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水面下沒有多深,下沉不過幾息,他便被初光裹住,然後腳就踏在了實地上。
環顧四周,到處鬱鬱蔥蔥,遠近羅列許多峰巒,一派謇C華光,飛瀑被狂風捲起,如劈空中。遠霧漫漫,彩芒跨空,真個是霧鎖石樑龍隱跡,霞鋪華頂鳳來儀。
在這洞天內,一處盆地之內,初光如珠收攏於此,恰如盤上呈珠似的。
那位薪就在光中,腰上絲絛掛了個圈子,圈裡鎖著個三足踆烏,其如上一次般隨意閒遊的樣子。
“上聖等我很久了。”
因自己非是真身來此,故而季明在這位金仙面前,倒也撐得住場面。
薪笑了一下,攤手道:“不必對我有這等敵意,當年若非那一步之差,或許今時今日這三天之中當有我一位,又或許你將出自於我道統之下,不過未來依然是有機會。”
“哈哈,火正也想治世。”
“我知道你的意思,天上地下的事情這樣麻煩,誰願意在那個位子上勞心傷神,但是若不坐上一次,你怎知道上面的風景和滋味。”薪說道。
“所以火正有何計劃?
難道是靠著這件鬱儀奔日爐圈造化的這個太陽真精,來侵入啞炫世界,染化世界那些玄妙根基,如此使幽始成為你掌中玩物。”
薪撥弄了一下腰上的圈子,笑道:“我就知道不該將這爐圈帶來,這五十多年來,你在幽始那裡感受合道之妙,已知三性之上圓融互具之精要,真秘之性更能洞徹隱秘。
你在幽始處的機緣勝過無數道藏,若非有那一甲子之限,恐怕你都不願回去人間。”
季明沒有否認這個,他在幽始那裡的確是感悟良多,也的確如薪所言,若非一甲子大限,寧願在這裡待到天荒地老。在幽始那裡徹悟混元之機,這是追上神真,及其上聖之底蘊的捷徑。
即便是季明心性,也是大感可惜。
不過這一甲子之限是對季明的,難道就不是對於薪的。
薪這樣龜縮不出,等超過一甲子仍在啞炫鬧騰,到時就不是季明的事情,而是上蒼的事情了。
“我今日來此依舊不是鬥法,我是來講個故事。”
“那一定是很古老的故事。”季明做洗耳恭聽之狀,他又奈何不得對方,除了聽一聽這個故事,也別無他法,除非他不要這裡的福寶·帝香車,畢竟無欲則剛嘛。
“很久很久以前,茫茫渺渺內有一座孤山。”
季明知道這茫渺一詞就是代指二儀未分之時,那時溟滓蒙洪,混沌如雞子,玄黃膠結,元氣未流。這處的意思季明知道,只是這孤山何意,混沌時還有這一座孤山。
隨後他又恍然,這孤山不就是天極櫃山,也就是五嶽真形,那是混沌初凝之第一形制,大道之先天骨骼也。
當溟滓未分,炁象氤氳之際,此一山獨尊,號曰:天極櫃山,兼具五德,其巔照察(火),其腹收斂(金),其麓歸藏(水),其東生髮(木),其體中和(土)。
自此,混沌有骨,清濁可分,五行得立,八方乃定。
先天一炁依附於此,如血肉依附骨骼,乃能化生永珍,成恢弘宇宙之初象。
“在山峰間的萬仞絕壁之下有石澗積血之淵,其中有一玄石,歷經萬古寒暑,吸風飲露,漸生慧識,其中有化出一靈,自石中破出。此靈啼如金玉之振,能言大道玄機。
其形通體瑩潔,不染纖塵,天姿絕妙,常棲於極峰危崖之巔,仰觀九天清光,俯察地脈幽玄。”
第1309章 祖姆,迎仙法
“此靈是何神聖?
九天之中除了三天,還有哪六天?”
季明心裡怦怦直跳,心中暗暗發問,但是強忍住,沒有打斷薪的故事。
“每有陰陽二天之交,此靈必登臨孤峰絕頂。
其時,曦光未吐,星斗猶懸,但見其趺坐磐石,五心朝天,檀口微張,引頸向虛。
九天之上,陽天赤霞如熾辶骰穑幪煨A似寒潭沉璧,二色精芒,交纏如縷,受其吐納之攝,自穹蒼垂落,若百川歸海,源源沒入其口鼻之中。
此靈納此陰陽二天之粹,容光日盛,肌骨生輝;然陽天赤霞漸黯,陰天玄華亦薄,終致二天精魄虧虛,光焰凋敝,形影皆散。
值此陰陽失衡、乾坤將頹之際,此靈體內陰陽二氣亦達極致,牝牡之性自相感召,於其丹田混沌處交融合抱。
霎時,其周身瑞氣蒸騰,腹中隱有雷鳴。
忽一日,峰頂翻湧如沸,赤白二色光華自其頂門泥丸宮沖天而起,一色化為一輪煌煌大日,一色化為一輪皎皎皓月,懸於鴻蒙之上,光耀八荒。日月既出,乃定晝夜,分晦明。”
“此靈是何先天造化神聖?”
季明湧出一股衝動,一股對眾靈最初起源最本能的好奇,脫口而出的問道。
“不對,這故事不是我現在該聽聞的。”
其實季明在意的不是該不該聽這個故事,而是薪在講述這個故事的用意。
人一旦領略了某個更高處的風景,就忍不住想去探一探,親手見證一下,薪似乎就在揭開上天那個位置的風景,在他心裡留下一個念念不忘的痕跡,以待未來開花結果。
“這只是一個故事,你性命已到此等火候,如果連一個故事的重量都承擔不起,那我對你真無話可說。”
季明眉頭舒展,道:“這事難道全然賴我,你行事這樣詭譎難測,我如若不再三思量,審慎決定,今時今日怕連骨頭都被你吃了。”
“聽與不聽,都無妨礙。
只要你繼續在道上求索,那麼必然是要去那座「天極櫃山」,去尋那位祖姆。”
“祖姆!”
季明嘴裡唸叨一遍。
“這是她的尊號,卻非她的名。
你若想染指陰司地府之中的權柄,在天地間真正的開府建牙,自成一家,那麼定當拜謁祖姆,否則道統法脈必是如無根浮萍,終爾所能也不過太乙上聖,稱不得三界至尊。”
說著,薪讓開身來,將背後的帝香車顯露。
“此車你即便到手,上蒼那裡尚有五福寶符可制,所以就按照你的想法思路將它重煉,這是你拜謁祖姆的一道機緣。”薪如同一位落子的棋手,洞悉種種未來,說完便原地散成一團煙火滾地散去。
季明看著眼前單轅雙軛的車輦,車輦前的車轅非木鐵所制,而是杓三星,即搖光、玉衡、開陽三星之機構成,此轅架設了四匹銀馬,而後車輦之上的傘蓋則是魁四星,即天樞、天璇、天機、天權四星之機煉就。
所謂鬥為帝車,哽吨醒耄R制四方,從這帝香車就能看出,當年黃天對於天地的掌控力度,北斗七星全然在其掌握之內。
在帝香車的車前室處,一尊金人御手跪坐在此,拉住砝K,駕馭四馬。
金人御手覺察季明的接近,看了季明一眼,隨即將車輿的後門開啟,將季明請入其中。
坐在車內,季明努力想象一下,但還是想象不出當年黃天乘坐此間,號令日月星辰的那種恢弘氣象,不過他知道自己是時候該回去了,只要建木之根還在,薪便難以獨佔啞炫。
.........
靈空上界之中,有一道橫貫的素帶,其中有奔騰河水如朦朧霧紗,似波非波,似浪非浪,狂卷刷過,零星的銀色星光閃爍其中,一派晶瑩滉漾,這便是上界銀河。
真女宮便建在銀河之畔,那是一片連綿的樓閣亭臺,恰好在銀河水色所能照到的邊緣之外。
在真女宮左近不遠,有一處道觀,名曰「玉真觀」。
說是觀,其實不過是三進院落,其中門扇常年半開半掩,既不拒客,也不迎客。
右一間有塑一面無門無扇,獨有一框的門扉,而左一間豎著一道石碑,碑上無字,只刻一幅真形,其門其碑的兩旁都是柵欄圍上。
在正殿處,殿前砌著一座化紙的大火爐,爐中香灰積了厚厚一層,都是這些年祈禳上表燒化的紙灰。
左邊設一座井亭,四圍半牆硃紅欄杆,井中無水,只有一縷極淡的煙氣從井底升上來,這些是從真女宮天機臺引來的織機餘韻,織女仙娥們織造時溢位的絲絲玄機,便被這口井收攏,以供玉真觀中的弟子感悟。
觀外,有一道人影飛空來此。
來人是個白麵將軍,身形高大,將一件極薄輕紗披在身上,從頭到腳罩了個嚴實,無一點形跡外露。
到了觀前,這將軍略一躊躇,對觀前石獸施了一地聽之法,而後便湊近石獸的嘴巴,觀裡果然有人在說話。
“師父將歸,儀法的事不能再拖了。”
將軍自然認得這個聲音,那是小聖的大弟子丁如意。
“儀法規制,我已擬了三法。”
丁如意的聲音繼續從石獸口中傳出,“第一法按本門迎祖師的舊例,設九里雲路,三壇醮儀,星斗燈陣。第二法降一等,按迎掌教真君的成規,設五里雲路,一罈清醮,五方五斗長幡。
這第三法再降,按尋常神仙歸山的常儀,只設接引香案,弟子們依次朝禮便可。”
將軍聽到這裡,眉頭一動。
丁如意只怕從很早以前就開始準備了,那諸聖應願之事在三界內傳得沸沸揚揚,眼下此事才過去數十年而已。想來丁如意在小聖麾下妙道仙宮的“兵馬”之中,愈發難顯殊異,也是頗感壓力,才有這般的準備。
一聲嘆息後,丁如意又道:“師傅功德圓滿,在天受職,仙中稱大,也只在朝夕,這接駕迎仙的規制實難定奪。”
這時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聽起來是個婦人,白麵將軍聽得更仔細了些。
“太平山的舊例都不適宜。”
婦人否瞭如意的三法,道:“那小周天醮法上,不提如我這般的小仙小神,也不問如多少真君老仙,只看那些個上聖,也當曉得小聖老爺的位業可比干雄老祖。
這尋常的祖師儀法豈能用來,當然若是用開派老祖的迎請儀法也有失分寸。”
“難道真要用迎天仙的規制,要知師傅的大職還未正式授下。”如意遲疑說道。
“哈哈,如何不能用。”白麵將軍聽到此處,不再繼續聽下去,大步地走到觀內。
“老牛頭,你這偷聽的毛病真該治一治,不然來日定是惹禍的根苗。”丁如意又氣又笑的道。
第1310章 歸來,三脅侍
白麵將軍身繞靈綬,一副熟識模樣,吩咐觀中童子給自個倒了杯茶水。
“眼下小聖爺麾下精兵強將於各地經營,可謂是四面開花。
那並稱妙道三脅侍的神霄公主、大行伯,以及南海鰲仙靈貺,這些人的帖子早已經傳送到各地路廟道碑,以使各處正旁仙家、山川神祇,及其陰陽鬼神等都知小聖歸來之信,好早作朝賀之備。
再說那位周湖白,他人雖在羅亙福地閉關,但是其親傳弟子咦髀窂R內五方五路權柄,設下一座觀星臺,日夜測算小聖在星空之上的腳程,其目的不言而喻。
眼下誰都想要這接駕迎仙的名分,你卻在這裡糾結儀法規制,何其短視。”
“牛家哥哥,你和文蛛姐兒定下兄妹之親,故而才得了真女宮一分庇佑,但此處大事容不得你使絲毫的心眼。”那同丁如意站在一處的婦人,也就是綠華,肅聲說道。
白麵將軍笑了兩聲,不敢衝撞綠華這位真女宮的青絲仙娘。
“我說過,我已非牛金牛,如今我四處聯絡故交,不過是想為老兄弟們址莶钍拢茉谶@天底下活動,不必悶在乾坤的犄角旮旯裡。”
丁如意收到老牛求助的眼神,只好出聲解圍,“天周之時,他是在西南作亂,夥同幾位魔宿闖了潑天大禍,但當年禍也在當年了,他原本的身首被上蒼所分,性靈也被抹去。
其首在真女宮天機上化為白蛛,被天孫倚重,於天機臺上苦煉織技,煉就飛針之術,這才成了首席織女,更與娘子你結了金蘭之誼。
而這老牛頭不過是那牛金牛之身投於真女宮對岸後,變成一頭黃牛後所修成,其先後被青囊祖師煉成神將,在天南大劫中受了雲雨廟擺佈,好不容易才得了慧根,重拾自我,娘子如何還用舊時眼光看他。”
“也不知你這實心腸子,怎和他這樣投契。”綠華抱怨這麼一句,算是放下此事。
“師傅用人不拘一格,我不敢如此用人,只得如此交友。”丁如意笑著說道。
綠華在丁如意的肩頭打了一下,卻又不捨得下力,她是知道丁如意這些年的壓力,對那老牛道:“你以為如意郎是糾結儀法規制,不過是因擔心此舉有邀寵之嫌,惹小聖生厭。”
牛將看了看綠華,又看了看丁如意,詫異道:“這不就是要邀寵嘛!”
見丁如意臉色一黑,牛將道:“我自然知道如意哥兒是有雄心壯志,希望能趕上小聖成就之一二,來憑本事得寵。他因這緣故,才在七八十年前主動跟隨妙道三脅侍,往北方二州中說服州中的高真大修,騰出地來建設路廟道碑。
其後又和綠華你在銀河兩岸辛苦經營,這才得了天孫恩賜,建起道觀一座,能於其中立下道碑,並有幾處道產的進項。
只是今時今日,除了如意哥兒外,其餘人等哪裡不是在奮勇爭先,就拿那溫道玉來說,不聲不響的就連同南海二君拿下了牡生星君七殺宮中那位再度下凡的蟦聖。
眼下小聖將歸,溫道玉本就是七殺宮中神將,卻能不畏牡生星君,降服宮中屢次作惡的蟦聖,將自己推到風口浪尖上,其意不就是賺取名聲,好往小聖面前邀寵。”
“也對。”
丁如意有些釋然,他雖是親傳大弟子,可是如今還未得道,所做成績也不過是他這個地位該當來做到的,甚至所修成的道行,也是該當修成的,無甚驚喜之意。
現在他的師傅即將以三界側目的位格歸來,而他卻連迎接的儀法都定不下來,還在糾結無用之煩惱,其他人可會糾結這些,不說妙道三脅侍,更不說周湖白,就說自家師弟,還有火墟洞那裡靈姑,誰不想得這迎駕之幸。
“還請指教。”
丁如意對牛將虛心問道。
“好說,我不幫你幫誰。”牛將擺了擺手,開始幫助丁如意分析事中要害之處。
............
亟橫山。
在一處幾近垂直的巖壁上,此壁從上到下足有千仞。
有兩人貼著崖壁,扣著石縫,一步一步地往上挪,每一次換手、每一次移步都做得從容,像是在平地上散步一般。
“靈姑,你左手邊那塊石頭有些鬆了,小心點。”
“曉得,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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