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靈虛子是神霄副帥趙壇極力鎮壓的物件之一,而正道仙則是趙壇近年來頗為倚重,甚至有些難以完全掌控的一把利刃,他們二者若是實為一人,那將是...
陳元君不敢深想,只覺得一股寒氣自尾椎骨炸起,一下凍徹四肢百骸。
這事情裡可不僅只是隱藏身份,或是化身之術那麼簡單,要做到這一步,將趙壇這樣的大能玩弄於股掌之間,一點也看不破,其中所施展的道法玄妙之規格,已是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難道那位太平山源祖柏和出手了?
這可能嗎?!自元皇古年前,那位帝·荒絕地天通,定人神之規後,似柏和這等金仙已不在天地間露面。”
陳元君不自覺的摸了摸臉頰,明明自己早非俗身肉胎,可此刻仍感覺臉上溼漉漉的,好似面上有汗水狂冒。
他想起了往日靈虛子對他的種種惠助——那些恰到好處的功德輸送,還有那枚於他有益的定風丹,在如今回想起來,都蒙上了一層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意。
一時間,他不想糾結眼前妖漢的身份,更是想忘了眼前事情。
只是理智告訴他,當這霧幕丟在他面前的一刻,不管他願不願意,他已經被拉到暴風的中心。
季明赤眉之下,血口獠牙的面容上,沒有任何的解釋,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他對雨師陳元君再一次重複的道:“拿起來,遞到我面前。”
陳元君的手掌不受控制地伸向了地上的布簾,他心中充滿了荒謬感,還有強烈的屈辱之意,他可是堂堂行雲司雨師,雷部正神之一,天仙之尊,竟是被如此驅使。
“呵呵!”
雙手捧起霧幕,送到季明面前,陳元君堆起一絲笑容,頗有唾面自乾之意,道:“金童何必如此,此次取寶之事我自當遮掩,另外如需效力之處,還情吩咐一二。”
季明拿過霧幕,冷聲道:“雨師履任雷部行雲司正職多年,於道上有功,人間有行,也早是天仙人物,可在雷部之中儼然潛質用盡之勢,只能做些行雲司雨的本職瑣事。
原本你自歷經天南大劫一遭,我以為你心中惡質已改,如今看來我們卻是道不同,不相為至恕!�
說著,季明抓起那一道霧幕,道:“此寶借後,咱們之間人情兩清,你在寶資功德靈庭中的位子,我會另擇仙家擔任,至於定風丹...”
季明口中唸了一聲咒,陳元君頭頂三寸處,虛空內立時有碧光一閃,一粒寶丹從中飛出,徑直落入季明之手。
在離開前,季明最後看了陳元君一眼,搖頭道:“雲蹤雨跡皆迷途,路上逢緣...不繫舟。”
陳元君笑意全無,心中竟感茫然無措。
當他發現靈虛子的面目、立場都變得模糊詭異時,固有的經驗、算計,還有權衡便也失去了支點,一時間思緒雜亂。
他坐回蒲團之上,默唸靈虛子的這句偈語,一直唸了數遍。
這前半句分明是說自己掌行雲布雨,看似權柄在握,實則深陷夾縫之中,每一步看似通達,實則無措。
後半句則是在點明他從不真正依附任何一方,想成為一艘不繫之舟,遇緣則暫泊借力,卻是永不繫纜紮根,以此保持自主。
簡單的這麼一句偈語,已是道盡他之處境,及其處事之學,這樣看來,他好像錯過了一場大緣。
在拿到霧幕之後,季明再馭神車,一路不停歇的趕往北海。
至於雨師陳元君這裡,他並不擔心自己會暴露什麼,他也該適當展露一些手段,以震懾這位雷部行雲司的天仙。
自正道仙得道,受任五雷府正雷將後,他也逐漸的瞭解一些天上情況。
在這些情況之中,只有一點讓他最為關注,那就是三界內一種恆久的、相對的穩定。
在天上的清規戒律下,大多數地仙之流,都只在自己靈山道場裡經營,各部正神也是各司其職,金仙更是神隱於世外,即便是愛熱鬧的太陰神姥,也不會直接干涉三界。
唯有一些妖魔鬼怪,舊天餘孽,在攪陰風,弄邪雨,但也只是一汪深潭上,表面的那點漣漪而已,唯有渦水仙那等魔中之雄,才能真正掀起一陣大浪。
如果不是要積修功德,要攢悟道性,不敢想象這天上地下,群仙諸神會是何等的安靜。
這種相對的穩定對於季明不是什麼好事,於他而言,亂中才好取勢,若是這天上地下一片清寧,那他身上那點異常之狀,將被無限放大,為群仙所關注。
無論是在一目鬼王前展露三毒對生前死後之命道影響,還是今次在雨師陳元君前暴露和正道仙之間的些許聯絡,這些激進的舉動之下,都潛藏著季明對於將來掀起大劫的準備。
時勢造英雄,終究還是要走到英雄造時勢這一步上。
............
北海深處。
貳負神蛇身盤住,從中露出一首來,注視著懸浮在正道仙背後的那道凶神的身影。
雖然此神已不復始祖神形,但是那種面孔卻是一如既往,總是讓他感覺到一種匹夫得志的厭惡,心中無端起恨,這樣的小神在當年竟是同他一般,一道侍於黃天。
再看正道仙這裡,似乎沒有罷手的意思。
其三頭六臂之法身,同那後面的凶神窫窳,隱隱有某種聯絡,這讓他莫名驚悚起來。
“拘!”
頂著窫窳之皮的季明,剛一現身於此,即刻展開霧幕於海上,隨即口中發出一聲短的咒音,同時在心裡默唸起來,“如意,如意,按我心意,快快顯靈!”
第1067章 條件,路廟中
在海上,幾道神光中的神將們,還有為首的巨海虯、蒼禽獅二仙,他們眼看著海上忽起大霧,渺渺茫茫一大片,竟使元神難探海中究竟,於是紛紛施法破霧,卻無一建功。
在海中,季明那上乘靈寶元闢如意應聲而變,光華流轉之間,表面玉質褪去,化為沉暗玄鐵,尺身拉長彎曲,圈出一弧形鐐環,一道閃爍著幽光的神鏈釦接在上。
這所變化而成的,正是禁錮貳負神無窮歲月,幾乎成為其一部分的桎刑之具。
雖然因元闢如意本質所限,這變化之物在真正的禁錮之妙上稍稍不及原版,但是其形態法韻,乃至帶給貳負神的那種深入骨髓的烙印,幾乎是一模一樣。
變化完成的一剎,此具化作一道深黑閃電,穿透了貳負神周身穩固的始祖神形之宇律,精準無比地打在其身。
“別!!!”
此具打來的一刻,貳負神的嘶吼就好像是條件反射般的痙攣。
他金黃眼眸中的一切戰意,兇戾之氣,及其始祖神形的威嚴,在此具之下,如同被沸水澆上的冰雪,轟然潰散。
“啪”的一聲,始祖神形被打回人身馬蹄的釘靈之身,在這一瞬的感覺,就好像曾經的永恆噩夢,已再度向他襲來。
不對,他明明已耗費數千載將桎刑之具煉化,以此掌控它,並試圖超越它,但是為什麼直到現在才明白那恐懼烙印早已超越了肉體,刻進了他的心神裡。
此刻,明知此具是假,可是當它以一模一樣的形態和氣息照面打來,尤其是直奔那最敏感的印記而來時,一種遠比任何神通攻擊更深刻的無力感淹沒了他。
“咔嚓”一聲,“桎刑之具”結結實實地銬上他那烙印著勒痕的右足馬蹄之上。
“呃啊~”
貳負神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純粹屈辱的慘嚎。
其身軀劇烈顫抖,最後在原地痙攣起來,曾經的禁錮感正沿著桎刑之具瘋狂湧入元神裡。
季明握著“桎刑之具”的神鏈,一切都如預料中的一樣,降服此神的利器,不是其它,就是那絕望的束縛記憶,不過同預料中不一樣的是...這效果出奇的好。
很可惜,貳負神終究猜錯了。
先前的鬥法中,正道仙之所以不對其帶著烙印弱點的右足下手,非因他是正人君子,而是等著現在建此奇功,現在他的耐心等來了應有的回報。
季明手中動作一刻不停,一張神通寶符被他取出。
看著手中寶符,季明心中暗道:“若論宇道上的潛力,其實誰也沒有老師那樣深厚。”
念罷,神通寶符閃動間,周圍景色迅速往後掠去,越來越快,越來越急,最後只看到流動的斑斕色彩。
貳負神徒勞地用手臂去撕扯那右足上的刑具,動作虛弱且慌亂,如同溺水者在抓住一根不存在的稻草,飛掠的景色讓他想起什麼,艱難開口道:“天圓...地方!”
“好眼力!”
靈虛子和正道仙異口同聲地道。
這神通之力讓貳負神緩過一些神,作為立志於在宇道上有所成就的他,雖然一直隱居北海漠號島上,但也十分關注人間修士在宇道上發掘的神通,地方大師自是在他關注之列。
心念被扯到別的地方,恐懼都沖淡一些。
不過此刻他也到達了地方,飛掠的景色停下,他才瞥見些廟牆香爐等物,便見他那窫窳展開一道簾子。
那簾子才展開些,廟內便如初啟的蒸灰话悖酌C!徜蹁酢狎v騰的霧氣無源而生,自虛空每一個細微處噴湧出來,瞬間填滿了天井,淹沒了香爐,吞噬了壁上一副道圖,將整座廟宇裹成一個純白混沌的繭。
光線、聲音,還有方向感都被茫茫霧氣遮住,置身於這裡,不辨上下,難分東西,連自身都似乎被這純粹的迷失之意所稀釋。
“此地何處?”
貳負神抬起頭來,元神觀照,乃至施展探知律,可在此地施展開來,都彷彿撞上了一堵無邊無際的牆。
這裡沒有人回答他,他感覺來到一處囚弧�
附近的腳步聲一響起,貳負神果斷祭出自己的桎刑之具,鐵鐐拖著鏈子循聲而去,轉了一圈後卻一無所獲,貳負神欲收回之時,桎刑之具仍在原地打著轉兒。
“聽過霧幕嗎?”
季明握住“桎刑之具”上的神鏈,同三頭六臂的正道仙,一左一右齊齊走近貳負神,“這是你的囚唬彩悄愕慕饷撝亍!�
“解脫?”
貳負神冷笑一聲,默調神法對抗右足上的刑具,劇烈的痛楚早已十分熟悉,一下就摸透此具的極限,心中更有底氣起來,“霧幕縱能困我一時,終究還是奈何不得我。”
貳負神面向正道仙,道:“要想降服我,你的底蘊還太湵。瑳]有專門之法,二三百年裡,你休想成功。”
季明此刻向前一步,霧幕隨著他的心意微微流動,讓開了正前方素壁的位置。
只見那壁上,被霧氣徽值恼嫘蔚缊D,此刻自行亮起銀色線條——外圓內方的框架,四方的七星斗柄,以及其中精細的跡圖路文,都在銀光中清晰浮現,彷彿是這迷霧中唯一的路標。
“路!”
貳負神見到季明刻意展示的五路真形,一下愣住了。
“你想...用你的路徑,覆蓋我的宇律,你能做到嗎?”他看著正道仙,聲音沙啞起來,帶著自己也覺察不到的心慌。
“非是覆蓋,是整合。”
正道仙平靜的述說道:“你的宇律,是對空間內在節奏的直覺與掌控,而我的路徑,是對萬物聯絡與軌跡的規整與定義,二者若能融合,你之律,可成為我這路廟道碑中,最靈動,也是最不可測的‘變奏’。
當然,說到底我還是得降服你,才能讓你成為我道性上的養料。
不過你若是肯配合的話,我在降服你後,不會一直禁住你的神智,待我證得道果,你可在我座下效力。”
說著,季明這裡鬆開了手中的神鏈。
不過“桎刑之具”並未在貳負神身上脫落,在這鐵色的鐐銬上,逐漸向真形道圖上的銀色質地靠攏,寶光州中由路廟道碑構成的路系地網,開始侵入貳負神體內。
頂著窫窳皮囊的季明,走到貳負神的面前,說道:“提醒你一點,你可以抵抗,拖個幾十年,但配合得越晚,最後得到的優待越少,可講的條件也就越少。”
第1068章 後招,黃鱗蛇
說著話,季明便坐了下來,他當然沒有幾十年的時間浪費在貳負神身上。
從打算降服貳負神這個念頭產生時,季明就知道此行若要速成,非得正道仙同本身一起行動不可,二者缺一不可。
正道仙雖在肉身上有極高造詣,本身三頭六臂的神通也是鬥戰利器,但是得道時間畢竟還短,尤其是在面對貳負神這種前古之神,哪怕其被鎮壓囚禁許久,可正道仙在關於自身‘沉澱年歲’的問題,並不是可以輕鬆無視的。
因此,大餘山神峰內的正身必須出馬,並在雷部行雲司雨師陳元君處,借得霧幕這件天地奇珍,才能確保此事萬無一失。
這霧幕是個好寶貝,單單是「後天無象靈寶」這幾字,便使乾坤內的許多靈寶神兵失色。
正所謂‘大象無形;道隱無名’,這最宏大的形象反而沒有具體的形狀,最根本的規律總是隱微而無從命名,而無象靈寶之名正是自此意延伸,至於「後天」一詞,大約是其誕生於天地開闢之後,故曰後天。
這霧幕之好,還在於其是無主之寶,只需一句口訣就能哂谩�
當初此寶充入雷部武庫,為行雲司中歷代雨師執掌,一直傳到陳元君這裡。
後來因雷部無人煉化此寶,被上蒼順手拿去,在大雲浮山白雲洞外當個封洞的霧罩子,更被赤意郎君覬覦許久,差點便能依靠此寶一舉翻盤。
關於哂么藢毜目谠E,有兩處地方記錄。
一處自是雷部行雲司中,第二處就是銀河真女宮的天孫那裡。
赤意郎君當年被囚於太平山福地,以雲傳地送之音,傳授覺光啟用仙槎之法,誘使其前往真女宮,從真女宮天孫之處問得了這一道霧幕口訣。
可惜赤意郎君早就被陸真君種下小念,從一開始便註定了自身失敗之局,在陸真君以形制念之下,心中任何秘密都已吐露,其中自然也是包括這一道霧幕口訣。
不過季明這一道霧幕口訣,卻非是陸真君親授,而是從那位被他逐出門外的覺光處所得。
陸真君自從天南大劫之後,整個已似完成使命,脫得藩籬一般,從此在天上地下便再難尋見,找他比找幹雄祖師還難,不過說實話,季明是真羨慕陸真君這樣的自在逍遙。
在廟內的茫茫霧中,季明於貳負神此刻心中天人交戰時,一邊催動霧幕對貳負神施展迷神之法,一邊以言語動搖其心。
“好好想一想,你若肯皈依於此五路真形之下,成為這路廟道碑體系之中的一路正神,自此你不再是舊天遺棄之徒,而是屬於這蒼天道脈之下的一員了。
自此,你的宇律將在這張逐漸覆蓋乾坤寰宇的路網中找到新的價值和方向,無須再轉劫一遭,更無須昧去真靈,便能洗脫舊天的印記,豈非是一勞永逸。”
貳負神身軀一震,金黃眸子對上窫窳的視線,即使他再如何愚鈍,也明白眼前之人非是那位窫窳。
“你是誰?”
貳負神問道。
見“窫窳”沒有出聲,貳負神隨即再道:“若我不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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