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677章

作者:黑環

  果然,秤鉤在魔鰍身上一勾,未能提起。

  這時地欲神砂已從那張扁口中噴出,呼啦啦的如同一道暗赤流瀑掛下口中,明王頂上即刻化出一隻掌心有眼的佛手,提著一面牌子,舉在頂上。

  此榜牌手一被流瀑觸及,不過一二息便已碎開。

  在這地欲神砂所化流瀑將沖刷至明王忿怒尊時,全城百姓俱是踏足生死玄關一般,腦麻心悸,手足脹熱,其中心性差一點的,已是軟腳蝦一般。

  這一擊打實了,在百沴和百姓們聯通的心地迴路之下,誰也不知道百沴是否會共享這樣的傷害,令百萬生民同他一起赴死,這就是他的“金身”。

  這時,高遠縹緲處,有禪音唱起。

第1210章 神禪,遊碧海

  “昔為小聖一毒蟲,今作千眼百足尊。

  莫道異類無佛性,蓮華開處盡翻身。

  百足踏破無明殼,千眼照見本來人。

  若問此形何所似,一節一智一眼門。”

  佛偈起時,泥汽驟分,一朵蓮臺自虛空中綻開,蓮瓣舒展,飄然落向戰場。

  在蓮臺之上,端坐一尊詭奇的九節百手琉璃之身。

  其身長逾三丈,節節如圓環相套,脊背一線金紋從頂貫尾,膚色如蠟凝,額間有三目,左右微睜,眉心緊閉。

  那頭頂戴有五葉佛冠,葉冠中一尊化佛端坐,頷下還有一珠,大如雞子,明光耀耀。左右各五十藕白手掌,自節下生出,或長或短,或粗或細,如老樹分枝。

  蓮臺之下,遍地蜈蚣,層層疊疊,蜷曲展足似花,不知幾千幾萬,噴毒如雨,極腥極香。

  在佛偈聲中,那尊九節法相身前的三對手掌齊齊捧起一物,輕輕往那即將落下的地欲神砂上一刷。

  神砂本是已發之物,性質雖是懶惰,但是經魔王在體內邉影l作,威力已到極大之時,被那物輕輕一刷,一瞬間暗赤流瀑彷彿凝住一般,懸在半空,無數砂粒顆顆分明。

  下一刻,法相百掌齊齊做託舉之勢,神砂如簾子一般被捲起,重新回到魔王那魔鰍之身的口中。

  泥汽之中,混世魔王瞪大了眼。

  他料到在降下三災之前,小聖不會讓全城百姓因這百沴妖僧的緣故而暴死,尤其在考慮到那位三戮石壇神君可能已關注此事的情況下,更不可胡亂造此殺孽。

  只是小聖只遣一座下愛騎,持其靈寶元闢如意,輕描淡寫的化解他這志在必得的一擊,還是大出意料。

  在明王忿怒相上,百沴開口問道:“可是西方克厄山迷途庵千手神禪?”

  蓮臺之上,千手兒聳動節身,合掌回禮,笑道:“在西方之地喚我神禪者甚少,叫我大王者實多。”

  百沴掃過那些九節百手法相旁邊密密麻麻的蜈蚣,說道:“我雖是久居中土,也聽聞你不捨本形,而成本尊,更為同類都能求證佛法,從而發下不卑、不慢、不厭三大願心。”

  “毒蟲亦可成佛,只看回頭一刻。

  汙泥能生蓮華,原來從未染著。

  今日大師在城中積善行德百餘年,到底是蟲?或者原來是佛?”

  千手兒在蓮臺之上居高臨下的問道。

  見百沴默不作聲,千手兒對魔王道:“如今三災未過,此城此人氣數尚在,魔王暫放他回去,待施下三災,全了老爺那份善心再說。”

  “好。”

  魔王鰍身收回,歸復原身。

  百沴往北方看了一眼,那裡正是青空山神女峰朝雲廟所在,如今三戮石壇神君沒有選擇插手此事,他的路似乎越來越窄了,已有窒息之感,好像被小聖收緊了自己的氣脈。

  “神禪可知道一位喚作伐闍羅的師父?”

  “未有聽聞。”

  千手兒合掌道。

  百沴心思莫名,再次問道:“不知小聖何在,可否容我謁見?”

  “老爺在神女峰做客,如今被神君領至東海之東的碧海之中,大師若是想見老爺,不如隨我前去妙道仙宮之中等待。”

  “罷了,罷了。”

  百沴不再多言,從夜空中降下積光寺內。

  ...............

  東海之東,復有碧海。

  此海之寬廣深邃,同東海相等。

  這裡的海水既不鹹,也不苦,作混碧一色,甘香味美。

  此刻日色西斜,金鱗萬點灑在碧波之上,隨浪起伏,碎而復圓。

  季明盤坐素蓮之中,逐波而行。

  在他身旁處有一神駿白馬,四蹄踏浪,如履平地,身後拖出一道湝的碧痕,須臾便散。

  在這白馬背上,正有一偉丈夫側坐,其人丰神秀整,舉動雅靜,著銷金白袍,一手當胸掐訣,目視於遠方海天相接之處。

  “小聖請看。”

  馬上的這位神君抬手一指。

  季明順指望去,見碧海深處有一座島嶼,島上霞光萬道,瑞氣千條,隱約可見瓊樓玉宇隱現其中。

  “那是家母昔年遊宴之所。”神君語氣淡淡,很是和氣的說道:“自她迴天之後,這裡便也荒廢了。我偶爾來此,也不過是看看此處潮起潮落。”

  季明微微頷首,好話張口就來,“夫人乃蒼天次女,位尊而無驕,德厚而不居。昔年我曾聽聞,太華夫人常於東海之濱點化有緣,救度沉溺。

  至今沿海漁人,猶有祭祀者。”

  神君側目看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似笑非笑,“小聖倒是打聽清楚。”

  季明不卑不亢,隨口說道:“既是來神女峰上拜謁,豈能不先聞其名。”

  他往神女峰朝雲廟中拜謁這位神君,本是要曉以大義,使其難以插手漁丘城中之事,沒想到竟被其一下子拉到了碧海之上,而且這神君還一副神秘模樣,就是不告訴他此行目的。

  要不是知道此君素有德行,天上地下無不讚譽,乃是一等一的正神,季明哪裡會按捺自身疑心,跟著過來此處。

  他心中暗道:“以此君位業,總不會為了幫百沴拖住我,才將我領至此海之中,且觀察觀察。”

  神君不語,策馬徐行。

  行出不知幾千裡,超過那座太華夫人昔日遊宴之島,又見寬闊海面上有幾座小島,如碧玉鑲嵌。島上林木蔥蘢,時有白鳥飛起,盤旋一陣,又落回林中。

  “那幾座島,是我少時習射之處。”神君指著那些小島,“每與姊妹兄弟嬉戲,以箭射島上果木為樂。射中者,家母便賞一枚碧海丹珠。”

  “姊妹?

  太華夫人不是隻有神君一位獨子嗎?!難道是義兄妹。”

  季明心中暗暗猜測,任由思維發散,心道:“神君少時是何年月?怕還在元皇古年前,黃天治世之時。過了這許多年,滄海桑田之下這幾座島竟還能存在。”

  季明靜靜聽著,也不去追問。

  又行一程,海面漸起薄霧。

  那霧不似尋常海霧灰白,而是淡淡的碧色,與海水一色,氤氳瀰漫,將遠島近嶼都罩在其中。越往深處行去,一座龐然巨島的輪廓越是清晰。

  “百沴可惜了。”

  神君在馬上忽然說道:“他在城中所設心地迴路,確實心眨_實無偽,只為了世人能和諧而處,非是為了什麼地上佛土。

  即便你此次能滅他,也望你能知曉這一點。”

第1211章 巨鰲,負資產

  季明沒有急著辯駁神君的話,道:“既是高德大師,又為何在梧水開啟幽渦?”

  神君未曾因為這個問題而沉默,在馬背上說起似乎毫不相干的事情,道:“上蒼於萬萬載中維護了天上地下的秩序功德,這才有瞭如今三界蒼生的安定。

  不過你可曾想過沒有,這秩序功德真是他的目的嗎?”

  “何意?”

  “一個能維護秩序,建立功德事業的,豈會做下那等...人倫慘劇,被他的子子孫孫們所厭惡。”

  季明知道神君說的是青天子的事情,關於此事季明知道的並不多,即便是當過青天子麾下司晨天官的老金雞,也從不對他說這些事情。

  “神君是天家人物。”

  季明說了這麼一句。

  他的意思是神君可以無所顧忌的討論上蒼是非,可是他卻不能。

  哪怕是他身處於碧海極東,就快靠近東維——澒洞之光,無處不在的天意很難注意到這裡,他也不能談論此事。

  “呵呵,你以為我說這些話,乃是同渦水仙暗中合郑幸飧奶鞊Q地嗎?!”

  白馬上,神君目光放在遠空,微微出神的樣子,說道:“於上蒼而言,秩序和功德,或者是那天劫,這些都是術的一種,而非是道。

  若是有一天,這些非他所需要,不符合他的道,這個世界將會如何存在,何等規矩取得現有的秩序和功德,蒼生黎庶的份量如何,這些你可考慮過?”

  “沒有。”

  季明如實說道。

  話題偏離過遠,季明問道:“這些同百沴僧犯下的罪孽何干?”

  白馬上的神君沉默了一小會兒,他收回放在遠處的視線,投在季明的身上,那眼神彷彿是準備揭露一個大秘,讓季明不由得緊張起來。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

  在我們這裡永遠要有第二手的準備,而遍觀當今之世,也只有佛門的那位有資格成為這個準備,地府的北陰帝也算是半個。

  這個準備我們或許永遠用不上,或許也不想用上,但是它一定要有,要讓上蒼知道他並非在大羅天上永恆不倒,這樣才能對他有所約束。”

  “約束上蒼!”

  季明帶著些震撼之意道。

  “是威懾上蒼。”白馬上的神君糾正道。

  神君一直在注意季明元神上的微小反應,如他所料那般,季明很快接受這個事實,沒有如一般神仙那樣表現出強烈的避嫌,甚至反感的姿態。

  “呵!”

  神君輕笑一聲,心中滿意。

  他知道這位小聖到底是不安分的,內心之中不會相信任何人,哪怕是那位上蒼,這就是同道中人。

  “難怪三次滅佛都不能使佛門衰亡,原來在背後還有這一重緣故。”

  季明恍然大悟一般,外道佛門能夠在蒼天之下昌盛,這在他心中一直是個謎團,如今終是解開一些,但也只是一些,他相信根本原因不會是大神們威懾上蒼的需要,而是那位遠在世外的世尊身上。

  神君道出「威懾上蒼」一事,沒有解開季明心中關於百沴僧的疑惑。

  如果百沴僧在梧水開啟幽渦,其背後也有一層緣故是大神們在推動,可是這樣做的目的為何,總不至於是為了來給蒼天上上眼藥。

  忽然季明心中一動,脫口而出道:“難道佛門想度化渦水仙,及其麾下諸多仙古,因此派出百沴這個卒子來接觸渦水仙,故而才有了本次龜山大劫。”

  “你思維果真敏捷,不受桎梏。”

  神君沒想到季明一下子說中八九成的真相,由心的稱讚道。

  神仙的陽神活躍非常,思維可以同時在每一個微小細節中推算,來找到真相,但是真相不是靠這種能力尋獲的,這種能力只是智的層面,而真相需要...慧。

  “你覺得此法可行與否?”神君問道。

  季明沒有回答,這個方法當然可行,他心裡就有想過。

  如果用他老家的說法,渦水仙這等天地神聖在黃天隱退的過程中淪為負資產,而佛門則是在危機中低價收購這些負資產,後續可透過一系列重組手段,比如使渦水仙修行佛法,敕封其佛陀名號和職司等等,將其一舉盤活。

  他就對老金雞在北海的那群仙古動過心思,可惜自己路廟的牌子不夠亮,沒有資產來收購和重組,等他六道的牌子立起來才有這種能力。

  “快到了。”

  見季明沉默,神君主動扯開話題。

  他雖是一方神真,但是季明也不是什麼小仙散仙之流,即便他以勢去壓,對方也未必買賬,能同他一道來往碧海,已經很給面子了。

  說話間,薄霧漸散,前面巨島的輪廓越發清晰。

  季明抬眼望去,總算見到巨島的全貌,準確來說這不是一座巨島,而是一頭巨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