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534章

作者:黑環

  百仞蒼崖,經雨連霄青鬱郁;千年靈木,臨風滿壑翠沉沉。

  洞前琪樹垂珠,巖畔幽蘭吐馥。紫芝疊映苔痕溼,碧澗斜穿石骨涼。

  偶聞玄鶴嘯,時見鸞鳥翔。

  玄鶴嘯處,音傳陰府煙霞靜;鸞鳥翔時,翅展十方瑞扉L。

  玉虎金狻隨隱現,瓊貂玄鹿任徜徉。默會長生境,分明大洞天!

  洞天內,諸影齊現,為首者側坐渾圓紫青巖球,黑麵長鬚隨風輕揚,其皂服絲絛無風自動,看似隨意的坐姿卻暗合星斗方位,正是五代中興之祖烏靈祖師親臨。

  稍後半步立著青囊仙子,她足踏宀驶ㄖ郏嫖草p搭臂彎,指間掐著的法訣引動陰間平獄內的厚土靈機,使洞天虛影愈發的凝實。

  在青囊仙子的身後,則是呂祖師負劍而立,王祖師掌託丹鼎,陽祖師手持玉冊,而陸真君則是坐在海螺之上,朝著季明投來關切的目光。

  此五祖一君之身方才顯現,就已將焦熱地獄外的這小半個平獄納入太平山洞天道場內。

  黑虎背上,趙壇輕笑一聲,五綹黑鬚隨著一抖,肩頭處四色寶珠自行飛起,青珠化青龍盤於東方,赤珠變朱雀守於南方,白珠作白虎踞於西方,黑珠則成玄龜鎮於北方,此四象既成,直接在太平山洞天道場內又另闢一方天地。

  “好個四象元靈珠。”

  烏靈祖師讚了一聲,趙壇這一手著實不凡。

  洞天道場本就是在平獄中開闢,頂著陰間的虛空壓力,而四象元靈又在陰間平獄和太平洞天的雙重壓力下開闢,只是這一手就足夠趙壇在群仙之中稱雄。

  烏靈祖師屈指輕叩巖球,球體忽生漣漪,其聲如鍾。聲波過處,趙壇剛佈下的四象元靈微微晃動,於此漣漪晃盪之中,將四象元靈覆蓋的洞天景象齊齊翻上。

  青囊仙子適時揮動麈尾,萬千花雨灑落,每片花瓣都化作道道符篆,加固著洞天道場。

  季明身形一晃,已來到諸祖師中間,耳垂掛上玄冥雙蛇,兩肩上陽烏陰兔齊懸,臂彎處搭著元闢如意,他望著趙壇深邃的眼眸,還是決定主動出聲,笑道:“小道惶恐,未料副帥親來此處。”

  趙壇撫虎頷首,在黑虎低嘯聲中道:“我這愛騎幾次尋覓因緣無果,辦事大為不力,著實磨我耐心。本來有納珍出面,以為事必妥當,但見你似對因緣極是看重,故而親來和你說話。”

  此時太陰天洞方向忽傳來鐘鳴。

  北陰帝雖未親至,鐘聲裡卻帶著毋庸置疑的威嚴——此地終究還是在陰司治下。

  眾仙齊朝天洞方向起手禮讚一聲,那鐘聲遂逐漸平息,只有餘音在此處傳蕩,告誡眾仙早些離去。

  青囊祖師乘花舟上前,使靈虛子落於舟中,這動作讓趙壇濃眉一沉,他明白青囊仙子的意思,這是做好準備,如果同他談不攏,就要在第一時間帶著靈虛子離去。

  “我就開門見山。”

  趙壇說了一聲後,季明手中元闢如意猛的一顫,曲雲頸處的金花內所藏的三道因緣一一飛出。

  碧鬃獅子、珍寶鼠,還有寶幢,三道因緣在外顯化,一時間眾人神色各異,祖師們臉色難看,趙帥此舉著實霸道,不過季明反而面上帶笑,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表明其心中已是怒極。

  不過季明很快冷靜下來,三道因緣懸在虛空,沒有立即被趙帥收走,顯然趙帥認為自己此舉,已是給太平山諸祖師莫大面子了。

  “靈虛子,你乃是道門優才,天南之領袖,佛門因緣於你無益,關於此事,你亦同財虎說過。

  如今中土禍劫深藏,將有大難,應於河湖之下,龜山蛇嶺之間。天命已降,大羅紫府司傳旨,我將去召集百靈,糾集諸神,搜命禍源,座下諸人皆有要務,無法同你周旋遊說下去。

  今次來降,你有何要求,都可一道細說,本座無有不應。”

  趙帥話剛一說完,青囊仙子當即冷笑,毫不客氣的道:“神霄玉府做事當真雷厲風行,莫不是往日用在妖邪上的一套利落把式,也用在了我等的身上。”

  聽到青囊祖師的言語,季明精神一振,他知自己現在還可從容冷靜,便是有祖師們在擔著壓力。

  “我帶找舛鴣恚勺涌梢圆皇埽魫赫Z而向,就算你是柏和大尊者之弟子,幹雄真君之師妹,我亦能出手拿你。”趙壇字字如雷音震空,在諸祖師元神上炸開。

  季明因祖師們庇護,倒無異樣,但是在呂、王、陽三祖之眼鼻口內明顯有雷光閃過。

  “哼!”

  烏靈祖師輕哼一聲,座下紫青巖球將所有人元神上的雷機攝到巖球內。

  他知道這是趙壇所煉「仙都大威法雷」,也被稱為上蒼威章之雷,乃是天下十雷之一,專克修道人的元神,及其依賴香火願力、無形有神的山川地祇。

  除非幹雄真君走出洞天,否則只憑此等雷法,這位神霄副帥趙壇便可壓制他們。

  雖說他們有洞天加持,更有一代祖師幹雄為底氣,但是修道人最大的底氣,終究還是自身的道行。

  烏靈祖師看了一眼靈虛子,作為在改朝換代之際,一路臨危受命而得道的祖師,他自然知道取捨,對季明道:“你是未來真君,除卻正道大義外,無人可強改你之意願。

  如若因緣於你有用,不必顧及其它,就算是天上雷祖親來,也不能強奪。”

第935章 僵持,無心語

  納珍仙忍耐不住,出聲道:“烏靈道兄此言差矣,中土劫邔⑵穑n生危如累卵。副帥執掌雷司,正要借佛門因緣補全福德,方可滌盪妖氛。太平山既以護佑蒼生為念,何惜一樁外道因緣?”

  那財虎忽昂首長嘯,聲震長空,“前朝末年,你烏靈辛苦煉就上乘靈寶·戮斑刺,欲在北斗倒懸之夜,以戮斑刺刺殺神主,一舉挑破雲雨廟這個在太平山身上發了上千年的毒瘡。

  可惜功敗垂成,雲雨廟因而大亂,那時是吾主率雷部踏平大湖,助太平山一舉掃蕩妖仙鬼神。而今劫數將至,若因一己之私延誤蒼生,豈是玄門正教所為?”

  “休得妄言。”

  青囊仙子厲聲一喝,道:“雷部剿除魔伲揪褪锹氊熕冢耸亲细绢C旨傳令,事後自有論功,怎到你這老妖嘴中,便成了你一家之恩義。”

  季明垂首靜立,他望見青囊仙子花舟下的靈水泛起漣漪,瞥見呂祖師負在身後的劍鞘微微震顫,更感受到洞天道場外愈來愈重的威壓,知道再僵持下去,諸祖師和趙壇之間必有一戰。

  趙壇的聲音似遠似近,對季明說道:“你可曾考慮好,我雖不知你持佛門因緣所求為何,但是當無迫切之需,莫要因一己之私,一時之憤,連累宗門上下。

  洞天內的幹雄真君不出,你的這些祖師們,還擋不住本座神法。”

  洞天深處,忽傳來一聲輕嘆,似是幹雄老祖在隔空示意。

  烏靈祖師指節在巖球上輕叩三下,球內一道黑芒衝出,青囊仙子則將炫星符爐往上一拋,爐內隆隆轟轟,其餘三位祖師各有動作,這處虛空已是劍拔弩張。

  壘滿頭大汗,小心的摸到祖師們的身後,不知道還以為他這是要臨陣反戈。

  僵持中,季明眼底一片清明,口中卻一嘆。

  旁人以為他是為眼下左右為難的情況而嘆,實則季明是為另外之事而嘆。

  “賭上一把。”

  他心中暗道一聲,朝著三道因緣虛抓,碧鬃獅子化作青煙沒入珍寶鼠體內,寶幢則收縮成金粒嵌在鼠目之中,最後寶鼠化作一粒珠子,所有視線集中在此。

  “副帥既為蒼生計,那...晚輩願獻此物。”

  三緣所化的珠子飛向趙壇,而趙壇沒有第一時間收起,等待著季明的下文。

  “如納珍仙師所言,晚輩佛緣甚是湵。蚓壴谑郑彩请y以得用,不過趙帥也未必真個有這佛門緣法。”

  “大膽!”

  財虎咆哮一聲,真身未動,黑虎元神已然出身,朝著季明撲殺過來。

  誰也沒料到這黑虎竟敢在諸祖師眼下行兇作惡,當其快到近處之時,趙壇在其額頂一拍,瞬息中揪回財虎的元神。

  季明之所以要說那話,就是在於他所證須陀恆初果,此果全然靠著第二元神之身在得三緣之後,修行財寶天王的佛法而證就,同三緣之間早就密不可分。

  這已不是說季明想給,就能給的。

  這一次,季明要賭上一把,賭這趙壇算不出此事,起碼暫時算不出他這切身利害之事。

  季明擁有溼卵胎化之眼這等鎮壓自身玄機的寶物,自身也頗通術數,故而身上哪些玄機能被推算,哪些難被推算,哪些不能被推算的這一點,他還是有所把握。

  按照術數之理,推算首要一點,只可算過去,不可算未來。

  其次,便是推算之人或事中,重寶、神通、道行這是干擾術數的三大要點。

  如要推算一個道行低微,神通不大,卻有身懷重寶之人的過去。那麼在過去之中,重寶頻繁的參與,且具有重大影響的那一段,定是最難被推算出來的。

  然而在季明這裡,溼卵胎化之眼則更為複雜。

  因為每一次的轉世,都是在它的參與下才成功,它的影響可謂是貫穿前後,故而就是算些過去尋常事,也是難度頗高,趙壇可知他佛緣湵∵@一點,已表明其在術數之功上的高深境地。

  再者季明的這個身份,可從未顯露佛法。

  就算趙壇對他有所懷疑,也當可算出他此身獲得因緣的時間,不足讓他證就初果。

  當然他這心理活動再多,也知道這是一次賭博。

  要他廢了自己所證的須陀恆初果,來成全這位神霄副帥趙壇,這隻有他真正被逼入絕境的情況才會發生,現在不過是擔心護持他的諸祖師有損,才會出此下策。

  趙壇默動一點靈感,同三緣感應。

  三緣俱無回應的結果讓他心中一沉,面上似那萬古不化的威嚴終於破裂一絲,但是他沒有聲張,他隱感此三緣內,有某位大能插手的痕跡。

  “白蓮空行祖師,焦面鬼王,金蟾老仙,三命老星君,還是...”

  他腦中閃過幾個與因緣,或者與他有因果的名字,最終選擇暫且按下此事。

  趙壇根本沒有懷疑眼前靈虛子,雖說這靈虛子玄機深藏,甚難算出,但終究只是凡人一個,不過天人出身,神姥身前倖進小輩,等他活過這個時代,說不定才能得他多看兩眼。

  這因緣上的痕跡,明顯超出神通的範疇,非道亦非佛。

  趙壇暫按疑慮,也無惱怒。

  他如今之道行,世上難住他的事情少之又少,因緣既已入手,早晚為他所用,他這時看向了靈虛子,恩賞的興致已然大減,但話已開口,斷無收回之理。

  “說出你所求之物事?”

  季明知道趙壇定檢查過因緣,剛才一瞬間更使心神上的變化顯露於面容,暗道自己果真賭對了,正慶幸之時聽聞趙壇此問,第一時間想到了那門神法。

  “晚輩欲求季家的踆烏墮影花煞神法,不知趙帥可否...”

  “夠了!”

  季明被趙壇滾滾悶雷般的聲音打斷,那趙壇面上怒色浮現,這種情緒在外顯化為煌煌神雷。

  “待你證得地仙位業時,可來雷城參悟《神霄玉樞經》三日。”說罷,便隨雷光一閃而沒,連帶著財虎、納珍仙,及其驚傷鬼精的半個陰身一起消失原處。

  “打秋風打到我頭上了?!”季明腦袋發懵地暗道。

  青囊仙子在季明身邊道:“你是不知,當年此人轉劫到真靈派時,道行高歌猛進,力壓群雄,在門內威福自專,號稱玄虎四祖,不僅秩×碎T中勾曲三芝之一的龍仙芝,還從季家借了遁甲天書,一直不予歸還。

  不過後來卻是在那位武萬芳手裡吃了大虧,並告誡他不可憑真靈掌教名義擅動季家之物,你這無心之求算是戳到他的痛處了。

  他本來或許還有心給你個莫大補償,但是自你說出那話,恐怕再沒什麼恩賞你的心思。

  這往後你若是去真靈派智蟠松穹ǎ捕ó斎f分小心,你那話雖是無心之言,他趙副帥或許不能給你難堪,但是他座下那頭黑虎,向來是護主更甚於護己,必會找機會出這口惡氣。

  他趙副帥事後如對門下有告誡還好,要是無意來作告誡,其門下自以為揣摩到了上意,個個來為難於你,你日後道業便多磨難了。”

第936章 過往,不動尊

  “莫要嚇他。”

  烏靈祖師對青囊說道。

  接著,這位祖師又對季明道:“你能因憂我等安危損傷,寧舍三緣,此等忍讓愛護之心,實有真君器量。你且寬心一二,門內定不會讓那趙壇只以所謂‘得道參悟《神霄玉樞經》’給搪塞過去,白佔三緣之寶。”

  見其餘祖師都是含笑來視,神情不似從前那般清淡嚴肅,季明知道自己透過這由心而發的舉動,已然贏得祖師們的心。

  季明正和烏靈祖師說話之時,餘光見陸真君給自己連使眼色,霎時間領會其意,於是朝著洞天道場的深處一拜,醞釀情緒,悲聲呼道:“請幹雄老祖為弟子做主!”

  要是換作從前,他哪管什麼體面尊嚴,多少擠出兩滴苦淚下來,果然他這臉皮已不似從前一般厚。

  “祖師!”

  陸真君也是適時出聲,道:“此副帥仗有上蒼些許恩寵,且身負天上大職高位,不顧人間規矩道理,視我等正道於無物,此仙若不予以警示,我山門威嚴何在?天南霸業何存?”

  青囊仙子麈尾輕掃,面上不復隨意活潑之色,肅聲道:“師兄,太平山立教數萬載,豈容他一雷部副帥肆意拿捏。我知師兄出手,向來只尋七寸下手,如不能畢功於一役,定然不動如山,寂然似默。

  不過靈虛子今個舍寶全義,事非尋常,我等若不為他討回公道,豈非寒了弟子之心。”

  三代呂祖師神色微動,出聲說道。“師傅號稱不動尊,如非有不動則已,動則永無後患之把握,決然難有動靜言語,剛才卻是嘆然一聲,可是已有定策。”

  “崇兒知我。”

  洞天深處傳來幹雄老祖的聲音。

  “汝等不知,此人得道於天皇古年之末,彼時那位青天子剛剛隕落,其形神俱妙之體中,九根陽神寶蕊化為九日,隨於寰宇大日起落,焦禾稼,殺草木,而民無所食...”

  季明沒想到幹雄老祖一上來就開始說起青天子的舊事,祖師到底是上蒼之徒孫,無須太多的忌諱,他當下也顧不得心中那點怨念,趕緊凝神細聽下去。

  “後有上蒼天命降下,命「有灶氏」打落九日,此九日在地化為神烏九泉,其中有一泉化在西北神柱山外,號為「伴山泉」。

  此泉化成之處,所在之處正好有塊神柱山底的寶金。

  這寶金於泉中吸附青天子一點殘餘陽神,遂成金之靈精,日久天長之後,變「寶金龍」而出,自此便一直在神柱山中的「帝下仙都」苦心修行。

  天周之初,他就已然得道,因秉承青天子一點精神,故而極受上蒼寬容,賜授仙都大威法雷,先後在仙都的開明天尊,及其元丹大聖座下修行,屢立大功,上蒼又賜了一柄金元如意。

  那時群仙都稱其為金福龍公,四海八荒,及其九幽陰府的神神鬼鬼俱同他以賓朋相愛。

  由那時始,他便生‘我慢之心’,難與眾生同體大悲,慈悲心如無根之木,所修性功亦是高空樓閣,後於天週末年,受那神怪、魔宿等眾所引,竟是意外拜在黃天親傳四仙之一渦水仙所化水母靈姬座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