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那條澄澈明亮的靈綬自頸後垂落,纏繞奇長雙臂,末端深深探入泥根之中,彷彿在引導著最為精粹的靈機。
另一位,季明一眼便認出,那是大風。
季明曾經推算的那株太歲芝童,其在兵符洞內就是以世尊畫像為胎,內裡孕生一尊古兇——大風之雛體,而現在這泥根處,也有這麼一尊大風,這尊大風似乎...似乎先天不足。
眼前這位大風,微張巨翼,落定於招杜羅側下方不遠處。
其非是完整的巨禽鳥之形,一副羽翼未豐、發育未全的模樣,形似鷙鳥,喙爪初具鋒芒,卻透著一股脆弱感。
季明有一種靈覺,此大風的這副模樣,必是與太歲芝童有關,而此大風應該就是雲浮四凶中的最後一兇,其久不現身或許正因其先天不足的緣故。
“他們怎會來到這裡,你們兩個是如何護持這裡的!”
隨著著大風的尖啼,洶湧的颶風捲起,雜以隆隆轟轟之聲,恍如濤奔海沸,雷鼓齊喧,驚天震地。
“時機已到!”
張霄元猛地一揮扇,那些吸乾了貙兇的蚊群一股腦的湧向泥根下的大風凶神,同時與般若神尼,及其玄盈上人,合叨莨猓n向滿、虛二兇那裡。
季明慢了一拍,也加入陣列中。
他的耳朵響起陸真君的聲音,“滿神嬰交由我來對付,那虛神嬰隱有外強中乾之態,周身氣韻不通,該由神尼和上人聯手應對。
你和霄元將那猱王高徒黑刑、黃遊二猿引走,這兩大猿妖都是精於劍法,一個善隱,一個善變,更從蠻寨異人那裡習得蠻法,你和霄元須得小心應付。
若是來得及,便到泥根處策應,不要冒然插手。”
滿、虛二兇見來敵不走反來,正中下懷,即刻迎上。
兩方快要拼鬥一處時,那假形之山升飛上空,陸真君託著此山,一下將衝在最前方的滿神嬰砸飛百里,剩下敵我兩方之人極有默契的捉對鬥法。
季明和張霄元齊撲於那幻成道者的二猿,張霄元當先一步,猛地一個長嘯,化成鵬身,一下抓住其中一位妖道兩肩,疏忽間遠飛而去。
剩下那位妖道,眼神一下對上季明,懷中所抱之劍炸成百根光絲,當空舞弄一團,當這妖道看清季明懷中如意,神色一僵,下一息便見對方化成神罡,避開成團劍絲,向一邊呼嘯而去。
“休走!”
第861章 兇皮,黃遊猿
在舍利磁瓶那隔絕內外的瓶體內,險道神被寅陽金符死死的壓伏,六臂癱軟,元神晦暗,彷彿沉溺於無邊苦海,渾渾噩噩,不知外界變化。
然而,就在他元神意識渙散之際,那徽种苌淼慕鸱柡玩偭Γ瑤缀蹼y以察覺地...鬆動一絲。
這彷彿是執符者的一時疏忽,又似偶然一瞬的分散。
這一點點的鬆動,對於常人而言或許微不足道,但是對於險道神這般天生地祇,如同在黑暗中劃過的微弱電光,驟然照亮了他渾噩感知,令他得以喘息一口。
“呃...”
元神深處發出一聲壓抑的響聲,他艱難地凝聚念頭,探查周身,首先恢復的是六臂上的觸感。
在身下並非是冰冷的瓶底,而是某種...乾燥、柔韌,帶著些許殘餘溫熱,卻又有些許冰涼的異物,這觸感緊貼著他的手臂,上面的面積頗大。
“怎麼回事?
他靈虛子到底是何目的?”
險道神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他很明白金符的放鬆並非靈虛子的疏忽,這是故意為之,定有險惡用心。
微弱的元神之力向著身側感知,自此他的視覺恢復一點,那異物模糊的輪廓漸漸清晰,那似乎是一張...一張紅色獸皮?沒錯,就是一張獸皮。
一張巨大的、攤開的,而且軟塌塌地鋪陳在他身邊的皮子。
此張大皮色澤暗紅,依稀還保留著某種熟悉卻又令人膽寒的特徵——彷彿是被強行抽空了所有內在後的殘留之物。這暗紅的色澤,讓他莫名聯想到四凶之中某一位...
“不會是那位,絕對不會,我雲雨廟凶神如何會有如此下場。”
他拼命凝聚起剛剛恢復的那一點元神,繼續往這皮上觀照過去,視野猛地清晰了不少,也擴大了不少,他終於看清了。
那緊貼著他,幾乎與他臉對臉的,是一對巨大的、空洞洞的眼窩,原本該充盈著兇暴,及其那莫測之威嚴的眼眸已消失無蹤,只剩下兩個黑漆漆的窟窿。
“貙兇?!”
此名如旱雷,猛地炸響在他那剛恢復一點清明的靈臺之中。
............
在瓶外,淡青色的神罡剛吹過一座高聳險峰,其後相距十多里的一條劍絲猛地繃直,驟然拉直,化成一道跨越三十里的劍斬,一下削斷險峰。
險峰慢慢倒傾,而罡風和一團劍絲早已超過此峰。
在追擊過程中,那團劍絲內的幾根光絲不時地繃直,劃出道道劍光長斬,在峰林巖巒內一閃而過,每一下都精準切入罡風。
神罡屬木,而劍光卻是純粹金性,金克於木,縱使神罡無形無相,也經不住這般頻繁斬擊。
在轟隆聲中傾倒峰林的背景下,季明恢復肉身,落下地去。
在落地過程中,劍斬仍不斷閃來,劃過季明的肉身,在水中月幻身上激起陣陣漣漪。
“我這幻法可不受你劍光中的金性所克,相同的伎倆沒有效果。”
季明說話間,將舍利磁瓶托起。
不料一道劍光如遊蛟繞來,落下磁瓶之上,欲將磁瓶直接斬斷,好在瓶上磁光放開,將劍光吸攝定住,饒是如此,劍光一個擺尾,便已掙脫,繞上瓶身,留下一道劃痕來。
磁瓶吃痛般輕搖一下,這讓季明臉色一變。
“果然是劍中高手,無論是對戰機的把握,還是在出手的頻次和慾望上,都是無可挑剔,這一瞬間的變化我連未濟如意靈光沒沒來得及釋放。”
周遭高逾百丈的峰林,還在不斷倒塌中,濃煙充塞於此間。
在季明的側前方,上百道劍絲擁簇著一道身影落下,此妖道落地之後,便擺出一個拳架。
“黑刑?還是...”
“黃遊!”
耳邊厲音炸響,心神一下被震得搖顫,元神之力忙往後一探,一條長臂如鞭抽來,抽來途中連發數記拳響,雷鳴一般,每一響都引得季明水中月幻身漣漪激盪。
在響聲中,鞭拳也抽入幻身,漣漪更加劇烈。
季明這時才看清,朝他打來的是另一個妖道,或許是可能是說另一個由妖道變化出來的化身。
為何說可能,因為他竟看不出其身之真假來,看不出哪具是真身,哪具又是化身,顯然這化身變化之法乃是玄門正宗之法,這妖猿來歷不小。
與此同時,那被劍絲擁簇之身也攻來。
水中月幻身有兩種破法,一是如紅姑那樣,由純粹極致的,且超過幻法承受上限的暴力打破,二是堪破水中月的幻法真意,以生剋制化之法破之。
顯然這黃遊老妖是準備透過持續的攻擊來打破,這算是暴力破幻的另一種變化,也是一種笨辦法。
“想好了嗎?”
在這外放磁光以攝御劍光的舍利瓶中,響起了季明的聲音。
瓶中險道神上的金符鬆動,自然是他刻意為之,若要攻破險道神的心防,沒什麼比貙兇皮囊的威懾更強,而若要參與到最後泥根鬥戰之中,以險道神為奇兵是最佳法門。
他可不想張表兄加入泥根戰場時,他還在和這黃遊老妖纏鬥,更不想陸真君和宿老們將來追憶過往,討論起大劫定鼎一戰時,沒有他的角色。
這是面子問題,也是影響力的問題。
黃遊老妖真身和化身各自擺動長臂,如輪一般舞開,以通背拳架在季明身外遊打,一面防範季明的反擊,一面以高頻次的拳術促使幻身達到可承受的極限。
“這是個笨辦法!”
季明一邊等待著險道神的回覆,一邊緊握元闢如意。
黃遊老妖沒理睬季明的話,他那二身的視線第一時間定在如意上,似覺察季明的意圖,齊聲叱道:“神罡劍斬!”
一時間,二身如鬼魅遊轉,拳頭如同從四面八方向季明打來,彷彿外界被拳影包裹,季明恍然有悟,似乎他的絕技已成了雲雨廟公開的情報。
先前險道神也是,在如意變化成刃,同神罡相合時,一下叫破神罡劍斬之名。
似乎在他來大雲浮疆中,這情報就已被某人提前公開了,難道是南火疆內的餘孽傳來情報,可是那疆內但凡見過他鬥法的,無有一位倖存下來。
“啪”的一聲,一隻拳腕被季明穩穩握住。
“打夠了嗎?”
季明說話間,那拳臂猛地回抽。
季明一個放掌,剎那間鬆開拳腕,下一刻這手臂又如烏蛇出洞般前擊,貼著抽去的拳臂蜿蜒向前,在此拳臂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之際,一下“咬住”其臂,狠狠拉貼過來,另一手的如意向其抽擊過去。
第862章 貼打,玄玄廟
“中了!”
在如意砸中對方胸腹處,被打爆的血肉飛濺開來,其胸腹直接似被咬下一個圓洞,顯然季明這一記如意,正打在黃遊老妖的真身之上。
此時身後那具化身也已來襲,拳臂骨軟如鞭,已經快要抽上季明的臉頰,同時其身邊劍團內有數根劍絲繃直,劍光隨時會斬落到季明的身上。
季明握著如意的手腕一抖,整條手臂如猛虎擺尾,順勢畫弧精準地格開貼面而來的軟鞭拳臂。
那拳臂與元闢如意相交,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如擊金石一般,下一刻其臂自然而然的爆開,季明這元闢如意一敲之下,還未見有可承受者。
此刻仍不是放鬆之時,一個剎那間,四道繃直的劍絲齊齊拉出劍光,洞射季明而來,而季明那如虎擺尾之臂,瞬間奮力,發出爆鳴,臂影閃空。
叮噹幾聲,被臂所握之如意,精準打在每一道劍光上,將其打偏落地,劍光在身側犁出四道溝壑,大團土塵激揚。
“哼!”
黃遊老妖受創之真身,悶哼一聲,胸腹圓洞處血肉模糊,但其兇性不減反增,那被季明死死鉗住的那一臂,竟反手來握,一副死不撒手的悍勇之態。
其另一臂詭異一折,五指如鉤,猿猴探爪,直摳季明雙目。
同時,其化身另一臂如大槍般猛地挺刺,直搗季明心窩,這兩相夾擊,狠辣異常。
就在季明身上水中月幻法漣漪再起時,黃遊真化二身齊齊咧牙一笑。
在季明體表肌膚處,浮蕩一層淡黑水光,尤其是在他面門之上,在這水光下好似黴氣罩頂。
事實也是如此,下一刻熟悉的感覺再次傳來,陰沉晦暗的雷光自體內迸發,此雷無聲無息,未發時藏而不動,一旦被引發,精氣自洩,陰神自潰。
在身上閃起雷光的剎那,水中月幻法受雷機阻礙,頓生滯礙,如鉤五指已摳向雙目,如槍大臂也已挺刺心窩。
“嗯?”
兩相夾擊,且在陰雷繞身之下,季明肉身未損一分,真化二身此刻同時驚咦一聲。
“這是何法?”
黃遊老妖第一次出聲道。
季明沒有廢話,將腰身一擰,大力分貫於兩臂,猛地向外甩出,在真化二身將退未退之際一下這兩身打爆。
那化身爆開後,大把破碎玄光當空濺撒,原處一根猴毛飄落下去,這情狀毫不意外,只是讓季明沒想到黃遊老妖真身爆開後,血肉溼腸橫飛中,竟也有破碎玄光伴隨一根猴毛落下。
“障眼法,高明!”
季明口中讚歎的道。
顯然那真身實際上也是根猴毛所變的玄光化身,不過這具玄光化身又是以一具血肉之軀殼為媒介變化而成。
因此先前在被他這如意砸中的一瞬,才有傷口處血肉飛濺的模樣,這使他先入為主認定這就是真身,那一刻起自己的注意力大部分集中於真身上。
這鬥法如果拖長,按照一般常理推算,他注意力被真身牽扯下,必然顧此失彼,進退失據。
如果剛才不是施展大轉輪寶頂骨的撥轉之意,使得身、魂、意結成一體,任何外力不能動搖,成那渾圓如意身,剛才夾擊之下絕沒那麼好化解。
他揉了揉眼睛,剛才鉤指在眼球上摳動時,那種眼球的拉扯感實在驚悚,大小瞳子差點奪目而走。
“不錯。”
周遭濃厚煙塵被氣魄掃開,黃遊老妖又一道身影在季明相距一里的地方長身而立,身著一襲老舊道服。
“是個對手。”
老妖話語不多,但卻滿身的精悍之氣。
他雙足一分,扎開馬步,腰身微微搖轉,進而帶動兩肩搖起,再帶動那兩條奇長雙臂。
那一對雙臂全由腰肩搖轉的力道帶起,在身前身後悠然轉動著,透出一種攝人心魄之韻律,並且這兩臂轉甩越來越快,拳頭上陣陣雷鳴漸起。
季明感受到了,那藏而不發的陰雷就藏在這雷鳴中。
原來一開始貼身鬥戰時,黃遊老妖就在佈置,透過拳上雷鳴將陰雷附著於水中月幻身上,再於關鍵時引發,虧得季明還以為那是拳速太快導致的拳響。
季明身形微沉,以猛虎踞地之勢,身子前傾,持如意之手如虎掌前探,另一手則六指賁張,同時胸腹雷鳴。
老妖眼中漸有笑意,他看懂了季明的意圖,這是要全面放棄幻法,以純粹的肉身武技來對拼,不禁生起敬重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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