞧,還以為哪個道門子弟煉就的真炁,這股妖質靈機的主人顯然非是尋常的粗野妖魔。

  “在那邊。”

  季明往東南一指。

  二人同時將遁光一按,如落葉般無聲滑下,又齊齊在微風中一隱。

  在東南的道旁,那裡有一道溪澗,澗水清湥瑖W嘩地淌過圓滑的鵝卵石,而溪邊的一塊青石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一襲月白氅衣,頭戴紅繡抹額,手中握著一卷書,正低頭細讀,看這打扮是個神清目朗的書生,再一看這內裡本相原是個黃毛靈猿。

  “黃遊。”

  季明一見此猿,心中一動,認出身份來。

  昔年在天南三疆大劫之中,他曾在古堙裡同一頭善使劍法的妖猿交過手,那猿喚作黃遊,乃猱王座下兩大弟子之一。

  “熟人?”

  太山娘娘問道。

  季明回道:“他是玄玄廟內猱王的弟子,他師傅猱王背離正道,投身於天演魔法,曾名列五雷府的紅冊之上,最後死在梧水幽渦之內,而他早在三疆大劫時,曾跟我鬥過幾個回合,一手劍法甚是不俗”

  “原來是蒼南神劍的徒孫。”

  太山娘娘語氣帶著幾分瞭然,而後道:“那猱王是蒼南神劍的弟子,這小猿精便算是蒼南神劍的徒孫。他師傅既已聲名狼藉,他不隱在海外練劍,跑來這裡來做什麼?”

  季明瞥了娘娘一眼,誰不知道娘娘得了太山下古堙內「五行龍文寶符」中的青芒龍文大字,從中創出《奇門遁甲》,已是術數之上的大家,難道算不得黃游來此的目的。

  看來娘娘不願細算詳推,免得失了樂趣。

  他們都未上前,只是在旁隱遁,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季明朝數十里外的渡口望去。

  在那裡,兩個丫鬟打扮的少女提著竹籃走在前頭,將一位女子請上那輛停於渡口前的青布小騾車。

  女子在車前扶了扶帷帽,轉身面向隨行的一位猛道人,那道人虯鬚虎眉,曉得女子的隱憂,沉聲問道:“小姐的心中難道還有疑慮?”

  “總覺事有不妥。”

  女子帷帽露出一雙明亮得近乎銳利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猛道人,語氣略緩,“我蓬家設下禳星舍,廣納四方修道之人,論道談玄。道友自海外來投,劍法丹符,無一不精,且為家中操勞許久,我自是深信之。

  只是這結親還緣之說,我雖有所耳聞,但是真來施行,心中總有掛礙。”

  “小姐前日應邀,往東海翠麟巖上赴宴,見了莫大玄奇,會了滿座仙賓,難道就不想早脫紅塵,了卻塵緣,好靜參《黃庭》。”

  女子聽了此話,帷帽下的面容上露出神往之色。

  “海上仙岩開玳瑁,壺中日月駐朱顏。

  騎鯨客飲瓊酥酒,控鶴人分玉露丹。

  龍女獻珠光射座,神姑擲米雪堆盤。

  醉歸不辨星槎路,袖得瀛洲不死還。”

  猛道人聽到小姐念起這首由元陽祖所作的詩篇,便知其心意已定,接下來的事情應當不會再有疑慮。

  “據我所算,這平陽集內正有一位書生,姓陳,名和秀,少時父隱,唯其母來做針線活計供養讀書。因他不肯老母受累,便與一和善人家放牛,混個兩餐菜飯,期間學業未有懈怠,為人更是磊落,同小姐頗有緣法。

  小姐若是合了眼緣,來日招他入贅,生了兒女,續了蓬家的香火,那時便可擺脫這副皮囊的拖累,能真正的踏上修行之路。”

  “也罷。”蓬妙娘不再糾結,說道:“此事真成,實是我德行有虧,你我都須將事情明說,不可有絲毫瞞他。來日待我道成,定來渡他一番。”

  猛道人聽到此話,神色複雜,只道:“小姐果有神仙心腸,大道可期。”

  季明和太山娘娘將這一幕看了個清清楚楚,季明笑問一聲,“娘娘可曾看個仔細?”

  “那道人也是一猿妖,一看便知是黃遊猿的同門,混進了蓬家的禳星舍,領了客事的差事,受蓬家香火供奉,這一卦姻緣的主意,八成不是這黑猿在背後推的,而是他那師祖蒼南劍神的主意。”

  季明微微點頭,“玄妙神姆乃是劍法源流,曾立紅白青黑四色劍派,其中青黑二色由其弟子猿大翁承襲,猿大翁在後世又傳於天下猿類中的兩支。

  那位蒼南神劍也是個猿中的真修,集青黑兩家劍法之大成,本朝初年就已超世在外,閒遊四海,安心的當個太乙散數,不料座下兩大弟子不肖,鬧出分家醜事。

  大弟子猱王自立玄玄廟,後來更是入來魔道,而大雲浮山白雲洞的二弟子武猿上人在天南三疆大劫中更是丟了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