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他一定是用斡旋途之箭將幽渦中的競化聯絡牽到我的形神之上,
一旦這種聯絡徹底穩固,資糧灌注完成,我將會被幽渦的徹底標記同化,成為這處幽渦乾坤迴圈中的一個節點,即便最後能脫離此處,也將成為一個行走的幽渦魔瘟。
屆時必為上蒼所不容,真正意義上的萬劫不復。”
趙壇心中的驚恐壓過了憤怒,過往的不堪回憶湧現,彷彿回到當年被大禍牽連時的弱小無助境地,那時候不過輕飄飄的一張法旨,便將他一下打到幽冥境界裡。
“伊...伊...
啊...啊...”
趙壇那張闊大如口袋般的嘴裡,竟是發出如同嬰孩般的無力的咿呀之語。
季明按著趙壇頭顱的手臂劇烈顫抖,即便趙壇於極大恐懼下壓垮了理智,在無知無覺掙扎扭動,可這依舊產生著恐怖力量,讓季明感覺自己如一小兒在強按著神龍。
地上,兩人保持著彆扭姿勢。
季明半跪,一手死死按住趙壇額頭,趙壇仰躺,四肢無意識地划動。
趙壇終究開始醒覺,但是因那如附骨之疽的深層恐懼,他一身的不壞真力難以全催,時斷時續地爆發,致使身下大地在崩裂下沉。
季明咬緊牙關,頂上的銀輪毫無預兆的急轉起來,卸轉趙壇身上的力道,只一小會兒已是熱得亮騰起來。他的手掌死死按在趙壇頭上,維持那根黑箭,身體隨著趙壇的掙扎而搖晃。
他們翻滾,扭打,毫無章法。
時而季明在上,時而趙壇翻過半邊身子。
沉重的撞擊、粗重的喘息,還有山岩滾石被碾壓的悶響都交織在一起。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道聲音。
“小聖!
首將、雷公,還有那三個老魔頭,都已被我引來了。”
大行伯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他知道小聖在趙壇手下不能久戰,因而才有此一喊,要使趙壇分神。
在天際一線,那金睛朱發,鳳嘴銀牙的雷部首將,一個躍步便至此處。
那狀若力士,額具三目,臉赤如猴,背插雙翅,周身環懸連鼓的江雷公,在高處坐雷遠眺而來。
西邊,三大魔首齊齊而現。
有衣衫襤褸,扶杖而立,卻是神壯甚異的孤苦老人。
還有鬢髻當頂,餘發半垂,敝衣扶杖的田媧道姆,其同另一位手執拂塵的羅山老母,並肩而立。
高天之上,鉛雲之下。
大仙老魔剛剛投下目光,一時怔住。
下方那片狼藉的丘陵間,兩個身影正以極其不雅的姿態纏鬥在一處。
一個穿著破爛烏皂道服,滿臉血汙的道人,正半騎在一個體型龐大,背起九脊的神怪身上。
趙壇見到自家雷部同僚,心中羞怒之下才將懼意驅散,心知以自己這副肉身的強橫,較之其他天仙更能抵抗幽渦侵蝕,現在需要迅速撤離這裡,不能被靈虛子拖到同魔首們的混戰泥潭裡。
“砰”的一聲,趙壇身上不壞真力炸開一重激浪。
季明心中早有預料,生生頂住這波炸浪,身子不過往後稍稍一頓,便又貼上趙壇,將之一把擒按在地。
這種純粹的不壞真力,讓那些旁觀的大仙老魔心中齊齊一凜,當見到將此等肉身大能強行按下的靈虛子,心中紛紛暗道:“此是何家神仙,竟是雄烈至此?”
第1170章 競化,地獄墜
趙壇念頭電轉間,又明白靈虛子的另一重籌算。
一旦他同魔首們鬥法交手,他身為雷部副帥,承負天命,如何能夠在此輕退。
他不相信靈虛子早已算到了這一步,也就是說這靈虛子是在被他打到此處後,於短短片刻之內想出這種種借力打力的計策,並且迅速地付諸於行動當中。
一念及此,羞怒更重,體內那不壞真力爆發頻次更高。
炸音激浪一重接著一重,如同海嘯疊浪般連綿不絕,自身上轟鳴而起。
趙壇的理智將這股足以掀翻百里山川的大力,約束在周身十里範圍之內。
若非他如此控制,任由這股力量宣洩出去,方圓三四百里內的靈類都將被這股震盪直接震斃,化作更多的競化資糧,加速將他推向深淵。
這一次,季明再也無法抵住,忍不住悶哼一聲,七竅同時濺出血線,整個人向後拋飛出數十丈,狠狠撞在一面陡峭的山壁上,深深的嵌在其內。
山壁中,身上六臂如開屏一般展開,同時向著向內一拉。
“來!”
一聲低喝中,那三位剛剛現身,尚在驚愕觀望的三大魔首——孤苦老人、田媧道姆、羅山老母,其立足之處,各自浮現出一個黑箭。
箭頭出現的剎那,便已釘入了他們與這片幽渦乾坤的「方位聯絡」裡。
“地煞變化?!”
“不好!”
“有趣。”
三位老魔反應不一,各催手段,但為時已晚。
三魔身不由己地化作三道模糊流光,強行從各自立身之處拖拽而出,直直地撞向了下方趙壇的那一圈圈恐怖炸浪裡。
“轟!
轟!
轟!”
三聲幾乎不分先後的劇烈碰撞產生。
此三魔的能耐均非尋常天仙可比,來歷根底俱是神秘非凡,雖未至天仙極位,亦不遠矣。
在此幽渦之中,天演魔法加持之下,即便是其中單獨一個,首將也未能輕鬆拿下,如此三大魔首在此主持,這梧水幽渦戰場才能成為人間之頑癬一般的存在。
在三位老魔被拖拽撞擊的同時,季明早已消失原處。
他的希望可不是放在三大魔首的身上,三魔也未必如他所願一般同趙壇纏鬥,他拉拽三魔只是為了拖延趙壇一瞬,接下來才是一大殺招,趙壇不想競化也得競化,絕由不得他。
季明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門影,正是神形「無門之門」的顯化,
門影虛無縹緲,似有還無,一下脫離山壁,虛立於鉛灰天穹的高處,季明的元神俯瞰下方的那處混亂焦灼,口中吐出四個冰冷清晰,帶著無盡迴響的字。
“路廟...
途箭...”
兩聲溦b低唱後,季明只覺自己滿口血腥。
他知道此法過後,那將是何等的血腥屠殺情狀。
喉間咕咚一聲,他將這口中不存在的血腥硬生生的吞嚥下去。
紅廟青瓦的路廟從身後拔起,此乃天南到海東內,數百上千座路廟道碑的靈顯之象,其顯化在此專為季明此次神通施展提供最為充分的支援。
在幽渦戰場每一個角落,無論山川、河谷,還是廢墟、營寨等等,一切的妖、魔、鬼、怪、精、靈,俱被季明元神掃過。當他們被一一鎖定時,便是箭矢生成時,也是離弦時,更是命中時。
在他們的足下,或者說他們與大地,與空間,與幽渦的聯絡處,都毫無徵兆地開啟了一條路。
正在啃食屍骸的夜叉,當路一開,忽然飛空而起。
一隊正在巡邏的陰兵,當路一開,連人帶馬,驟然加速飛馳。
潛伏在毒沼深處的百目蜈蚣,盤踞在枯木上的鬼眼金梟,互相廝殺爭奪資料的屍魔與山魈,無論強弱,無論何事,無論何地,只要身在幽渦之內,腳下路徑一開,俱是朝著同一方位遁去。
“吼!”
“嘶!”
“嗚嗷!”
萬萬驚恐、憤怒,或是茫然的咆哮,在這一刻同時響起,又在無視距離的路移中遠去。
以趙壇所在的那片十里炸浪為中心,從幽渦戰場的四面八方,天上地下,無數道黑色的生靈洪流,好似被無形巨力投擲而來。
在這些洪流中,數不勝數的靈類身影密集的堆疊擠壓,並且處於在一種不受他們自身控制的高速邉又小�
在四面的洪流中,他們在碰撞,在撕咬,在踩踏,飛掠的過程中不斷有殘肢斷臂、破碎爪牙、腥臭血液潑灑出來,形成一道道拖曳著血肉碎末的恐怖軌跡。
趙壇周身十里炸浪,已成一血腥無比的靶心,密如貫珠的聲音響起。
這樣的場面已超越殘忍想象的極限,而在季明心中只有一個詞來形容——飛蛾撲火。
這樣的一幕,便是首將和江雷公也是面色大變,幾乎是難立空中,愕然的朝著無門之門投去視線。
那十里炸浪之中,萬靈一如紙糊般,迅速在外堆積起一環厚厚的血肉堤壩,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高堆厚。
在血霧肉塵中,趙壇茫然的停下一切動作。
可在四面八方之處,幽渦萬靈洪流的撞擊沒有一絲一毫的停止,幾乎是一經觸體,便在他這不壞不死的肉體外齊齊大爆,血霧肉塵已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幽渦萬靈在他身上死得越多,湧入身中的資糧就越龐大。
那本被肉身禁錮的競化,眼下已是再難受控,將他一把拉到究極競化的大道上。
背面血肉裡的九首蛇脊興奮到扭曲,肉身中的不壞真力在極限攀升,破壞、強大等等快感在他體內滋生,可理智,還有對自身的掌控,卻是在飛速流失。
“不,我不要競化!
靈虛子,你是魔頭,魔中之魔。”
趙壇發出絕望而暴怒的咆哮,在這咆哮聲後,更多的洪流衝撞而來,一時間數百里霧積成雨,暴雨轉瞬間傾盆而下,天地染紅一大片。
無門之門高懸天際,其中吟唱的道:“此天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萬物萬靈入此乾坤當中,如墜洪爐,如臨懸刃,不競則消,不化則亡。此競化之始,乃大道漠然。
趙壇,此刻再不競化,更待何時!”
“啊哈哈哈!
噫嚯嚯嚯嚯!”
理智崩塌,未來已喪下的怪笑在血雨中傳蕩。
“既將梧水幽渦內被天演所染化的萬萬魔靈俦姃叱謱⑽疫@等平生大敵一舉拖垮。
這不僅無過,還有大德,這實在...實在是史無前例的一次善屠。
哈哈,善屠,這詞兒可是順耳。
不過,我既至地獄,你何不隨我一道。
來!
來!
來!
一起...競化吧!”
第1171章 蜃樓,潛入界
“吾樓納青陽之粹,收陰魄之華;
氣動則為真境影,魂搖乃作故墟譁。
欲辨蜃市誰為幻?
且看春潮漫曉霞。”
小樓內,“納珍仙”握著下屍魔杵,坐在一面影壁前,輕聲吟誦上面的蜃祖題字。
在他的身旁,正坐著那垂首唸咒的巨身老犬,長吻上的口鼻內含著一股股的祖蜃氣,吞吐不休的模樣。
“到了!”
老犬開口,江時流的清和之音從中傳出。
他目光透過樓外的彌佈散亂的光氣,見到了白玉山墟,那裡似是大地上扯開的可怖創口,滾滾煙塵從山墟內噴出,將那具深埋在地肺之下的相繇之屍露出一小部分。
“據說相繇之身已得法天象地之妙,不過搖身一變,就可環九土而食。”
江時流注視那相繇之身露出一部分,那一片片巨鱗在煙塵之下映照著偶爾漏下的日光,偶爾鱗下的肌束一抽,便帶動數百鱗甲一動,嘩啦啦的響聲一片。
即便有知相繇之屍被眾帝之臺鎮壓,絕不可能脫離禁錮,可這甲葉聲仍是讓江時流感到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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