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730章

作者:黑環

  法身不能輕易離崖,但是元神可以,他將元神念頭散入三界內外,化作億萬條極細極淡的觸絲,附著在山川河流之上,附著在草木魚蟲之上,附著在一切有競化、有爭奪、有物競天擇的地方。

  他觀看萬物相搏,觀看強者打敗弱者,觀看弱者在絕境中生出新的爪牙,觀看那些爪牙被更強的強者折斷。樂此不疲。

  今個神遊之中,他某個元神念頭忽然震顫了一下,似被誰撥了心絃。

  有人在發願,不是尋常凡人在神像前跪拜時許下的、轉瞬即逝的心念,而是有根器的願——是從他這性命的縫隙裡自己長出來的的願,相當於是...他自己發出來的願。

  他睜開眼睛,金色瞳目內倒映著一片海,那是一片平靜無波的海,水色澄澈見底,底下白沙細膩。

  他自是認得這片海,那是本如中屬於水母靈姬的痕跡,這一直是他的得意之作,是他天演魔道之下開出最好的花,現在這朵不斷給他啟發的花又帶他新的驚喜。

  他喜歡這種驚喜,水母靈姬的超脫嘗試於他何嘗不是一種莫大競化,水母靈姬的這種嘗試愈發的接近成功,他所得的競化資糧也就越豐厚,而混元正果也就更能精進。

  “咯咯!”

  因為這份驚喜,他在崖上忍不住歡喜笑來,但因為太久沒笑,活像公雞打鳴。

  五根金爪在虛空中輕輕一劃,虛空如口袋般撕破,他將手探入縫中,翻找片刻後收回,指尖上多了一縷極細極淡的水汽。

  他將那縷水汽湊近鼻端,輕嗅了一下,然後合攏五指,將水汽握在掌心,默算其中玄機,有感其中多有滯澀之處,於是隨手搓了一縷靈機,寫下一道天文寶符來助力推算之功。

  “原來如此。”

  命道,六趣八輻寶輪。

  幽始,斡旋造化。

  從貪相入手,逆向顯化一個從未存在的本如。

  種種玄機,一一示現。

  水母靈姬得那靈虛子之助,他們所做的脫離之法,不是在他這棵樹上砍掉一根枝條,而是讓那根枝條自己逆長出新的根來,最後變成另一棵完全不同的樹。

  渦水仙站了起來,五丈高的身軀在不定崖頂投下一片濃重陰影,金爪在陰影中泛著冷光,他的呼吸變得粗重,每一次吐納都讓不定崖周圍虛空劇烈晃動,他這不自覺加重的呼吸撞擊著這座崖的邊界。

  他輕易離不開這不定崖,鼻上這枚金環還未去掉,一旦入世,元丹必有感應。

  當初他在龜山舉起反天大旗,事敗之後被青天子鎖足於龜山之下,又被元丹大聖以金環穿鼻封鎮。

  青天子隕落後,他辛苦解了鎖足禁制,從龜山之下脫身到不定崖上,自此消失在世間,唯有這鼻上金環難以擺脫,甚至越是去解,鎖得越緊,直至鎖緊他的法、身、意,教他十分無奈。

  出去不是不行,恐是波折不少,故而現在只有隔著不定崖出手。

  渦水仙重新坐下,金爪捏起一印,復又將印鬆開,金睛內有那遲疑之色。

  他在崖上因冥冥之機觸動有感,臨時之際於倉促之間默推玄機,那個正準備行使小諸天醮法的三位也非一般神仙,對他的情狀定有預查,那自己將要做出的反應是否將落對方算計內。

  “你即是我,我便是你。

  你的願也是我的願,這願法若是助你,那也能助我。”

  說著,指爪掐合,結成招神攝魔大秘手印,此手印外有毫光一綻。

  ........

  教室內,水母靈姬瓔珞上的鏡中花由花苞開始綻開。

  這瓔珞上的鏡中花和水中月都是她練出的上乘靈寶,此二寶之目的非在殺敵之用,而是為了對抗渦水仙。

  鏡中花綻開,便是說明渦水仙已有察覺,如今正在奪她形神之主導,當這朵花徹底的綻開,主導之權必然易位,不過眼下這上乘靈寶·鏡中花尚能為她抵抗一二。

  “來了。”季明說道。

  幽始聞言朝著水母靈姬看去,見其面無異色,仍是那般的靜水流深,心中生有感觸,她這啞炫的池子到底是湥丘B不成如水母靈姬這般的真龍來。

  “比我想的早了一點。”水母靈姬說道。

  “他急了。”

  季明道。

  渦水仙久在世外,此次乃是驟然間得觸玄機,若他真個有那底氣,必是按兵不動,只待一擊得功,而不是這樣對水母靈姬早早出手,意欲奪了其形神上的主導。

  隨著渦水仙隔空施法,水母靈姬眼中漸起迷濛,但也只是如此而已,水母靈姬要是能輕鬆被制,也當不得季明這樣好言好語的對待。

  寶輪上,雄雞發出了一聲極尖銳啼鳴,其雞冠如血,雙翅猛張,似要從輪轂上掙脫出來,啄向水母靈姬身上某個看不見東西,每一次啄擊都在寶輪下的翠光中激起一圈漣漪。

  水母靈姬朝著寶輪望去,在右眼內的眸子變作金睛,霸意流露。

  當水母靈姬抬起頭來,金睛自然瞥向季明,這是初次見面的觀察,也是審視。

  “聖人遠來,卻非貧道善客。”

  說著,季明將寶輪一撥,黑蛇盤繞伸動,蛇首低垂,信子吞吐,長身緊繃,倏忽間竄入水母靈臺咬上一口。

  那不定崖之上,渦水仙掐訣捏印的姿勢不變,念頭被迫從水母那裡脫離,眉頭微微一皺,望向自己掌上湝蛇牙咬印,明白這是那命道寶輪以自己嗔毒上的‘不順意’來反噬自己。

  “有些手段。”

  他輕聲說。

  “召令。”

  兩個字落下,招神攝魔大秘手印大放五色明光,在崖頭上下暈出數重光景。

  五色明光之中,千萬點奇芒異彩閃動,那是數萬對的眼睛。

  這眼睛俱是來自於千山萬水,四海窮荒,及其九地陰冥之下,一切受過渦水仙魔法秘藏之福澤的狠魔毒怪,其中不乏仙家之流,他們在同一瞬間感受渦水仙的召喚。

  “去。

  去回應那小周天醮法。

  去應願。”

第1303章 天意,小周天

  千山萬壑之中,那等魔怪同時震吼。

  不定崖上,渦水仙再看手掌,蛇牙咬痕已是癒合,這點傷害雖不足道,但靈虛子這種敢於衝逆自己的膽色,比這點傷害更能撥動他的心神。

  “要開小周天醮法,朝謁十方聖真,諸地鬼神,那我便給你們這些個應願的鬼神。”

  渦水仙將那些散入三界去觀看萬物相搏的念頭全部收攏回來,專注於啞炫那遙遠之處的事情,他再度沉入水母靈姬這具化身,注視那隻骨白的六趣八輻寶輪。

  在這命道寶輪上有他魔法,不是現在所染,而是更早的時候,如今已是成為其中的一部分,或許這是一處破局之機,也可能是一處故意擺出來的圈套。

  教室中,幽始從寶輪正北方站了起來。

  這是他進入教室後第一次起身,一件道袍披上身來,服袍上的褶皺如水波般層層盪開,每盪開一層,身上的類人輪廓便清晰一分,其手從袖中伸出,朝著教室一拍。

  教室消失,從此間抽去,行醮所用的內壇先從中浮出,高三尺,廣一丈八尺,四角各安一枚銅印,印頂鑄成四方之象,將這處內壇圍成一方法度森嚴的界域。

  幽始的手掌再向下按了一寸。

  中壇從內壇的基座下向外延展,高一尺五寸,方廣三丈,將內壇託在中央。

  二十四枚印安在壇面邊緣,印頂鑄成二十四氣之獸,或伏或立,或昂首或低眉,依次排列,首尾相銜。

  當幽始的手掌按下第三寸。

  外壇以平地為之,從中壇基座下鋪展開來,方廣四丈,不再有壇體,只是地面本身。

  二十八枚銅印安在外壇邊緣,鑄成二十八宿之象——東方蒼龍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玄武七宿,鬥牛女虛危室壁;西方白虎七宿,奎婁胃昴畢觜參;南方朱雀七宿,井鬼柳星張翼軫。

  幽始收回手掌,看了一眼壇場,自感滿意點頭,他對醮法也非一無所知。

  三壇已成,幽始翻轉手腕,掌心朝上,五指緩緩收攏,輕輕的一提,八根寶柱從外壇邊緣拔地而起。

  每柱高有九尺,柱頂各置一盞長明燈,以初光為燈焰,翠綠焰火在柱頂靜靜燃燒,不搖不晃,照得外壇一片碧色。

  壇場中央,內壇正中心,嫩葉狀的翠光從壇面滲出,向上浮起,六趣八輻寶輪懸在其中。

  幽始退後一步,重新盤膝坐下。

  這接下來就是小聖的事情,他也好奇小聖在深空家鄉那裡到底有多少面子,能在乾坤之內請到多少三境的至尊統領。

  這小周天醮法最難的一點是天意首肯,歷代為何只有蒼天教主能開此醮,就是因蒼天教主乃是欽定的道門領袖,有資格讓天意垂青。

  得天意首肯之後,接下來才是大考驗。

  若是隻請得一些仙官天將、散仙凶神,那小周天大醮的願法自然大打折扣,若是請動一些開府建牙,且自成一家的真君和大仙,那願法倒是勉強能用,而請動那等統率天地萬神、至高無上的統領元首們,才算是能得圓滿之功。

  季明落在外壇的正前方,那內壇是三境至尊、十方聖真、三界鬼神威靈降臨之所,主法者只可站在壇下,面朝壇場。

  站定一刻,彷彿一切物事都是有感,俱是寂然。

  水母靈姬的右眼又現金睛,渦水仙的念頭再次於她體內盤踞,鏡中花在她胸前瓔珞上綻開三瓣,不過水母靈姬的性功保持在虛空大定之中,最能抵禦外邪魔念,故而暫時不受絲毫的影響。

  她的心頭早已做好最壞打算,小聖以正善之道待她,雖是為了借她大道法力,但這份情仍是承情,哪怕願法不成,也必不累及小聖。

  她這人便是如此,慈悲之心,霹靂手段,別人若是真心對她有那一分好,她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去回報三分。

  季明手持那柄元闢如意,走進外壇與中壇之間那寬三尺的空地,這裡是主法者入戶燒香、發爐、啟聖時所立之處。

  季明沿著這空地緩步走向東方,小周天醮法以東為始,那是日出之地,萬物發生之所。

  每走上一步,他手中如意便亮一分,待走到東方寶柱之下時,如意已是通體透亮,青白光色從如意中滲出,將他整張臉映成玉色。

  在將如意託在臂彎處,他便高聲說道:“太乙門下,太平神仙靈虛子,今為水母靈姬設小周天醮壇,朝謁三境至尊、十方聖真、三界鬼神,於此入戶燒香,以聞於天。”

  他取來一炷香,往內壇上所掛三天道色圖前一送。

  青煙升起,煙從香頭湧出後便自行分成無數股極細菸絲,菸絲沿著無形路徑向外延伸。

  有的穿過虛空飄出壇場,有的纏繞在寶柱上緩緩上升,有的貼著地面流向三壇銅印,有的則直接隱入虛空,不知去向。

  燒香不是隻在一處,八方都要走到,每一方燒香時都要誦唸入戶之詞,而且每一方的詞都不相同。

  在東方是以聞於天,東南是以達於地,南方是以通於人,西南是以告於鬼,西方是以召於神,西北是以傳於魔,北方是以上於聖,東北是以下於凡,這八方走遍,八香燃起,才算開始。

  走完八方,雙手捧起如意,念道一聲,“發爐。”

  兩個字落下,胸口處亮起一點火光,這是他的爐——內爐。

  道門醮法中的發爐,原是在壇場上安置香爐,以爐中煙火為媒介,將主法者的元神從軀身中提出,送入壇場法界,直接來同諸聖聯通。

  但季明沒有安置外爐,他以身來作爐,這樣更便於聯通,省卻許多繁瑣,同時若真有那等至高無上的統領元首不給這個面子,外人也看不出來,如此也不算丟了麵皮。

  內爐點起,一股煙氣衝出泥丸,在頂上結成雲氣。

  “今日為水母靈姬設小周天醮壇,爐已發,神已出,敢請三境至尊垂鑑,十方聖真俯察,三界鬼神鹹聽。”

  季明將如意捧至齊眉處,甚為恭敬之狀,而讓他作此姿態,只因他這最開始要來請天意首肯,“小仙靈虛子,敢啟...”

  “上蒼!”

  第一個名號念出,內壇之上三天道色圖中的青色流轉起來,隱呈蓮花之狀。

  不出意外,上蒼還是給了薄面,畢竟他有天命在身,加之將這水母靈姬給度化了去,既消除了禍患,又增添了助力,於太乙正道而言無疑是功德無量。

  “老天!”

  季明再度開口,第二個名號落下。

  沒錯,除了上蒼的天意,他還想在老天爺這裡撞撞邭狻�

  他的心態就是老天爺清靜無為,最好脾氣,就算不來回應,也斷然不會覺得冒犯,同他來作計較的。

第1304章 三天,來應願

  三天道色圖上,代表老天的紫色並無異樣,只是靜,極深極沉的靜。

  水母靈姬那右眼金睛的視線穿透壇外繚繞的煙氣,投到那一幅三天道色圖上,在瞧見青色內的蓮形後,只是感嘆了下靈虛子天眷正濃,而覺察到深沉靜意,眼皮狂跳數下。

  “老天隱於無名之鄉,浩劫不出,雖有靈感下降,也只為人道大事,及其大純陽宮內授業之事。

  這靈虛小聖雖是道門領袖,但功德並非圓滿,天仙還未窺望,同中天道統下的藍仙一門雖有一二牽連,卻也無深厚關聯,老天如何肯為...”

  “老天最是道法自然,何為自然,便是天道無親,常與善人。”水母靈姬在心中發聲說道:“小聖乃此處時代之驕子,群道之領袖,順應人道大勢的老君自然親善於他,此便是自然無為之法度,無關於好惡,及其關係遠近。”

  那右眼金睛中的神色一凝,他不曾料到水母靈姬的功力到了這等境地,竟能反過來傾聽他的心聲。

  三天道色圖上,紫色之中隱見一神人之形,口懸大道綸音,宇宙玄機。

  在這紫色神人的道音之下,退在一旁的幽始最難自持,幾乎要前來伏拜,以聆聽其中玄機。在這真正做到元始的聖人面前,他才知自己自稱幽始是何等湵】裢�

  季明也想靜聽紫色神人宣道,只是作為小周天醮法的主法人,他只能繼續下去。

  “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