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早已聽聞小聖妙算無雙,沒想到竟是能算到事無鉅細,悉究本末的程度,難怪神霄副帥也是制你不得,只能暫壓於這群魔窺伺的大餘山。”大風一臉敬服的說道。
“呵呵!”
商羊肉笑皮不笑的道:“你這蠢鳥總算開了幾分竅,你便是瞧見這座神峰也該知那副帥已經技窮也。”
自季明來到這裡,商羊便一直跟著,他起初不過是受老金雞這個舊識之託,前來看護一二,不過這麼多年下來,深刻地感受到靈虛子身上那種如淵般的神秘,心態早已更換,同靈虛子以道友相稱。
大風對商羊的冷嘲熱諷置之不理,大拜道:“還請小聖救我一救!”
季明坐在蓮中,一副遲疑模樣,掃了身邊的商羊一眼,而商羊此刻也已心領神會,心底為大風默哀一聲,隨即出聲道:“小聖,這頑禽雖然混賬了些,但她母親木桑姥生前可算是德披四海,恩惠諸禽,於我等實有大恩,還請小聖出手救他。”
聽到商羊提起他那已故母親,大風心裡頗不是滋味。
要是他母親還在,他恐怕還是那個諸仙座上客,而不是這樣東流西竄,在雲雨廟這個破屋爛宅裡偷生,一想到這裡心中便有無限酸楚。
“也罷,我便再請玉仙一次,看看他們是否願意垂青於你。”
“可是那執掌太陰藥樞,洞悉不死之性的玉仙一眾。”大風驚喜道。
“正是。”
季明將那代表著自己搗藥臺玉光童子身份的杵頭小印取出,一面安撫著大風,一面在心中暗道:“那兵符洞裡的太歲芝童已經被玉仙們取走,也不知研究如何。
如未研究透徹,那這大風便有價值,就算只是微小的價值,以玉仙們那等窮幽極微的鑽研態度,必不會置之不理。”
峰頂翠臺,素蓮靜綻。
季明手中那枚杵頭小印忽的自發懸起,溫潤骨白的印身泛起清冷光澤。
印面之上,原本細微的藥性符圖逐一亮起,彼此勾連,在虛空中投射出一幅流轉不息的草木金石丹性之圖。
大風屏息凝神,鳥目緊盯著那枚小印。
商羊也收起斂神色,雙翼微攏,站在季明身側稍後的位置。
他雖與玉仙無甚交情,卻深知這些避世於太陰月宮,窮究不死藥性的存在是何等的超然,他們肯為靈虛子再次破例下界,這種情況如被趙壇所知,怕是又得提高對靈虛子的重視程度。
小印光華漸盛,峰上九竅八孔噴吐的毒火陰風被一股草藥之性撫平,焰舌低伏,巨鳥收聲。
空氣中,藥香瀰漫,初聞好似月下寒潭的清氣,細品之下卻漸次浮現出金石剛硬、草木蓬勃、丹火熾烈之意味,這種種矛盾特質和諧共存,在感官上層層遞現。
“不死藥性啊!”
大風喃喃的說道。
在他的記憶深處,屬於復生之前的記憶中,關於玉仙們的訊息是來自於那位母親的描述,在這些描述中他只對一句話記憶猶新——玉仙們曾經是黃天的客人。
翠臺前的虛空,一點玉色光華悄然綻放。
光華初時微弱如豆,旋即舒展,化作一道朦朧身影。
那人影罩在廣寒綃織就的筒紗之中,紗質輕薄如霧,依稀可見內裡頎長清瘦的輪廓,以及懷中抱著一卷不斷自行翻動的藥經,這是六玉仙中的...玉相仙。
大風與商羊不由自主地躬身行禮,這是對真正擁有超越凡俗,脫卻煩惱這等大道行的敬畏。
季明自蓮中起身,持弟子禮,道:“玉光童子恭迎玉相仙法駕。”
筒紗微動,玉相仙的目光透過紗幕落下,先是掃過神峰上下,而後才集中到大風身上。
大風感覺自己從肉身到真靈,在這位玉仙目光對準的一刻,被解析了一遍,特別是那肉身內的先天殘缺之處,更是被重點觀察到了。
“汝以杵印相召,所求我等已知。”一道清冷平直的意念直接傳入季明心神,這意念沒有波瀾,不帶情緒,“奇肱國舊民同我等確有聯絡,如若那位巧倕未死,以我們舊日交情,其中諸多秘情難以向你透露。
只是如今巧倕已隕,其所立啞炫道場毀而復建,法脈幾近斷絕,遺民十不存一,我等故事再無一位記得,說起來那裡已是無不可說之秘。”
“請玉仙成全。”季明道。
玉相仙點了點頭,懷中藥經無風自動,翻過數頁,撕下其中一張,送到季明手中,“奇肱國在啞炫發展之工造一道,其中資訊甚是繁雜,此頁裡所記其中萬古歲月之事,無所不有,能看到哪裡全看造化。”
說罷,玉相仙看向大風,道:“隨我走吧!”
大風愣了愣,雖然沒有聽到玉相仙和靈虛子的對話,但是觀二者之互動,怎麼感覺他自己被賣了一般。
“去吧!”
季明對大風說了一聲,仔細的叮囑道:“月宮搗藥臺不比人間,去了那裡一定聽從玉仙們的吩咐,好好配合,待你歸來之後我另有重任予你。”
“好!”
大風忐忑的應道。
第1087章 三身,步庭山
龜山天營,雷部行轅。
監視大餘山的谷杖客回來之後,第一時間將訊息呈給了納珍仙,而納珍仙在得到訊息也不敢推延,即便趙壇正在龜山絕頂攝神巖上入定,元神在外出遊,他也要去送上這則訊息。
在得知正道仙新近敕封的大風前往大餘山的訊息,趙壇沉默了一會兒,沒有任何情緒外露。
他沒有如納珍仙預料的那樣,分析正道仙此舉的潛在意圖,而是說起了大餘山的靈虛子,問了一個問題,讓納珍仙脊背發涼的問題。
“為什麼我們不一開始就殺了靈虛子?”
“因為爭端沒到那種程度。”納珍仙小心翼翼的回道。
攝神巖上,趙壇一睜開眼,祥光瑞毂銖乃拿姘朔焦靶l而來。
他道:“當初被授天命,本帥的確是急火攻心,才對那久尋不得的三道因緣貿然出手。
想我曾經何等的通天坦途,就因為牽扯到了渦水仙的一道化身,就被打入萬劫不復之地,白白在地府裡那西方瘟神的位子上熬了那許多歲月,從天週一直熬到了大夏末年。
如今驟然再次面對此仙,難免心緒難平,為心魔所趁。”
“老爺忘了那位五臟宮的鐘成子,他可還在陰府裡苦熬。”
納珍仙試圖說些輕視的話題,趙壇卻沒有反應,於是納珍仙說道:“渦水仙那道水母靈姬的化身,實非簡單法門,當年太平山上下死傷那樣慘重,不也沒看出來。”
“往事多說無益。”
趙壇目光平靜,洞悉未來一般,道:“渦水仙舊部之中,除卻那位洪師、相柳被老師一降一殺之外,餘下還有大行伯、浮游仙、山昂龍、委虒神,以及...”
納珍仙在趙壇停頓後,道出那個讓趙壇分外忌憚的名字,“元鼉。”
接著繼續說道:“大行伯能去四維之中,盡頭之所,誰也無法追到他,而浮游仙定居於諸多凡人的夢鄉之內,也是難以尋覓,至於山昂龍則被那位北斗玄冥文曲星君收服,改惡從善多年,無法特別徵調於他。
至於委虒神,那純粹是個夯貨,身上沒有一點有用的價值。”
他沒有說元鼉,那位已是神真之列,殺過天仙,也斬過星宿,更善於陰炙阌嫞缫獙Ω叮需從長計議。
“元鼉蠢蠢欲動,浮游仙也在大餘山顯露靈蹟,如今局勢到了這等程度,還有一位即將得道的靈虛子在我背後虎視眈眈,以我為磨刀石,現在我必須要做出選擇了。”
“老爺,有老金雞和那位星君在,咱們無論怎麼選都很被動。”
“大約兩甲子前,我曾去老師宮中,尋往日在老師座下聽講的老師兄們,看看誰人關係深廣,來居中說情,以消弭這段冤結,不想聽說那位玄穹司病星君從前號稱不動尊。”
“不動尊?”納珍仙重複道。
“意思是如不能畢功於一役,定然不動如山,寂然似默。”
納珍仙故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嘲諷的道:“真有這份定力炙迹斈晁T下弟子怎會被那水母靈姬...”
說到這裡,納珍仙想起自家老爺也是在這位手裡栽了大跟頭,頓時支支吾吾起來,暗悔自己不該以此嘲諷之言來討老爺歡心。
“你啊,就不是這塊吹捧的料子。”
趙壇渾不在意的說著,此刻又莫名想起了正道仙。
要是正道仙也和納珍仙他們一樣該多好,他趙壇又不是沒有那份容人之量,前提是正道仙絕對不能擁有自立門戶的潛力,其它的事情他都能夠忍讓下來。
“言歸正傳,靈虛子那座神峰已經脫離太平甲部真經的範疇,連我都看不真切,也算不透徹。
眼下我已經說動了一位不懼靈虛子背景,且能絕對壓服靈虛子的道友,本來只是作為一個預備的手段,看起來是時候讓這位道友動一動了。
你和財虎分別往九真之地那位盤王,還有萬法教主·普奄祖師那裡去一趟,靈虛子有他的兩大神真護法,我難道就沒有神真的人情可用了嗎?!”
“老爺既然主意已定,那我們的動作一定要快,還有要師出有名,事後不能被抓住任何把柄。”納珍仙認真地說著,他知道老爺口中的這一探,說不定還有其它意思。
這種事情一旦拖長了,那麼太平山諸仙,還有老金雞那些舊天故交全部動員起來,這勢必又是一場中土浩劫。
“那人會有數的。”
趙壇說道。
...............
瀛洲,步庭山。
瀛洲乃是上蒼道門之祖地,神仙之勝景,其中這座步庭山在洲中地位獨特,山中琪樹生煙化龍蛇,瑤草吐芒射斗府,乃天地間一等一的清修聖地,而在步庭山深處,有一國名「三身」。
國中之人,皆具三身,因而三對手臂,三對腿足,合以三才之數。
這國中,每個三身人皆無首級,其三具身子彼此之間並無血肉相連之部位,平日裡三身以背相靠,唯其頂上三寸,懸有一團氤氳之氣,乃三身共有之首腦。
此氣非雲非霧,乃精氣神三花聚頂,又返本歸元,凝成一氣寶華。
寶華流轉不息,顯化赤、白、青三色,對應三身之民的精、氣、神三寶。
這一氣寶華,便是三身國修行根本。
初生時不過米粒大小,隨著修為精進,寶華漸長,色澤愈純。待至大成,三色混融為一,化作無色透明之太乙純陽神炁,由此便可超脫形骸束縛,證得三身民獨有的大道真形。
此時,在步庭山三身國內的一處五色高臺上,一位三身之民正靜坐調息。
他名善璜,乃是三身國中修為最高的幾位長者之一。
其三身項頂之上的寶華已至臉盆大小,赤白青三色幾乎完全交融,只在邊緣處尚有細微色差分界。這標誌著他已觸及太乙純陽神炁的門檻,只差最後一步淬鍊,便可三身合一,成就天仙業位。
善璜那一氣寶華上,常常次第浮現三面——慈和,肅穆,淡漠,這代表他三種不同的思維方式。
此刻,在他這調息入定之時,一氣寶華忽然變出肅穆之面,同時一隻手臂抬起,將虛空中一道悄然抵達的雷符傳訊抓在手裡。
“趙壇...”
善璜開口,聲音低沉肅穆,“這個節骨眼上傳訊,倒是會挑時候。”
說話中,一氣寶華又變成淡漠之面,“訊光匆忙,必是急事,欠他的人情,早晚要還,不如趁此了結。不過,先看看他所求何事。”
指尖輕點虛空,那道雷符應聲展開,內裡浮現簡潔訊息——照先前所言,請道友往大餘山一行,探靈虛子道行虛實。若是尚可,略施壓制;若是殊異,還請照計而行。
訊息簡短,卻是撥動善璜心緒。
他回憶道:“靈虛子,太平山門下,近年來在人間聲名鵲起的那位。
趙壇好像說過,他已煉成礙日神峰,得道在即,就是財虎亦不能制他,要我拿大老爺那個裝丹的葫蘆將他裝進去,到時扔到北海之北的溟海里,以溟海之中無量浮沉之力磨去他的道行。”
思索之中,一氣寶華中變出一張淡漠面容,“恩怨與我無關,但這人情須得還了,不然將來牽扯不清,恐被其拖到那龜山大劫裡。”
第1088章 三才,殊異處
大餘山,礙日神峰外百里。
一處曠野之上,虛空忽起漣漪,一團透明氣華悄然浮現,旋即凝成無首之身。
他已呷砻鼗ǎ簧砬叭腥砗J,另一身前去雷部神霄玉府拿上一道可以便宜行事的除魔法旨,而這一道身子則是來探究一下那靈虛子的虛實。
望向遠處那座懸空的暗金神峰,即便是相隔百里,都可感受到神峰的威壓如實質一般撲面而來。
他站在這裡,總算能夠理解趙壇為何要繞這麼一個大彎,特意請他出山過來,此子一旦得道成仙,根本就不是尋常神仙可比。
若在平常的時候,趙壇還可能同這靈虛子慢慢的耗著,擺出一副天上神聖的清虛飄渺模樣,可現在龜山那裡已有渦水仙之子元鼉現世的痕跡,趙壇怕知道自己日後難以分神留心於靈虛子,那麼迅速鎮壓一切不服就是應有之義。
在一氣寶華中顯出淡漠之面後,善璜注意再度放在了神峰之上,施展法術搜查其中玄機。
“觀其氣象,已是有破碎虛空之兆,此子修道滿打滿算也不過二百多年,這又是個妖孽人物。如只看此處,也只算尚可,真正要知其殊異與否,還是得看其道法之中的妙意。”
如此想著,在曠野中召來一些以靈機元氣所化的力士,在地上起了一座法壇,於壇上作法,從神峰上攝下更多玄機。
“此峰不大對勁!”
善璜心中暗道,趙壇也說過靈虛子道法超過太平山那部《太乙甲部真法》的範疇,但是現在真切觀之,分明只剩下個太平甲部真法的皮相,內裡玄妙真詮全然變去了。
法壇上,善璜步罡踏斗,以手中法劍指於南北,霎時間白日裡現出南北二斗,藉此二斗之法,一時間更多玄機湧到壇上。
這些玄機晦澀難解,而且被大能出手遮掩過,善璜那項上一氣寶華變成肅穆之面,取出一面紫金牌子,當空一打,頓時普天星相都為之一亮,紛紛助他解算玄機。
“劫念!”
善璜福靈心至一般,明瞭靈虛子這掩藏的玄機。
“原來如此,靈虛子以此峰為爐,行煉化劫念之舉,再加上化去乾陽一氣濁球這個禍胎,功德著實不小,所圖恐怕並不止於陽神地仙,難道要效仿彤華宮那位大靈官馬火祖,一經破碎虛空,便至天仙之位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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