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661章

作者:黑環

  此乃末流之術,拾遺之工,僅能於眾生性命長河之下游,清理淤沙,分流導向,雖曰陰司秩序,實則未觸根本。

  而這命道,直指性命之源、轉劫之樞,非關死後魂魄歸處,乃系生前性命何以如此,本如因何不息之動因。此道顯化為輪,輪轂之上,雄雞、黑蛇、野彘三毒盤轉,實是...命道之門,可窺眾生存在之命癖。

  我今五路之道未得功果,再窺此至大至妙的命道,實有貪得無厭之嫌。

  只是在這命道之上,關隘頗多,禁忌遍佈,求證大不易,天演魔法於我雖是砒霜毒藥,但也是指路明燈,能推動命道一直演化下去,其中的得失實難判斷。”

  昴日星官同季明相處日久,一聽此話就知季明心中已下決定,否則也不會說這許多話來。

  渦水仙雖證混元一氣大羅金仙,但在這蒼天治世下也只能蟄伏不出,過往鬧出的種種浩劫,也不過因上蒼執掌道魔消長之序,要借使其法在四海窮荒之內引發過往暗蓄禍劫,以應時而發。

  再說季明已是煉就地煞變化神通——斡旋途之箭,正是欲與天公試比高之時,豈會未戰而生怯,輕易生出那等退縮之心。

  現在的遲疑,只是因在自知而明之下,產生的些許動搖,這是天上地下所有見識廣博者的一個通病,但是他相信季明會很快想明白。

  “也罷,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季明伸手探入翠光之中,撫過輻條,觸控那輪轂,道:“於我而言,仙道之上一直爭渡到此,生死玄關早已經勘破。況且那水母靈姬能在天演之中求得超脫,我又何嘗不可,那便再爭上一爭。”

  “好!”一目鬼王當即喝彩,隨後又寬慰地說道:“時候尚早,小聖勿要自憂,這次非是同那趙壇一般的生死相搏,不過是要借其魔法來演化命道,最終突破天演的桎梏而已。”

  昴日星官欲言又止,到了他這境界,雖是初見這命道,已能見微知著。

  不過他非精通幽冥之妙,其中理解定是不如一目鬼王,不過在一二息的遲疑後,還是決定給予靈虛子信心,道:“天演之道暴烈,難制水母靈姬之癸水至柔,又何況是你這等命道。”

  “水母靈姬。”

  季明忽然有種明悟,他若選擇這條路,長遠的走下來,必得在水母靈姬身上借鑑一些經驗道理。

  這樣說來的話,啞炫之行已是迫在眉睫了,不然等此界消失,便錯失最佳時機,讓水母靈姬修回道行,甚至再上層樓,那他便難有優勢。

  “啞炫值得去嗎?”

  季明在心中自問道。

  無論是為了天命,還是為了這寶輪上的命道,此行似乎都是不可避免。

  “星官,鬼王,此界同血海斷連的時間,還能拖延多久?”

  昴日星官心中默默推演,說道:“如果重新修復趙壇性命雙修的遺寶·四象元靈寶珠,將之安鎮於界內四方,當可再續三十年。”

  一目鬼王接著說道:“小聖如若在此施展斡旋途之箭,強行將此界繫結在血海之中,時間當可再續上四十年。”

  “中土幽渦之患延續已久,到如今已是拖無可拖。

  我既受天命,又於太山神府中受任職司,眼下最要緊的是做出一番功績來。

  如若現在就去啞炫大星,同水母靈姬的鬥法必是持久之功,其中變數也多,一不小心便步了趙壇後塵,失了天心。”

  季明話音落定,靈空之中一時寂靜。

  昴日星官與一目鬼王俱未接話,因靈虛子所思所慮確實深遠,無需補充其它。

  季明撫在輪轂上的手指緩緩收回,那三毒之象在指端掠過時,似有靈性般微微昂首,旋即又沉入了輪轂深處。

  “七十年。”

  季明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篤定。

  “星官可續三十年,鬼王可續四十載。

  二者相合,此界錨定於血海,尚存七十年光陰,我便以此七十年,來做三件事。”

  “其一,入太山神府,承地宣化,梳理府內脈絡。

  我非天仙,驟得高位,必有冷眼旁觀者,亦有心懷異志者。

  七十年間,當以實績服眾,以權柄立威。

  太山娘娘既表善意,我自當承接,但不可全賴他人,要想迅速開啟局面,自得從路廟道碑體系下手,將之從天南海東擴至中土各州各方,陰德流轉、將吏升黜,這些皆需章程。

  此事非一人可成,我當在太山神府的將吏中擇其可用者留用,再調荼、壘二神下的舊部入府任職,另外更需延攬如陳元君、商羊等願附驥尾之仙真,逐步建立聽命於我的一套班底。”

  昴日星官微微頷首,這並非爭權,而是職責所繫。

  無班底,則令不出妙道仙宮;無權柄,則宣化二字終成虛談。

  “其二,降服百沴妖僧。”

  季明的語氣轉為沉凝。

  “漁丘城乃中土通衢,人口百萬,商旅如織。

  那妖僧盤踞其間,蠱惑人心,必已滲透城中諸多層面,貿然上門打殺,一不小心便是百萬生靈為其陪葬,反墮我道。

  因而我需破其勢,動其法,亂其心,再誅其首。”

  “其三...”

  季明頓了頓,目光落回那翠光中的寶輪之上,道:“便是此輪。”

  “七十年間,我當在五路之道上繼續求索,並以命道三毒之象,穩步引導輪中天演魔法之演化,不求速成,但求根基紮實。

  待七十年後,此界消逝之際,我當入啞炫大星,直面水母靈姬。”

  語罷,靈空之中一時無聲,昴日星官與一目鬼王對視一眼,皆知這七十年之策,已是季明在深思熟慮後,最為穩妥,亦最為進取之策,不冒進,不拖延,步步為營,直指根本。

  一目鬼王微微頷首,獨目中光芒流轉,心中想了一想,還是開口提議道:“在小聖實行這三大策前,何不趁我與司晨天官皆在此處,一起共施妙法,實現小聖同我所說的造物之想?”

  季明微微一怔,隨即瞭然一笑。

  他抬手,再度探入那抹翠光之中,輕輕將輪子撥轉快些,道:“我需要一個靈精。”

  季明緩緩說著,聲音在靈空中迴盪。

  “此靈精非為鬥戰,非為殺伐。

  他們當秉承戊土而生,以道路為形,以承載為性,以指引迷途為本職。

  他們將是千千萬萬路廟之中,為行人指津、為亡魂引路、為陰德所潤而不染無明的...「路人」。”

  他頓了頓,目光柔和下來。

  “我走過許多路,見過太多迷途之人,彷徨之魂。

  他們需要一個站在路口,為他們指明方向的存在,且不求回報,不問來處,不究歸途,只是安靜地、長久地、堅定地站在那裡,這便是我廟中的路人。

  如此,這個世界當更精彩一些,也將更有樂趣一些。”

第1181章 靈精,血肉身

  “好!

  好!

  好!”

  一目鬼王甩著尾巴,發出啪啪聲響,激動的叫好。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激動過了,當初在聽到靈虛子闡述造物之想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在其中暢想。

  要知此事實乃造化之功,有幸參與其中,本身就是一種莫大造化,於大道,於將來的混元之功都是極為有益。

  “不好。

  不好。”

  昴日星官連道兩個不好,說出自己心中的擔憂,“前古之時,大神聖者雖然皆行造物之事,使得神異之民大興一時,豐富了天地乾坤物事,可是如今之世中,此舉已難再見。

  這所謂的「路人」靈精真若造成,暴露於天日之下,命道或將就此暴露,屆時天意如何,北陰帝如何,太山娘娘如何,孰人可知。”

  一目鬼王沒有著急辯駁,仔細思索一下,開口說道:“天大地廣,孕成的靈精何其之多,其中不少的靈精,如耳報神,活玉龜等等,在人間一隅默默而生,又寂寂而亡。

  這一路人爾,在廣袤天地乾坤內不算扎眼。

  況且靈虛子非昔日凡夫,勢已成,道已壯。

  他接下來要做的,大家也希望他做的,乃是那等乾坤主宰之事,開創先河之舉,補益天地之功。

  這謹慎要有,顧忌要有,進取亦是要有。

  他若是這樣按部就班的修煉,這同天上地下的神仙又有何區別,又何日才能撐起自家的一片天。”

  在聽到最後一句,本持堅拒之心的昴日星官,忽然不再說話,因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初心,不正是想要靈虛子一直成長北陰帝那樣的程度,足可在這天上地下保持一方獨立地位,能使那等藏匿北海的老友們得一棲身之所。

  季明見昴日星官被說服的樣子,不由多看了一目鬼王幾眼。

  這個一目鬼王的道行雖未到天仙極位,但是所思所侄寄芮兄惺虑榈囊Γy怪其能在幽冥地府之中將鬼國上下經營得有聲有色,而這樣的天仙大能如今也是要為他所用了。

  “開始吧!”

  季明做出決斷,對昴日星官笑道:“如今時候,我等也能放開一些手腳。”

  “確是如此。”

  昴日星官也笑著回應道。

  一個隊伍裡只能有一個核心,昴日星官知道他作為引路人的角色將要主動淡化下去,往後要麼潛於仙山,同靈虛子保持一定距離;要麼就主動的適應聽命奉召者的角色,不然他和靈虛子得情分只會被一直消磨,這就是人心世情。

  所謂君子之交,不滯不固。

  見月知移,觀瀾知溯。時其寒則擁爐,時其暑則揮扇,非變於道,乃通於時。

  倘若不知這其中變化,便不能守住情分,終要分道揚鑣。

  季明收回按在輪轂上的手,退後三步,輕輕的抬手一揚,便從白玉山墟下那重新氾濫的血海內抽出一魔頭的魂魄,送入寶輪三毒之中。

  一目鬼王變出一隻赤光靈掌,掌心深處湧出一大團的玄壤,其色沉凝,厚重而靜默。此土取自於太陰天洞下的無間獄,那裡也是地府深處通往沉默之鄉的區域,其土壤保留先天未定之性,正合造物之用。

  昴日星官捏起一枚桃核,輕輕的一搓,將核中的純陽之機搓成一縷金晨。

  金晨落於玄壤之中,二者在靈空內緩緩的混合,化為一團先天戊土之氣,緩緩的垂落於寶輪之上,如同一場無聲的細雨,一絲絲、一縷縷的滲透進寶輪的輪輞、輻條、輪轂裡。

  那純白如骨的輪身,在這“雨水”的浸潤下,開始泛起暖黃色。

  在鼓形輪轂的表面,三毒之象盤踞的區域裡,緩緩浮現出一圈圈細密的水痕紋路,這水痕蜿蜒如溪流,漸漸的在輪轂的正中處,匯聚勾勒出一個極其模糊的、蜷縮的輪廓。

  三毒象是基於溼卵胎化之眼而成,此三象非是直接產生神通偉力,而是同眾生的心念言行產生反應,最終制造出一種力量——【業】。

  在季明最終設想的六道,便是此業力高度凝練之後,於命道上的一種圓滿顯象,其能呈現出這世上一切有情靈眾的六種趣向,並在靈眾在死後可依據此六趣而引導歸往不同的來世。

  六道,或者六趣,對於天地乾坤並不具有什麼顛覆性的妙義,只是一種在最底層上的整理補充。只是因其涉及如此之深,故而才有其變動天地格局之能。

  當然,變動天地格局這一點對於季明而言仍是遙遠,就像他自己所說的,五路之道還未曾徹證,便來深究命道上的功果,這實是有貪得無厭之嫌。

  他現在造物之舉,也只是渿L輒止。

  輪轂上,被季明送於其中的魔頭魂魄,在三毒之象中滋生出惡業,因六道未成,無法定下狀態,投於六道之中,故而其轉世造化之身難以確定。

  也就是說,季明現在造物,就相當於抽卡一樣。

  季明伸出一根手指,將那精和神的聯絡,牽引到那拳頭大小的模糊輪廓上,同戊土之機編織一起,這就是斡旋途之箭上的功用了。

  輪廓清晰起來,像一顆剛從泥土中刨出的塊根,漸漸的變作一枚沉睡的石胎。

  又有一根聯絡被季明牽引而來,那是一處路廟中的聯絡,代表了路徑之妙,手指輕輕一彈,直接往石胞上一丟,他這一彈,看得鬼王神眼內的二氣一跳。

  “這是造化,這是造化。”

  一目鬼王不住的說著,想要閉上眼睛,不忍去看靈虛子這般粗糙的造物手法。

  那枚石胎從輪轂中下落,其表面粗糙,凹凸不平,偶爾有極輕微的起伏,彷彿是呼吸,又彷彿是夢中的悸動,一目鬼王緊張極了,昴日星官也忍不住凝神細望。

  “嗚嗚~”

  有風聲響起似的,那是輪子加速轉動中的聲響。

  這輪子在自發的推動石胞加速成熟,這讓季明一下子打起精神來,趕緊解析石胞之上的種種聯絡,擔心有天演魔法染上這枚石胞,好在自己擔心是多餘的,不然他只能毀了這件作品。

  石胞的形態開始分化——整個開始拉長,上方微微隆起,似有抬首之意;兩側緩緩舒展,似有展開四臂之形;下方漸次收束,左右亂甩。

  “龍相!”

  一目鬼王暗道一聲,想著此靈是不是繼承了正道仙的部分特徵。

  在石胞這裡,形態變化停止下來,任由上面的輪子如何轉動推進,也是毫無動靜,甚至開始崩出巖粉,出現崩潰的勢頭。

  季明想了一下,又牽了幾根聯絡過來,但對石胞都沒有什麼效果,最後當他從血海中牽來那血和肉的聯絡,上面的形態立馬開始飛快變化。

  “牽上了血和肉的聯絡,這就脫離靈精的範疇了啊!”

  季明嘆了一聲的道。

  耳報神、瞳中神、灶下灰、樑上塵此類靈精,來路迥異,但大多都是物事感受精氣而通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