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當年十木丘之事後我已是向你太平山送禮和解,那是你們太平山拒禮不收。其後我調遣靈虛子來大餘山,本意是憂他年少氣衝,胡亂衝撞到我手上,到時不好收場,無奈有此下策。
只要待我平了龜山蛇嶺的巨劫,自然將他放離回門。
可誰想到他私自派遣那正道仙,一舉打到寶光州中,還打著為真靈派討奸除惡的名號,難道我不知他早已和派中某些真仙結成同盟,意圖將趙氏宗家一脈連根拔起。
起初因你等太平山上下未曾過多插手,我還留有幾分情面,未曾同那靈虛小道多動真火。
及至後來我才明白,你等太平山上下如此剋制,目的便是使外界諸多神聖看來,乃是我屢次針對於那靈虛子,使我不得人心,最終讓老師也無法出面插手。”
“笑話。”
青囊仙子毫不留情地揭短道:“當年你在那水母靈姬座下修行,可曾想到你那老師昔日受青天子之命,為平定天下水患,在降服渦水仙時付出多少血淚。
如你這等不忠不義的弟子,有何顏面立於天地。”
“賤婢爾敢!”
納珍仙遁至天際,怒喝一聲,一副主辱臣死的架勢衝上前,背後脊柱破身而出,如長蟲一般當空扭動,如一株巨樹當空撐開,樹下鬼影幢幢。
“去!”
一尊神爐從青囊仙子袖中丟擲,爐中噴出絢熱碧綠的火光,將巨樹從上到下整個燒起。
下一刻火光裹著巨樹就要拉到爐中煉成渣子,卻聽一聲龍吟響徹,龍尾抽開神爐,將巨樹從火光中帶回趙壇身邊。
“收了神通。”
趙壇對驚魂未定的納珍仙道。
“暫且觀望,山中有財虎和善璜,不會讓此子輕鬆躲過。”說著,趙壇看向一旁的盤王,再道:“就算躲得過此遭,日後也會有無窮禍劫。”
“是。”
納珍仙知道老爺的目的本就是拖住靈虛子背後的一眾仙家,給善璜和財虎爭取到足夠的時間,現在雙方僵持是最有利的局面。
...............
茫茫白霧之中,鶴影翩然。
季明所化白鶴童子,身披素白道袍,頭頂鐵冠端正,掌託大紅葫蘆,周身流轉著一股清靈超然的氣息。
他並不急於靠近善璜,反而在霧中若隱若現,時而展翅掠過,時而停駐霧角,彷彿只是偶然路過,恰好被此地鬥法動靜吸引一般。
善璜正因收錯山峰而懊惱,忽覺霧中氣息有異,頂上寶華一轉,化出三面圓鏡齊齊照望鶴影的方向,一下將白鶴童子的身影照得真切。
“白鶴童...不對,白鶴老祖。”
善璜可是知道這位白鶴童子最忌諱一般仙家也隨便稱他為童子,這稱呼只有真正的大神聖才能稱呼。
“他怎會在此?”
“我得看仔細了,白鶴老祖常伴老星君左右,輕易不離瀛洲天山,此時現身大餘山,太過蹊蹺。”
正猶疑間,那鶴影已翩然而至,落在善璜前方數丈處一片虛浮的霧雲上。
“咦?”
季明所化白鶴童子故作驚訝,上下打量善璜,尤其是在善璜手中青皮葫蘆上停留片刻,“三身國的人,怎地在此收了一堆亂石?”
季明的語氣隨意,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調侃,季明自信他這語氣神態絕對同白鶴童子如出一轍。
善璜心頭一凜,他在瀛洲天山也曾和白鶴老祖見過,不過都是站在諸仙之中,遠遠的看著白鶴老祖侍立於蒼天大老爺左右。如今觀其神態同往日一般,不敢怠慢,連忙躬身行禮,“三身之民善璜,見過白鶴老祖。”
行禮時,他頂上寶華內的三鏡一閃,暗催神通辨真。
三鏡連照數下都未看破絲毫,這個結果也算是在善璜預料之內。
如若真是白鶴老祖親至,以其那等的道行,還有其所曉的三天隱秘,怎會被他神通所照破玄機,不過善璜還是感覺白鶴老祖來得太巧了。
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個地方,明明疑點頗多,可他不敢試探。
對方的脾性素來率直,赤子一般,自己稍有異樣情緒,於其眼中如鏡上照影,無法掩飾分毫。
“我受友人所託,來此處置一樁小事。
倒是老祖怎會離開天山,駕臨這大餘山濁地?”
試探來了,季明早有準備,哈哈一笑,掌中大紅葫蘆輕輕一晃,“老星君近日煉成一爐大還丹,命我送去太陰境界,請玉仙們品鑑一二。剛剛送去歸程,途徑此地,見下方鬥法不休,後又霧氣翻騰,佛光虎嘯,好不熱鬧,便下來瞧瞧。”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到青皮葫蘆上,露出饒有興致的表情,“本來不準備下來,只是見你這葫蘆我看著眼熟,可是當年大老爺賜給丹離國主一葫蘆仙丹時,用來盛丹的葫蘆?”
季明的這一套說辭雖是草草編成,但他有六成信心騙過眼前這廝。
上蒼親煉的盛丹葫蘆,又是經三身國以舉國之力溫養增韻,還沒被煉成靈寶,活該便宜了他。
第1093章 交換,耍一耍
聽到白鶴老祖的話,善璜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老祖好眼力,正是此寶。”
“巧了巧了!”季明撫掌笑道:“我手中這葫蘆,也是大老爺當年裝過仙丹的舊物,如今在老星君這裡也裝過許多丹丸,你來瞧瞧。”
他將大紅葫蘆託高,葫蘆口微微傾側。
霎時間,一股難以言喻的丹香瀰漫開來,非蘭非麝,一股讓人痴醉的古老丹韻流露。
這仙丹的丹韻不是假的,來自於流珠仙丹,乃是張霄元舊年所贈,季明一直沒捨得用,今日倒是派上大用場。
“難道真是大老爺舊物。”善璜一副驚訝到失聲的樣子,其實心中的疑慮已是更重,只是情緒上不曾表露,對白鶴老祖說道“老祖可否讓某近觀一二?”
“好說。”
季明將大紅葫蘆一拋,落到了善璜手裡。
在拿住大紅葫蘆,善璜驚訝更甚,葫蘆上流露出的靈性已到上乘靈寶一等,這種級數的寶貝在人間可沒幾件,下意識感嘆也只有老星君這等的人物能用此寶裝丹。
除了飄出的丹韻,還有一絲絲藥香。
掐住一絲藥香,在指尖摩挲了一下,這是玉仙的氣機,做不了假。
見善璜這舉動,季明心中暗笑,面上卻故作不悅,冷聲說道:“怎麼,你是在疑我?”
他將大紅葫蘆一收,丹韻頓斂。
“也罷,本是想與你耍上一耍,看看是我這葫蘆玄妙,還是你那葫蘆厲害,順便幫你解此一難,既然你無心於此,那便算了。”
說罷,作勢欲走。
“老祖留步!”善璜連忙開口。
善璜到底還是懼怕白鶴老祖事後懷恨在心,這位上蒼跟前的體己人,不是他可以相提並論的,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出身在這位白鶴老祖的面前恐怕屁都不是。
安撫住白鶴老祖,善璜一邊說著軟話,一邊又挑揀著瀛洲天山上的大事說著,只見白鶴老祖對答如流,並且不經意間講出一些只在白鶴老祖這種高度才能道出的細節,讓他有大開眼界之感。
因擔心又激起對方脾氣,善璜不敢多說下去。
季明見善璜已經被唬了個八九成,心中頓時一樂。
他那至交好友小壽姑常侍於白鶴童子左右,聽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都聽出繭子來了,小壽姑知道季明極愛聽這些,在二人傳遞的信簡中總是事無鉅細的記下。
善璜一氣寶華中已是換上慈和之面,說回正題,“老祖位格尊貴,我只是區區三身之民,豈敢與老祖比寶。”
“能耍就耍,不能耍就直說,哪裡這許多廢話。
老祖我不過來見識這青皮葫蘆收納乾坤之妙,你在這裡猶猶豫豫,話中帶話,平白的擾我興致。”
“能耍,能耍。”
善璜氣弱的道。
季明拍了拍自己的大紅葫蘆,笑道:“我這葫蘆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裝得穩,裝得準,也裝得狠。”
“穩,準,狠。”
善璜不明所以,推算其中意思。
“我這葫蘆只要喊上對方一聲,不管他應是不應,都得乖乖被裝進去,事後貼上個符條,再念上一聲咒,不消一時三刻便化為膿血,這便是穩、準、狠。
這左近霧中有道水汽,乃是方才與你交手的那位雨師神,其正隱在暗處窺探,咱們就比誰家葫蘆能先把他裝進去如何?”
善璜順著白鶴老祖所指望去,三才圓光一撸r見到一縷極其隱晦的水汽正緩緩流動。他方才全部精神都在白鶴老祖身上,竟未察覺商羊已悄然潛回附近。
“這...”善璜猶豫。
“怎麼,不敢?”
一招激將法,配合前面的鋪墊,簡單,有效。
“老祖既有此雅興,我奉陪便是。”善璜頂上寶華三色流轉,青皮葫蘆重新托起,再道:“只是切磋而已,點到為止,老祖還是莫要傷了那位商羊道友。”
“你這人倒是怪哉,管這許多。”
說著,將大紅葫蘆一拋,喊道:“商羊!”
同一時間,善璜也趕緊將葫蘆拋去,對準了商羊所在。
“嗖”的一聲,商羊所化水汽被季明搶先一步收取,水汽迅速朝著大紅葫蘆嘴飄去,在葫蘆嘴前劇烈掙扎,如陷入琥珀的飛蟲,漸漸凝實縮小,最後慘叫一聲,被收進葫蘆裡。
“好快!”
善璜詫異非常,剛才自己才錨定商羊,老祖的葫蘆已經顯威,整個過程一氣呵成。
“再來。”
季明再度托起葫蘆,道:“這次咱們來收這座神峰。”
一聽這話,善璜吞下才到嘴邊的讚美之詞,頂上寶華急旋,趕忙舉起青皮葫蘆。
“靈虛子!”
一聲輕喚中,“轟”的一聲,充塞於此地的茫茫大霧由下自上的被撕開,露出礙日神峰的萬丈山體,下一刻神峰整個往下一沉,直接沉到了大紅葫蘆嘴裡。
在葫蘆裡,因收到季明傳音,從而主動鑽到葫蘆的商羊,他這才剛一進來,就被整個萬丈神峰給壓在下面,心裡暗罵靈虛子太不靠譜。
大紅葫蘆在季明掌中微微震顫,內裡傳來沉悶的轟隆聲,這是萬丈神峰在葫蘆內沉降撞擊發出的迴響。
善璜已是呆立當場,他剛才看得分明,這整個收攝的過程快得不可思議,甚至比方才收拿商羊時還要輕鬆數倍。
“這...這便是穩、準、狠?!”
善璜心中駭然,喃喃道:“老祖靈寶之能,深不可測。”
季明掂了掂手中葫蘆,滿意點頭,道:“不錯不錯,這神峰倒有些分量,拿來壓在葫蘆里正合適,看來雖然都是大老爺那裡的葫蘆,終究是我這個更勝數籌。”
善璜從驚駭中回神,一時間心亂如麻。
礙日神峰乃是靈虛子真身和道法所在,如今被白鶴老祖所收,自己拿什麼向趙壇交差,總不能空手回去。
“老祖。”善璜二身齊齊上前一步,深深一揖,“我有一不情之請。”
“說。”
季明把玩著大紅葫蘆,漫不經心的道。
“我此番前來,乃是受雷部神霄副帥趙壇所託,需將那靈虛子請去北海之北的溟海放逐。
如今神峰既入老祖寶葫,不知可否請老祖施法,將其移轉至我這葫蘆裡,如此我也好向趙副帥覆命。”
說罷,他雙手捧起青皮葫蘆,恭恭敬敬的遞上。
季明儘管心中大樂,卻沒有伸手接過葫蘆,反而上下打量善璜,眼神漸冷。
“三身小民”
他聲音平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老祖我幫你收了這礙事的神峰,免你久久受困在此,已是給足了你三身國的面子。
你難道真以為老祖我是那有求必應的廟裡泥胎,還是覺得老祖我閒得發慌,專程過來由你使喚的。”
最後一句話,語氣陡然轉厲。
善璜心頭劇震,頂上寶華亂顫。
“我...我絕無此意!”善璜二身齊齊朝著季明施禮,“只是...只是趙副帥那裡。”
“趙壇。”
季明打斷他,語氣譏誚,道:“他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讓老祖我替他辦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善璜手中的青皮葫蘆,直接將這青皮葫蘆拿在手裡,隨手在葫蘆上拍了兩下,話鋒一轉,道:“你這寶貝葫蘆,老祖我看著倒有幾分眼緣。
沒想到大老爺當年隨手賜下的玩意兒,能被你三身國溫養到這般地步,也算難得。
不如這樣,你將此葫暫借於我,我把這大紅葫蘆給你。
你拿我的葫蘆去交差,就說神峰在內,讓趙壇自己想辦法取出來。至於你的葫蘆,老祖我帶回去把玩個把日,待耍膩了再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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