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529章

作者:黑環

  季明正聽著瞳子說話,忽然盯著木室一處,揮手間陽烏振翅灑落金輝,陰兔躍動牽引月華,兩相輝映間,一束未濟如意靈光往那處照下。

  這未濟如意靈光在他手中已經很少動用了,季明已經在儘量減少此等底牌殺招的出場,在未能演化出這靈光下一個玄玄變化前,過於頻繁的使用只會讓潛在仇敵推算弱點,以行針對可制之法。

  “是俺!”

  一個牛頭鑽來,睜著無辜大眼,擠入木室的靈光前,道:“俺是從法壇來的,可否讓俺進來避避難。”

  不等季明說話,老黃牛自辯的道:“法壇上已經劃出一半的‘之’字解形,俺一看就明白是怎麼回事,昔日袞龍太子在大地上劃江洩洪,尤愛以此字形洩洪緩流。”

  季明略一思索,這老黃牛對此處知根知底,定有木室情報,於是收起靈光。

  “說說此處木室的玄機。”

  季明道。

  老黃牛抬起六蹄,近前而去,說道:“木室內本有五朵妙演花蕊,每有人來此,都可摘下其中一朵,以演算自己的前路。

  這前路可以是法寶下一階段靈寶上的煉法,也可以是在神通法術上面窮盡地煞變化,還可以是一覽丹符等等道門技藝上的至臻化境,就算是真法魔功之上的圓滿境地也可領會。”

  “妙哉!”

  季明注視那剩餘的三朵蓓蕾,沉吟片刻再問道:“如若是殘缺之玄法,又或者欲在一門真法之上脫離窠臼,再造新篇,這妙演花蕊可否實現我這小小心願?”

  “你的心願可不小。”

  老黃牛幽幽說了一句,而後認真的說道:“若是如此,一朵妙演花蕊的效用恐怕大打折扣。”

  當季明眼神凝視三朵花蕊,老黃牛提醒的道:“按照木室的規矩,你進入這裡只能取下一朵。”

  季明朝老黃牛看了一眼,下一刻陽烏落在老黃牛頭頂,壓住其身中元神,使其昏沉倒地。這時季明朝老黃牛驚訝的多看了兩眼,陽烏那裡傳來的元神抵抗超出所料,但很快老黃牛便順從的放棄抵抗,昏沉睡去。

  “到底是玄圃異種的後裔。”

  季明心中暗道。

  “去將其中一朵摘下。”季明對兩位瞳子神道。

  周天宮室到底是龍宮之物,當年那位大神袞佈置時,定然有些防範,以禁外人使用,好在他這兩個瞳子神是龍宮舊臣,若他們來摘下,也是不違其禁。

  當一朵妙演花蕊被瞳子神摘下,送到季明的面前,季明沒有第一時間來使用。

  約莫兩三息後,季明伸手接過此花,不過輕嗅其香,用法便了然於心,於是隨手一搓,將玄冥星宿將搓成個寒光丸子,送到了花蕊裡,這代表他要演算《太平甲部真法》中,錢祖所創礙日神將篇的未來。

  但...這還不夠。

  一團無形煉魔真火從季明掌中聚成,此火是季明感受翼宿火法玄妙,糅合六丁神火而煉成,此火在眼下代表翼宿劫念。

  季明希望在礙日神星篇的演法之中,可以煉化翼宿劫念,將劫念化為資糧,助使礙日神星篇能夠更進一步。

  當真火落入花中,花蕊似有些不堪重負的脆弱感,其瓣舒展如承朝露,將真火引到花蕊裡,在雄蕊間流動,圍繞著那被置於雌蕊花心的玄冥寒光,它們彼此碰撞又分離。

  花落在地,花梗插種在根脈之間,那些流淌著琥珀色的光液被花梗吸收,緊接著另一朵花苞在附近長出。當此苞綻開,季明元神被其中景象給深深吸引。

  那景象裡,位於地脈的深處,有團渾蒙的氣核吸附地質惡濁之息。

  其形狀若伏卵,色呈赭黃之色,當週遭地氣濁息附結在上,在表層斑駁巖殼外又結一層地殼,如此越長越大,質量不斷加重,漸漸沉入三千多丈下的地肺之內。

  在那裡又吸附地火風水,上下左右結厚千里之遠,內裡乾陽混元一氣永不得傾洩,愈發的陰濁質惡。

  此時在這個厚結足有千里的禍殼之內,有條拖著雙翼的大蛇在蠢蠢欲動,他沒有具體的形貌,蜷縮在禍殼裡的中心,被乾陽混元一氣所包裹,所容納著。

  “乾陽混元一氣之球。”

  季明知道演法已經開始,這妙演花蕊正在演示正確的法門,季明不由凝神細看。

  忽然,現有九點靈光,落於千里禍殼的頂端之上,霎時巖殼崩裂,露出九個晶瑩的靈竅,每個都大如丘山,深似海淵,竅中噴薄的毒火化作一條條火蛇的形貌,嘶嘶聲中震得地動峰搖。

  隨之又有八點靈光在禍殼側邊次第綻放,露出八個精孔,孔中噴出陰風,化作一隻只腐爛的黑鳥。

  這上九側八的竅孔恰應九宮八卦方位,也是礙日神星篇有別於原版神星篇的法門,此九竅八孔既可溝通天地,以受天真地秀,日精月華,也可排解極厚禍殼下的陰濁惡質。

  如此時日一久,便使千里之大的禍殼化成天星一顆,內裡乾陽混元一氣之球也能重回清靈,從而使千里禍殼漸漸抬升出地底,飛昇群星之間,化為列宿星辰之一。

  此刻,又一朵花苞長出,其中呈現下一階段的演法玄妙。

  只見從九竅八孔中排出的那由毒火所化之火蛇,及其陰風所化之黑鳥,在九竅八孔間迴圈往復,每每迴圈一週,便有一縷黑灰自孔竅排出。

  “妙極!”

  原來這九竅八孔噴散出的毒火和陰風,乃是劫念中的濁質,其在九竅八孔間迴圈,進一步淬鍊出劫中惡質,使之排解出去。

  喜悅之後,隨之而來的是疑慮。

  只因他知道劫念中最難纏的乃是那些無明惡障,這種障礙不是具體的法,而是如同貪嗔痴三毒,如同左道惡法一般,不知不覺影響心智,使人墜入煩惱魔難裡。

  第三朵花苞艱難長出,其中景象一變。

  禍殼已經成為一座神峰,九竅在峰頂,而八孔則在峰腳,神峰日夜噴吐毒風陰風中的惡質。

  在神峰之內,乾陽混元一氣之球裡,季明的元神嬰孩坐在那處,對著面前的如意伸手虛拿,如意中的曲柄被拿出,化為一柄小刻刀,季明正持此刀於身外輕輕一劃。

第924章 威德,花煞法

  兩儀曲線被刻刀分割出來,球心之處現出太極渦旋,左旋攝納劫念中的風火真性,右轉則直接磨滅無明惡障。隨後被煉化的風火真性融入球體,使那九竅八孔漸次明亮,恍若星斗鑲嵌一般。

  看著第三朵花中的演法,季明心中暗呼完美,但同時又感苦澀,他這元闢如意若是要變成能刻畫出兩儀道線的程度,起碼得達到那後天無象靈寶的程度。

  元闢如意再升煉到靈寶,他是有八成信心,九成把握,可是再往上的後天無象靈寶,他連一點粗湹母拍钕敕ǘ紱]有。

  這時候,妙演花蕊感受他的心念,顫抖中要長出第四朵花苞,不料根脈之間的琥珀光液已被吸乾,最後一朵枯萎狀的花苞長出,季明急忙湊過去細觀。

  在這花苞內,景象又不一樣,神峰依舊是那座神峰,不過已經高高懸浮在天上,全峰上下攢射萬丈金輝,在外還有大圈耀眼虹環,構成巨輪狀的神峰日暈。

  神峰之中,乾陽混元一氣所裹著的劫念,其有翼大蛇狀的形體之上有一面金盤罩著,像是華蓋一般遮在有翼大蛇身上,那面金盤的邊緣是一片片的金黃花瓣。

  “花!”

  季明不自覺笑了。

  他見到了有翼巨蛇在花盤下的掙扎,一條條根蔓從巨蛇身上破出,連線到那面金色花盤後。

  只在轉眼間,巨蛇便已被吸乾了精華,成為金色花盤的花肥,季明知道這是在他認知之外的真法,不對,這必然是禁法。

  枯萎的第四朵花苞沒有告訴季明這門法的名字和資訊,它剩餘的力量不足以讓它圓滿完成最後收尾這一步,季明只能依靠自己來尋找這門可以將劫念當花肥的禁法。

  他知道這門禁法離自己不遠,因這種禁法煉成後會帶著強烈的花狀特徵,那麼只有可能和傳說天週末年定仙遊中的十二都天花煞神法有關。

  巧合的是...在地方大師那裡,就繼承了十二都天花煞神法中的一道,另外青囊祖師當年參與定仙遊,定然也知道這門花煞神法,這似乎可以說此法距離季明並不遠。

  當煉化劫念一事有這等轉機,季明心中一塊大石落下。

  這樣一來,寶資功德靈庭建成後,幾百年內會有穩定的一筆功德入賬,在修行礙日神星後,消除乾陽混元一氣在地底厚結的禍胎,又是一筆大功德,再加上自己煉化劫念,也該有筆功德入賬。

  這些加起來,怎麼算也夠他攢足升入天仙位業的功德了吧!

  ............

  龍宮貝床之上,朱陶已復人身,悶悶的坐在火峰尊者和丹鸞神女之間調養,在另一邊財虎禪師的化身去而復返,面色自然,沒有一點將爛攤子丟給朱陶的愧疚。

  財虎禪師之所以去而復返,那是見靈虛子肉身依舊具備活力,說明出竅的元神嬰孩並無損傷,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

  他見朱陶難看的臉色,並沒有為自己辯解,也沒有感覺自己望風而遁乃是性功修行上不到位,如果真正見識到太平山幹雄這位一代真君的法力,便能夠理解他的惶恐不安了。

  諸宗首腦們的臉色都很難看,但是現在比試已成,誰敢離開。

  許多首腦們口唇輕動,向財虎禪師詢問下一比試的安排。原本的比試中有三試,但是一開始就被靈虛子減去一試,於是大家都默契減去「試力」——即比試切割神泥的這一試。

  因為這一試涉及上蒼禁忌,大家都心有顧忌,於是默契減去,報上尋寶和超度二試。

  關於尋寶一試,大家都清楚其中內情,本來禪師信誓旦旦的保證,如今敗局已定,唯有勝下超度一試。關於這一試,禪師對幾宗都是嚴格保密,誰也不知道。

  因出於禪師乃副帥麾下成名妖神,自本朝開國以來,以佛門高僧自居,頗行善事,謹守正道,這才給予信任,將一些未來託付。

  如今第一試失利,第二試再出問題,諸宗必是處於不利地位,故而首腦們開始對禪師施加壓力。

  “小聖歸來得正好。”

  忽然,老龍公當眾出聲,朗笑道,“適才北斗星輝撼動龍宮水府,流星夜雨一般,叫宴間諸賓見識了太平道法之玄奇。”

  所有視線齊齊來到那具肉身上,嬰孩回身的季明緩緩睜開眼睛,先是給予同門子弟一個安心的眼神,尤其是霄元表兄那裡,見到其肩上昂首來視的黑靈雕,對此雕點了點頭。

  雖說黑靈雕所帶的玉竹寶弓沒派上用場,但是季明還是承這份情。

  隨後,千手兒飛來貝床之上,將一枚太平寶錢丟在諸宗首腦面前,這時季明方才對老龍公道:“一場比試險些損了龍宮寶地,心中實在有愧,龍公能寬容於我,日後定來登門謝罪。”

  老龍公一向都是謙光自抑慣了,客套話也說慣了,畢竟他東海龍宮的舊天色彩極濃,不得不如此蟄伏。

  也是因他的這種作風,令許多人間絕頂,及其天上仙神真不拿龍宮當回事,所以在聽到靈虛子這種口吻,在驚訝之餘,不由生出些許的好感來。

  就是小宸龍也詫異於靈虛子的口氣,先前执讨驴梢婌`虛子的大度,現在又見靈虛子未因前怨,而刻意掩過自己的過錯,反而態度諔″俘堫D感自慚形愧,無地自容一般。

  他哪裡知道季明大度,不過是沒把他放在心上,而此刻認下過錯,則是想多來幾趟龍宮,畢竟龍宮可是各大故事話本里主人公必遊之處,打秋風的絕佳之地。

  ..........

  神罡宮,薰風臺上。

  自龍宮比完第一試的諸宗首腦們,全都回來此地。

  在東海和天南這萬里之間遁行往來,眾修都是稍感疲態,於是一些旁門首腦,如南姥神山孤辰先生之流便向季明提議休整數日,再行二試之比。

  季明知道他們憂心再敗一場,故而想爭取些時間,商議妥善。

  思量片刻,季明應了下來,畢竟自己也得儘快整理木室演法收穫,而且寶資功德靈庭畢竟是天南之善議,如果對這些大宗逼迫過甚,縱使這二試皆勝,反而不美。

  威不可失,德亦不可少,二者缺一,便感空乏無力。

第925章 元氣,花神法

  靈翠山,梅花庵外,夜色如洗。

  幾株老梅斜倚竹籬,疏影橫斜間漏下碎銀般的月光。

  庵前石階生著薄苔,偶有夜露從簷角滴落,在青石上敲出有節奏的清響。遠處溪流淙淙,與草間蟲鳴相和,愈顯得孤庵寂寥。

  當季明踏著月色走來時,見地方大師正坐在那株由他精心移來的異種梅樹下碾藥。

  石臼與藥杵相觸的聲響不緊不慢,在外間驚起三兩宿鳥撲稜稜掠過庵頂,即便是聽到他的腳步,大師也未曾抬頭,口中說道:“灶上還煨著茯苓茶,你此刻神思難定,喝些藥茶可以寧神。“

  季明轉去庵中灶臺,倒了杯茯苓茶水,而後在桌邊拂衣坐下。

  在抿了幾口茶水後,心中漸漸舒緩,想起大師總勸他緩下修行,多行沉澱之事,不自覺心虛起來,帶著辯解的語氣說道:“弟子本欲閉關靜修百年,只是在教中驟登高位,諸事還需弟子牽頭。”

  “正道玄門三宗不比我們大純陽宮下諸脈,終年無有清淨之樂。”

  大師放下藥杵,憂心的道:“以你今時之地位,一舉一動必是有福禍上門,或許從來都是福多,但大禍也隱在其中。如此長久下去,便在紅塵巨網中沉浮。

  你在神罡宮中設那內閣七席,確能幫你定奪俗事,擺脫繁瑣,可如此有脫紅塵否?

  此舉看似求得清淨,不過是行那集權事爾,以你一人之心而定萬人之心,舍小權而攝重權,看似事事不擾於你,實則事事同你相關。”

  大師字字如雷霆於季明耳邊炸響,這些話其他人不會同他來講,也只有大師會如此直白的講出,聽得他真是大汗淋漓,無法否認其中一字一句。

  換作其他人,他自有滿腹妙語來反駁,但是在大師面前,他無需如此粉飾自己,可以袒露真實的自己。

  “當今大爭之世,不進則退。

  弟子自修行入道以來,從來都是仙路爭鋒,雖也知仙家貴在清淨,重於積累,可總認為只要佔據有利中心之位,奪那萬萬人之心,世間一切“元氣”都將匯聚我身。”

  大師明白金童所說的元氣乃是指世上關係、名望、機會等等,雖不明白這種紅塵內的理念如何深入金童之心,但是對於弟子此刻的坦眨怯芍詺g喜。

  “元氣之本,始在道上。”

  大師先是點中修行本質,而後道:“要你真個無為,怕也難以適應,等你靈庭內的諸事轉邿o礙,便來亟橫山火墟洞中修行,避世百年,且受清淨之樂。”

  季明當即點頭稱是,準備說起了自己請大師暫住庵中所要請教的事情。

  他捧起杯盞,任熱氣潤溼於眉眼,滐嬕豢卺幔瑢⒛臼抑械乃娂毤毜纴恚f到那金色花盤時,語速不覺加快:“老師,若得十二都天花煞神法,弟子或許真能化解劫念,使得礙日神星篇練至新的境地。”

  在聽到季明言語,大師面色無比嚴肅。

  她將金瓶內的梅枝抽出,一揮之間便有漫空風雪在外激顯,呼呼的旋轉刮動,似乎每一個霜粒和雪花都在激撞摩擦,使元神法力無法透向外界。

  很顯然大師接下來的話十分重要,故此設下法界,隔絕內外,防範外人窺視竊探。

  “花煞神法淵源極深,天週末年的定仙遊中,上蒼以此十二都天花煞神法為恩典,幾乎讓整個天地的神聖盡為他所動,事後更是於天宮特設披香殿,立下各類花仙的太乙大職,以作為定仙遊中諸多勝者的嘉獎。

  一直到如今,十二都天花煞神法引發的爭端,仍是在暗處延續下去。其中所牽連之仙真,莫不是一個時代中的能人,你眼下正是得道前的緊要時刻,何必捨近求遠,非得從中求得煉化劫念之法門。”

  季明凝視盞中浮沉的茯苓片,於沉默之中品味大師這份愛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