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621章

作者:黑環

  在接近樹冠頂端,那沐浴第一縷晨光的位置,丁如意看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那是一座完全由最柔軟堅韌的蟠曲靈枝自然編織、纏繞而成的巨大巢居。

  此巢居外形古樸,形似仰天之缽,這便是昴日星官居所。

  “昴日星官同師傅亦師亦友,但是其身份在蒼天之下極是敏感。

  在師傅坐鎮大餘山的期間,天下間已是湧現許多傳言,稱師傅同舊天餘孽們同流合汙,在這等情況下,我身為師傅弟子,絕不可因傳言而有疏離之舉,使昴日星官心寒。”

  丁如意深吸一口氣,恭敬地向那巢居行去。

  在巢居前的步道兩側,時有羽毛鮮亮、神駿非凡的仙禽掠過,好奇地打量著他這個生客。

  將至巢居入口,丁如意起手行禮,對兩邊的仙禽說道:“太平山靈虛子座下弟子丁如意,奉師命前來,拜見前輩,煩請通傳。”

  “不必麻煩,進來吧。”

  丁如意小心步入其中,不敢隨意打量巢居內部。

  在中央一處微微凹陷處,那裡的光線最為明亮柔和,一位仙真盤坐其中,正是昴日星官,也就是師傅口中的...老金雞。

  “可別和你師傅學叫他人的外號別稱。”老金雞看破丁如意心中話,說道。

  “不敢。”

  丁如意即刻收神,行了大禮,“弟子丁如意,拜見前輩。”

  “地母真言有了些火候,不錯,不錯。

  你師傅常年在外,獨面大難,對你等難儘教導之責,也是難為你要一邊努力修行,一邊在後方竭力穩住鶴觀人心。”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已是道盡了丁如意身為靈虛子座下大弟子的艱難和壓力,這讓丁如意瞬間感到一種被理解下的莫名親近,整個人不由的放鬆下來。

第1105章 瓊臺,青華下

  待丁如意將賀宴之事告知,昴日星官清楚這是金童轉守為攻的動作,他自然是無比支援。

  說話間,丁如意身旁有靈枝自然的蜿蜒生長,形成一張矮几,一杯棗茶憑空而現,接著靈枝又形成一個蒲團,丁如意順勢坐下,抿了一口茶,姿態端正。

  “慶宴之事,我已知曉。”

  昴日星官這樣的重要人物,自然是第一時間得到靈虛子的傳訊。

  丁如意將茶盅放下,道:“家師自大餘山歸來,感念多年奔波,親友掛懷,又值道業略有寸進,這才設下此宴。”

  “金童之意,我略知一二。

  他如今樹大招風,那位趙副帥鋒芒在背,確需些場面,以定人心,以懾宵小。”他看向丁如意,明知故問的道:“你此來,是要我幫忙請動商羊,還有長眉道友?”

  丁如意停頓片刻,這才坦然說道:“二位前輩身份特殊,與前輩您一般,皆是德高望重的舊天仙真。弟子恐貿然相邀,或有不當,故師傅特命弟子先來拜見前輩,懇請前輩同弟子示下章程,幫忙從中說請。”

  “時移世易,蒼天當立。”

  昴日星官這言語平淡,話中卻是有種赫赫風雷之感,讓丁如意忍不住打了個顫。

  “商羊道友性情孤高,不喜喧鬧,能夠在大餘山護持金童兩甲子,其中固然有承諾約束,但是這其中何嘗不是因為金童個人之德行。只要你去送下貼子,他一定會赴約。”

  “至於長眉仙...”

  他頓了頓,說道:“長眉道友雖是胃土雉轉劫得道,但是一身道性尤其深厚,更是精通術數,自前古以來,便極善明哲保身之道,他也是當初第一批轉劫化人之老宿,甚至可能還要更早一些。

  長眉道友如今的根底背景,便是連我都看不分明。”

  丁如意明白舊天老宿中肯主動轉劫,且安然的活到現在,這裡面沒一個是簡單的角色,他也沒有做無意義的深想,按照師傅的吩咐,聽從昴日星官的安排即可。

  “哈哈,這些話你不用細思,只要金童還是下一代的太平真君,這長眉道友就一定會前去赴宴。他這人就只有一點不變,無論在何等天下,都心慕正道,想盡辦法躋身其中。”

  忽然,星官的目光變得深邃。

  “如意,你需明白,邀請吾等舊天人物聚首,雖是你師傅一番心意與謩潱踩缤谄届o湖面投石。

  這湖面上的漣漪盪開,將要引來注意,不僅僅是天上仙官,還有...一些或許本已沉睡的目光,你師傅將來的處境定然更加混亂,而要不被這混亂影響,區區靈官可無法做到。

  因此,你師傅必須要能開府建牙,擁有自己的法脈與轄地,躋身於天曹【真君】一列,方可撥亂取正,這一點你要有所準備。”

  丁如意心頭一緊,知道星官此言絕非危言聳聽。

  舊天遺老們的聚會,在當今蒼天治世下確實敏感,可是師傅同昴日星官相交已久,有些事情不是不做就可以完全撇清干係。

  “此外...”

  昴日星官接著說道,並從袖中取出兩根金針,遞給丁如意,“此乃我目中煉成之物,號曰太乙金針。

  眼下金童那裡,當有許多能人高士從他身上推算玄機,不過他已是道高玄深,沒有一定的術數功候,休想趁心。因此許多人必從其身邊人下手推算,甚至直接暗中出手,獲悉重大隱秘。

  此針你平日可藏在眼中,權做護身之用。

  這兩根金針中有些東來紫氣,你正好也到了四境中日月二煉的關隘,正可用來大煉陰滓。

  當年你師傅便是有此金針紫氣輔助,才免去了許多煎熬苦功,於第二次天南大劫中破至五境,煉成絳宮內的嬰孩。”

  丁如意看著手裡的兩根金針,心道難怪師傅能和昴日星官這樣的神真如此投契,這樣的手筆,這樣的關懷,就是他修道百餘年的修士,也不免心中大受感動。

  辭別星官之後,丁如意當即乘坐神車,返往太平山神罡宮。

  在這裡,溫道玉已經安排了兩隊青衣童子儀仗,丁如意帶著這兩隊儀仗,聲勢浩大的給商羊和長眉二仙送去賀宴請帖。

  ............

  瀛洲,天山之巔,大羅天。

  這裡是靈空上界之至高,包羅永珍。

  在這裡的一處雲海之上,懸浮著一片不可思議的仙地,也是乾坤諸仙無限嚮往之地——瓊臺。

  整個瓊臺乃是一渾然天成,彷彿由整塊無瑕美玉雕琢而成的懸空靈臺,通體散發著溫潤皎潔的光華,高不知幾許,直如孤峰一般映照在大羅天內。

  臺上無四季之分,無晝夜之別。

  常有青、白、玄三色慶雲自虛空而生,自然凝成光華熠熠的雲帶氣環,輕盈地飛繞在瓊臺周圍,時而舒展如紗,時而聚攏如蓋。在這雲氣之中,隱約可見以珍禽翎羽裝飾的幢幡時隱時現,隨著雲霞升降,景象縹緲難測。

  清越空靈的和鳴之聲如天然雅音,不知從何處響起,又彷彿無處不在。

  伴著這一陣陣的樂音,可見神鳥鸞鳳舒展華美的羽翼,棲翔在瓊臺邊緣那片片絳紅色的仙林之梢。

  臺上有林,名為青華。

  林間仙樹灼灼生輝,非是火光烈焰,而是凝結的生機與道韻之光。

  靈風徐來,吹動玉樹瓊枝,發出清脆悅耳的琳琅之聲,更有日、月、星三光精華在此交融,和諧一氣,清且和暢,滋養萬物。

  在這至妙之境的邊緣,一株最為高大的灼灼青華樹下,設著一張簡樸的雲床。

  白鶴童子正單足立於雲床邊上,長長的鶴頸時而彎下,用喙梳理著翅膀根部的絨羽,姿態慵懶隨意,眼神卻是靈動異常,帶著一種孩童一般的天真,偶爾閃過不安分的狡黠。

  一道身影輕盈地落在白鶴童子身旁的雲床上,來者正白鶴童子座下五福神女——小壽姑。

  小壽姑雖出身旁門,道心卻是上佳,更是一等一的惜福之人,自從隨同白鶴童子來到瀛洲之後,便在這天山之下結廬而居,整日裡閉關清修,非白鶴有召,金童有訊,師門有事,絕不外出。

  白鶴童子打量著不請自來的小壽姑,每一次見到小壽姑,他都會感覺其身上的明顯變化,無論是道行上的,還是氣態上的。

  她頭上那形如穹頂的腦骨,如今已毫無怪異之感,只有一股智慧超凡、福澤深厚的氣象。

  那一身裁剪合宜、毛色光潤的雪皮大遥韼追窒娠L飄逸之質,眼神裡通透明亮,彷彿洞悉世情一般。

  對於如今的小壽姑,白鶴童子心中甚感滿意,不愧是他手裡調教出來的真道人。雖然明白其中大多是靠小壽姑自己的努力,可他白鶴老祖的功勞依舊十分關鍵,而且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唯一不滿意的就是在小壽姑心中,他白鶴老祖竟不是第一親近之人。

  “老祖,又在梳理你這身‘天下第一白’的羽毛?!”

  小壽姑笑嘻嘻地盤坐在雲床上,隨手從雲床邊上探來的一枝青華瓊枝上,摘下一枚含光玉實,放在鼻尖輕嗅幾下,那枚玉實立化清氣,直透於紫府靈臺。

  這瓊枝玉實乃此處專屬仙產,可白鶴老祖毫不在意小壽姑這樣隨意取用,反而更在意小壽姑的話。

  “你懂什麼,老祖我這叫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我這一身的羽毛,可是在上蒼跟前侍奉之時,聽講中沾了的道韻靈光,豈是那些凡塵野鶴可比。”說著,還故意抖了抖翅膀,灑落幾點晶瑩的靈光星屑。

  “是是是,老祖最厲害,老祖的羽毛天下第一白,天下第一亮!”小壽姑忍著笑,順著老祖的話道:“您老人家福緣深厚,簡在天心,自然是塵埃不染,災劫不臨。”

  這話聽得白鶴老祖甚是受用,昂了昂脖子,踱了兩步,又有些無聊地踢了踢雲床邊的流雲。

  “整天待在這瓊臺,雖然清淨,但也沒甚趣事。

  對了,最近蒼鹿那老傢伙可有什麼動靜?他門下的那隻小梅花鹿,在外面居然敢說老祖我所創的鶴步雲手,不如他家老祖的那套迷蹤靈拳,真是氣煞我也!”

  他語氣憤憤,如同孩童鬥氣,全然看不出已是活了無數年頭,道行深不可測的仙古神禽。

第1106章 熱鬧,無立場

  小壽姑心中暗笑,那隻小梅花鹿所說之事能傳到老祖耳中並非偶然,其中不知多少延壽宮中同僚咦鳌�

  這種齊心協力不宣於口,全靠一張龐大關係網下,眾人心知肚明的推動,縱然白鶴老祖術數再高,推算也是不得其法,難破其中玄機。

  小壽姑面上一本正經,道:“蒼鹿仙翁最近似乎在鑽研一門古法,聽說與祿咄埔朴嘘P,動靜很是不小。至於他那徒孫...許是年少無知,老祖何必與他一般見識。”

  “無知便是罪過!”白鶴老祖梗著脖子,對小壽姑道:“待老祖我哪天得空,非得去他那祿蔭山走走,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仙福永享,步踏祥雲。”

  正說著,遠處飛來一隻銜著玉簡的仙禽,將玉簡放在雲床邊,清鳴一聲便翩然離去。

  白鶴老祖看也不看,嘀咕道:“定又是些延壽宮裡的瑣事,或是哪個徒子徒孫的請安,真是無趣的一天。”

  小壽姑笑了一聲,默默拿起玉簡,元神在其中一掃,故作驚訝的道:“老祖,這次可不是瑣事,是來自太平山青田崇妙洞天之中,金童師兄的一則傳訊。”

  白鶴老祖鶴首轉了過來,眼中閃過一絲興趣,但很快掩飾下去。

  “有一陣子沒見到他了,好像不久前聽說過他的訊息,在大餘山和那頭寶金龍鬧得不可開交,聲勢極大,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脫身了,這傳訊到底說了什麼?”

  小壽姑一聽寶金龍,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仔細一想才記起那位趙壇曾是西北神柱山外伴山泉裡一塊金精化龍而降,故而曾在這天上地下號稱【寶金龍】。

  “師兄已安然歸來,感念親友掛懷,又值道業精進,得道在即,心生歡喜,欲在紫定山中別館設下一場賀宴。”

  小壽姑頓了頓,觀察著白鶴老祖的神色,見其神色如常,這才繼續說道:“因有此等喜事,想起往昔多賴老祖看顧,故而鄭重邀請老祖您屆時光臨此宴。”

  “金童倒是會選地方,在那裡設宴可謂是遠離塵囂,體面非常。”他忽然停下,看向小壽姑,眼裡帶著一絲探究,“小壽姑,你說金童這賀宴,真的只是為賀團聚之喜這麼簡單?”

  小壽姑心中微凜,知道老祖看似孩童心性,實則心思通透。

  她面上笑容不變,銀髮在靈風中輕揚,道:“老祖明鑑,靈虛師兄與趙副帥之爭,早已是天下矚目,師兄若要藉助老祖的無上威風,又何必等到今時今日。”

  “也對,也對。”

  白鶴老祖點了點頭,道:“他有自家一代老祖,還有個老金雞護著,真要到了艱難之時,也能將柏和那老小子給拉出去。”

  “老祖!”

  小壽姑不滿的喚了一聲。

  她到底是拜在了杏林一脈之下,算是太平山半個弟子,白鶴老祖這樣稱呼柏和大尊,實在太過冒犯。

  “你這小女娃娃懂什麼,就是柏和當面,我也是這麼叫。”

  小壽姑見白鶴老祖的脾氣上來,也沒在這上面繼續糾纏,只是提醒道:“在延壽宮內,紫定山中,關於一百三十年後小蟠桃會操辦之職的議論,近來又多了些。

  那蒼鹿仙翁本就是丹道上的妙手,善闡道法,喜揚正教,在桃源州中將那座「鹿野院」經營的有聲有色。

  老祖你難道不知延壽宮中銀祿一黨內的兩位仙家,全數出自於此院之內,往日裡不知給老祖添了多少的麻煩。”

  “老祖我座下難道沒有仙家?!”

  “自然是有。”

  小壽姑輕笑一聲,見老祖終於說到此處,她也可將準備好的說辭奉上。

  “老祖座下那些仙家哪個不是有根底的,他們不是正道大教中的祖師,就是老仙座下的高徒,老祖你讓他們去給仙翁添堵,那大抵是夠用了,但若是讓他們和鹿野院二仙一般敢效死命,提著腦袋來惹事,他們之中哪個願意幹。”

  “金童將來不也是太平山祖師之一,難道他敢將那頭老鹿給得罪死了。”

  “師兄是不同的。”

  小壽姑沒有解釋其他,只是說了這麼一句。

  白鶴老祖沒有反駁這句話,不管他承不承認,金童的確是不同的,即便未來得道成仙,也定是同其他仙家不同,這一點毋庸置疑。

  白鶴老祖沉默了片刻,眼神中光芒流轉,孩童般的頑皮之色漸褪,顯露出一絲屬於古老仙真的深邃,最終還是做出決定。

  他望向瓊臺外那浩瀚無垠的雲海,還有大羅天外隱約可見的乾坤世界,開口道:“去告訴金童,他的帖子,老祖我收下了。紫定山中的賀宴,老祖我一定會去的。”

  聽到老祖應下,小壽姑心中暗喜。

  想起師兄這些年來的不易,她有些埋怨地道:“要我說師兄對老祖一直敬重有加,如今師兄那裡有難,老祖你即便不打算參與其中,那也該在延壽宮中助一助聲勢,而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