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619章

作者:黑環

  只是趙壇執迷不悟,一直到後來,水母靈姬被太平山源祖柏和窺破‘渦水仙化身’的真實,那時一直有人暗中規勸趙壇,可惜為時已晚,在那起極度敏感的事件中,趙壇終是招致傾覆之災。

  到了現在,趙壇和太平山靈虛子的衝突,使其再次陷入非議之中,其老師元丹大聖心中的觀感可想而知。

  季明很想看看趙壇和元丹大聖如今的關係到底如何,但是趙壇不允,他也不能強行去湊這個熱鬧,只能拿了趙壇的帖子前往東海。

  目送正道仙離開之後,趙壇有些後悔許諾幫助正道仙降服始祖神形者,他以為第二位始祖神形者也是如貳負神一般的貨色,沒想到同他所降服的耕父一樣棘手。

  現在除了請老師幫忙,還得想辦法抵達溟海中的蒙谷之山。

  那地方就是一般仙家永不停歇的趕路,去上一趟也得花上數十年的功夫,再加上溟海中的惡劣環境,還有四處蟄伏的水怪妖邪,花上百多年都是有可能。

  因此他還得去找一件神遁之寶,確保他和正道仙在最短時間內往來蒙谷之山,不然這來回數百年的時間,中土龜山之劫的好壞便不由他來左右,那時靈虛子恐怕也已得道成仙,估計連晉升天仙功德都積攢好了。

  ............

  季明離了北海,遁光向南。

  此刻,他心頭一直在想著蒙谷之山與沉默之鄉,還有那位前古鼎鼎有名的洪師。

  在一連飛越數州之地,到了中土赤縣神州境內,他才按下遁光,並未徑直遁向東海圓爐島,而是先去往白玉山的帝臺,看一看財虎禪師。

  帝臺之外不遠,新起了一座佛塔。

  佛塔無頂,上面罡風凜冽,在空中來回呼嘯。

  季明在塔前落下身形,尚未進門入塔,便聽到裡面傳來一陣壓抑而痛苦的咳嗽聲,每一聲都像是用盡了力氣。

  數丈高的財虎盤踞在塔頂中央,身披的舊袈裟已是黯淡無光,脖子上掛著的念珠隨著他身體的微顫輕輕晃動,其體外那輪原本應澄明圓滿的佛虹,此刻明滅不定,邊緣處絲絲縷縷地潰散,彷彿隨時會被體內衝出的罡氣扯碎。

  “正道兄弟。”

  見到正道仙來到,財虎禪師抬起那隻前爪,想示意自己無妨。忽然猛地低下頭,虎口張開,“哇”地噴出一股肉眼可見的罡氣。

  這罡氣撞在地上,在佈置於塔中妖法下,被一股腦的送出塔頂,化作道道罡風呼嘯而去。

  “勞你...掛念,你那位黃路神已是將一截陽爻送來,果真鎮住我體內肺罡之疾,再過些時日我便能大好。”

  財虎禪師說著,便閉上了自己的眼睛,似乎不願去看正道仙這位恩人和朋友,這一刻他心中的無限複雜滋味,似乎將他那性子裡的兇戾之氣都化去了許多。

  “沒事就好。”

  季明放心地說道。

  聽到正道仙專門來看他恢復情況,財虎禪師說道:“你不必擔心我的傷勢,那位東海的霜慈道人與我也算舊識。她雖然不善神通鬥法,但所煉的赤穢神砂陣圖也是仙中有名。

  此陣圖一經發動,神砂滿天,無孔不入,能打散靈機,滯礙遁法,於你降伏大行伯或有大用。”

  “大行伯我倒不擔心,只是那位洪師才真正讓人心憂。

  這類大神通者,稍有與之相關的風吹草動,即便遠隔萬里,也能心生靈感,做出反應。

  再加上如今趙帥剛剛同太平山起了一場衝突,事情遠未平息下來,靈虛子必在尋找一切可乘之機,而你這裡就是一處可趁之機。”

  “那豎子...”

  怒極之語還未說完,財虎身軀猛地一震,再也壓制不住,一股更強的罡風自口鼻噴湧而出。

  他痛苦地低吼一聲,那輪佛虹驟然收縮至緊貼皮毛,光芒急劇閃爍,才勉強將這一口罡風吐個乾淨,但代價是他連抬爪的力氣似乎都已失去,只能伏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一副病虎模樣。

  “我...我...竟已虛弱至此。”財虎難以置信,眼中恨意幾乎溢位。

  “不要動氣,如今趙帥去往陽景都天府,納珍仙主持龜山之局,掌空法王建造陰陽路驛,我等正是最為被動的時候。

  這帝臺極是隱蔽,又有山中血海為之遮掩玄機,再加上因關係未來啞炫大計,趙帥在此有數番機密佈置,靈虛子即便有心找尋你的行蹤,一時半刻也休想找到此處。”

  在季明一番勸導之下,財虎這才忍住怒意,平復心氣。

  似乎因勸導見效,季明又說了好些話,反覆強調此處帝臺和血海的重重佈置,話裡話外都在表示此處之關鍵。

  在季明走後不久,財虎禪師開始惴惴不安起來,越發覺得自己在這裡靜養,恐會被靈虛子所推算,從而洩露此處的玄機。

  在白玉山之外,季明沒有離開多遠,而是觀察帝臺上的動靜,看看財虎到底會不會在他的誘導下出來,給予本身靈虛子可乘之機。

第1101章 晚晴,轉手策

  “這財虎竟能忍住。”

  季明心中稱奇。

  在太平山青田崇妙洞天內,一片青碧的巨大蓮葉上,礙日神峰在此吞吐巨量靈機,峰上排出的火蛇陰鳥因過於濃烈,二者混在一處,成了直貫洞天霞光的一道粗重火煙。

  有了洞天的輔法之功,季明煉化劫唸的速度大大增加。

  神峰洪爐之內,季明總是處於缺乏時間的狀態之中,消耗劫念需要時間,完善五路之法需要時間,還有其他各種煉法功課都需要時間。

  可偏偏眼下龜山蛇嶺的大劫已開,各方仙家紛紛登場,要在這場大劫之中撈功德,攢功績,博聲望,滅仇敵,季明自然也不例外,他可不想錯過這次大好機會。

  季明之所以要將財虎誘出白玉山帝臺,目的不是為了殺死財虎,而是要使正道仙可以在恰當時候出手,同他這處鬥上一場,將三身國的寶貝葫蘆給“奪走”。

  自從大餘山衝突之後,如他所料一樣,瀛洲步庭山三身國很快遣使而來,雖然沒有請他解釋那位鎮壓在神峰下的善璜,但是一直在試圖從他這裡取回那寶貝葫蘆。

  為此,南鬥之中的牡生星君、難渡星君,及其益算星君,同時被三身國說動,降下神念化身來為三身國調解此事,這讓季明不勝其煩,偏偏又不好在三位星君前發作。

  要是得罪了這三位星君,日後他路廟道碑在天南之地的建設,必定是困難重重。

  為此,季明欲要故技重施,將曾經用在奇肱神車上的那一妙招,再度用在這寶貝葫蘆上。將葫蘆轉手於正道仙,以此轉移葫蘆上的爭議,最終風平浪靜時再再取回葫蘆。

  可惜他這一次小瞧了財虎禪師,經歷了大餘山一事,財虎禪師竟能忍住心中邪妄,沒有被正道仙一番說辭誘導,可見性功已是大有提升。

  財虎的這番變化,讓季明更加明白‘沒有人會在原地踏步’這個道理,要是趙壇有朝一日也醒悟過來,不再盲目的求進,而是以靜制動,那他這裡就十分被動了。

  別看趙壇一副腹背受敵的情況,近有龜山之難,遠有太平山之仇,可是他的退路一直都在。

  只要趙壇能夠守住清淨,心中了無障礙,安然坐鎮於龜山天營,一直堅守不出,全由那位神霄玉府的首將做主,渦水仙豈能奈何於他,便是渦水仙再度現世開動殺劫,到時自有這天地乾坤內的大羅金仙出面降伏。

  真要是到了那個時候,趙壇自身不為劫氣所擾,神智沒有迷亂,慧光不曾晦暗,太平山諸祖師又如何會讓靈虛子親身犯險,來同清醒狀態下的趙壇作抗衡。

  雖然以趙壇那唯我獨尊的性情,這個退路根本不在其考慮之內,但季明不可無有此慮。

  財虎禪師沒有被誘匯出山,正道仙也沒有繼續誘導下去,不然其中痕跡太重,趙壇事後或可覺察,於是正道仙只好前去東海圓爐島上找那霜慈道人借取赤穢神砂陣圖。

  在季明本身所在礙日神峰這裡,季明須在這期間儘管將葫蘆合理地轉出去,免得三身國的使者一直在太平山煩擾於他。

  苦思數日無果,季明不再想下去,他如今脫離大餘山那地方,一些多年未見的親友,如今時候正該見上一見,不然下一次坐關潛修,又不知多少年過去了。

  正好也可以集思廣益,讓大家一起想想法子。

  ..............

  一池秋水浮星碎,半嶺殘陽收暑輕。

  雁虛山沐浴在夏末的餘暉裡,幾番山雨洗過的天空澄澈如鏡,將最後的熱氣也收攏殆盡。山間嵐斐跎瑪迭c早現的流螢在將暗未暗的林隙間明明滅滅,如同遺落的星子。

  此間暮雲如帶,纏繞著愈發清瘦的山腰。

  一彎淡月在此刻已悄然攀上玉屏峰漱石洞外的巖角,夜晚的氣息尚未濃稠,似乎還摻著白日殘留的草木暖香。

  丁如意就在這片靜謐裡,一身素青道袍,立於那株枝幹蟠曲如龍的靈桃樹下,指尖凝著一縷極淡的青華,正細細拂過桃葉的脈絡。

  這一株靈根是他師傅在二百年前親手栽下,丁如意每次出定都會過來施以五行遁法,搬呱街械哪拘徐`機來梳理此樹,以增長桃樹中的靈性,這是他給自己定下的功課,亦是心境的修行。

  因他悉心侍弄,靈桃樹每年都結下許多肥美桃實。

  雖然不能如甲子蟠桃、世唧刺夷菢友幽暝鰤郏诟幸彩撬喔侍穑@些桃實他每年都一一摘下,寄送師傅各處親友那裡,請其品嚐,也稍解他們思念之情。

  梳理完桃樹,丁如意坐在地上,倚在樹下。

  山光濃淡,隨心點染,遠近的蟬聲隔著層層疊疊的桃葉傳來,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在這峰下的桃園旁,一池野蓮已顯頹勢,蓮蓬垂老,無人採擷,唯有不知名的草蟲,以低吟應和著逐漸沉靜的晚晴。

  “真美啊!

  雁虛山經鶴觀數十年的打理,已是谷禾州中靈山之最,等師傅回來時,一定會喜歡這裡的景色。”丁如意如此想著的時候,遠空傳來一聲清越鶴唳,穿雲破暮而來。

  丁如意抬眼望去,只見一道白影如箭,割開漸染青紫色的天幕,眨眼間已翩然而落,停於桃園旁一處竹舍的屋簷上。

  那鶴神駿異常,頭頂鮮紅似丹砂點就,渾身羽毛雪白無暇,更無一根雜毛,映著簷角初升的月華,宛如玉雕雪砌一般。那一雙金睛光芒流轉,鐵喙如鉤,兩爪如銅,穩穩扣住瓦脊,鶴身有八九尺高下,顧盼之間自有一股難言的靈性。

  丁如意眼神微凝,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看出這仙鶴並非血肉生靈,身中流轉著一股精純凝練、至剛至烈的靈罡之氣,顯然是某位高人以神通法力點化靈罡而化成。

  雁虛山乃是鶴觀重地,山下陰世內的陰官無一弱者,等閒妖邪不敢擅入,究竟有誰能呤勾遂`罡大鶴直入於此。

  仙鶴落在屋簷,並不急於言語,而是悠然自得地曲頸剔翎,用那鐵喙細細梳理著身上的絨羽,神態十分輕慢的樣子,全然未將園中的丁如意放在眼中一般。

  被仙鶴這樣挑釁,一絲嗔意在丁如意心湖上如微風吹皺池水,旋即被他按了下去。

  他斂了斂神色,對著屋簷拱手,聲音清朗平靜,道:“不知何方高人駕臨雁虛山,所為何事?”

  仙鶴恍若未聞,依舊慢條斯理地梳著羽毛,甚至故意抖了抖一對翅膀,灑落幾片靈光幻化的羽毛,金睛斜瞥了丁如意一眼,故意刺激著桃園中的丁如意。

  簷上的仙鶴見丁如意一開始還有怒意,後來竟然一直不為所動,於是出聲道:“大名鼎鼎的石尊難道已經將自己脾氣都給煉沒了?!”

  “好,既然如此,那就討教了。”

  仙鶴如此挑釁,丁如意知道眼下只能打過再說。

第1102章 親友,請仙來

  丁如意話音未落,右手已是抬起,對著屋簷虛虛一抓。

  這一抓,便有一道無形無質,卻又至猛至烈的罡氣自他掌心噴薄而出,於離體瞬間驟然分化扭變,化作數十道柔韌如絲的罡氣細流,交織成一張疏而不漏的大網,無聲無息地罩向仙鶴。

  丁如意這一氣大擒拿手施展出來,已深得靈虛子所傳此術之精要。

  太平山中尋常一氣大擒拿手法,或以力壓,或以巧鎖,此技巧則反其道而行之,以罡氣之至猛為根基,演繹出至柔至巧的變化。

  罡氣之網甫一出現,屋簷上的仙鶴似起了興致,發出一聲高亢鳴叫,雙翅一振,便要衝天而起,不料罩來的罡氣大網加速收網,眨眼間收緊,刺耳的切割聲在羽上響起。

  “砰”的一聲,仙鶴整個炸成流罡,從網眼裡吹過,復又在丁如意身前三步凝聚而出,羽翼大展,鐵喙似根長槍一般,朝著丁如意猛的一戳。

  “叮!”

  一聲金石交擊的脆響,閃亮的火花在丁如意腦門上擦出。

  仙鶴一擊未曾得功,直接縮回鐵喙,翅膀一收,整個飄回了屋簷之上,道:“在一氣大擒拿手中的罡氣咿D中,你雖得柔中寓剛之妙,但是在無法復刻你師傅獨特法術心得的情況下,你難以走出自己的路,也就這一身由石頑神功煉成的渾鋼靈皮還有看頭。”

  丁如意渾身一震,眼中戰意一鬆,下一刻就見仙鶴再度炸成流罡,刮到身後,滋啦一聲,後腦勺擦出一連串的火花。

  “怎麼,見我一副考校的口氣,就以為我是某個長輩來考驗你,可以鬆懈一點。

  丁如意,難道這些年裡,天南之地的安穩已經讓你連這點鬥戰的意識都丟了乾淨。”

  仙鶴帶著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將鐵喙一張,丁如意施展一氣大擒拿手變化的罡氣大網直接被他吸入口中。

  “現在只是切磋技藝,再打下去就是見生死了。”

  丁如意麵色沉凝地道。

  “好。”

  仙鶴見丁如意起了殺意,大喜一聲,直接落在桃園中的那株蟠曲靈桃樹上,一對利爪在上面來回踩著。

  他的這種踐踏靈桃樹的粗魯動作,讓一直保持平靜的丁如意立馬動了真火,不等仙鶴來攻,已是提氣一喝。

  “哞!”

  一記真言喝出,仙鶴直接從樹上翻倒下來,直接撞開地面,在裡面動彈不得。

  在仙鶴身上,壓著一座土黃的微縮小山,不過磨盤大小,一丈來高,可重量不亞於一座大山。

  “善!”

  仙鶴被壓在地下,歡快的叫喊一聲。

  “你這頑石神功煉成的金石立開之術已是領悟地母真言,到了最後鳴法階段。

  這其中更難得的是你施展這地母真言,所搬來的山嶽之重已可隨心而增減,如今能做到壓鎮於我,卻不傷我分毫,可見你掌握此術已至微妙境地,距離神通不過半步之遙。”

  “考校到此為止。”仙鶴說道。

  仙鶴正是季明捏揉一團靈罡所變化的一道化身,來雁虛山見這位大徒弟丁如意,一是讓丁如意來居中安排慶宴事宜,二是來考校一下丁如意當下的修行進展。

  儘管仙鶴沒有任何自證身份之舉,但丁如意依舊果斷收了法術,整肅衣冠,躬身長揖道:“弟子不知是師傅化身,魯莽出手,還請師傅恕罪。”

  “不錯。”

  季明知道丁如意此刻是外鬆內緊,沒有真正放下戒備,心中甚感滿意,將自己那舍利磁瓶吐出。

  見了瓶子,丁如意才真正放鬆下來,面上在一瞬間流露出一絲激動,因知師傅素來不喜這小兒女之態,這才努力保持平靜的道:“師傅你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