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487章

作者:黑環

  “慎言!我等已算輕鬆,有陰軍和鶴觀道役司的妖魔可供驅使,還有天南心慕正道的散修可受遣用,就算危難之時,還有救急救難的寶貝和道兵。

  似南火疆和大雲浮疆中,變數太大,敵我底牌都多,要在其中取勝,非得大智大勇才可。”

  金頭健將正聽得入神,忽然對方對話突兀一停,這令他以為自己被對方感知到,忽然有聽其中被喚作張師兄的那位再次開口說道:“如意師兄覺察到佈置在陣中的截網有變,喚我前去商議。”

  “如意師兄那由截絲所織之網有形無質,張布在隱秘之處,範圍又大,任何微弱的妖邪氣機一經此網,那便如霧汽附網,凝結成珠,再難潛匿下去。”

  “正是此理,如意師兄喚我前去,估計是張布在壇內的截網有了情況。”

  “來敵已深入這裡了?”道人緊張的問道。

  “別擔心,壇內的地形複雜,多處陣機如暗雷密佈於此,此人多半極善於隱遁變化之法,誤打誤撞來此,不然這裡的動靜早就鬧大了。

  你守好這裡,多注意此區內的情況,讓部下陰鬼猖兵巡邏時候多仔細些,還有此處的門戶可進入合田山福地內,福地內的重寶奇珍雖然都被轉移,其中已無什麼大幹系,但是咱們多多防備些總沒問題。”

  “張師兄你放心。”

  二人說過之後,張師兄隨即離開,獨留道人在此。

  又過一會兒,那張師兄去而復返,在其身邊還有幾位道人,丁如意和明月童子就在其中。

  道人見到張師兄去而復返,也沒有驚訝,一改剛才擔心受怕的模樣,沉聲說道:“來敵不是尋常人物,見我孤身在此,竟然忍住沒有發難來襲。”

  張師兄環視四周,道:“我和你的對話,已給他透露許多情報,他該明白自己在壇內行蹤已經暴露,進而推測到壇內陣圖封閉,自此本壇有進無出。

  這時候仍能臨危不亂,竟逃過咱們的元神探查,什麼時候在雲雨廟低輩神鬼妖魔中出了這一號人物?”

  一雪眉雪發的道人看向丁如意,道:“師兄,你的截網可還能捕到其殘留的氣機?”

  丁如意搖了搖頭,道:“這裡就是氣機最後殘留的地方,我剛才傳音給張靈撸钇浜湾X師弟在談話中洩露情報,好誘使來敵分神之時,便已和明月在周圍搜查,卻一無所獲,對方妖法定遠勝我等。”

  “福地。”

  明月童子指著那扇牌坊門樓,道:“對方潛入我等腹地,卻未傷害一人,明顯帶著機密任務而來,不欲打草驚蛇。如此強烈的目的性,抵達此處必然不是來此閒逛。

  福地,也只能是福地了。”

  眾人一時沉默,福地中的重寶都被轉移,其中又有什麼值得對方如此關心。

第841章 寶貝,歧龍廟

  “道才,都是道才啊!”

  已潛入門戶,來到福地之內的金頭健將不無感嘆道。

  窺一斑可知全豹,那幾個太平山龍虎高功不過入道三四十年,已經如此心機城府,彼此配合無間,若是換作雲雨廟那些低輩小妖面對這些人,連死都不知如何死的。

  “截網!”

  金頭健將心知那織成截網的截絲,乃是那如意道人的一大底牌,源自於真女宮天機臺上的絕學—《羽化蛻身秘煉》,由綠華仙娥私傳給如意道人。

  那截絲據說有形無質,防不勝防,一旦被打中,身中穴竅即被糾纏,妖法靈機被鎖,一身道行平白損了三分,施法催功無不受限,就是他也極為忌憚。

  其餘幾位道人,也各有妙法,他真要莽撞冒進,此次行動必然失敗。

  福地之中,已景象大變,同天河上壇陰沉雨幕迥異,只見穹頂之上乃根根倒吊尖石,大者如峰,小如如筍,這裡雖無一縷天光普照,但宛如薄暮時分,光明不減。

  金頭健將沒有欣賞這裡的風景,他知道那些道人很快就會追來。

  他心中倒是希望這些人可以追來,他認為這種重要的時刻,很值得太平山優異後輩們見證,並請這些人以性命為之洗禮。這個由他們幾番謩澋纳駥ⅲ翢o疑問將會成為雲雨廟鬥法大勝的重要一環。

  前方來到了一片廣袤奇異的花田。

  田中所生,盡是一種莖稈剔透、葉片狹長的純白異卉,花朵大如碗口,花瓣層層疊疊,在此靜謐綻放。這花倒無什麼靈異,聽說乃天周時期神人們殉葬時所種之花。

  微風過處,花田起伏,蕩起粼粼清光,宛如一片凝固的月下波濤。

  花田之中,井然有序地散佈著諸多古物。

  這些古物皆是赤銅精英所鑄,形制古拙,紋飾獰厲,完全的天周之時的形制,這和招杜羅神將所處時代對應上了,金頭健將確認自己沒有來錯地方。

  一個巨鼎方尊安置在前,鼎腹刻有饕餮夔龍之紋,尊內盛滿早已乾涸凝固的暗色祭品。

  繞過這個巨鼎,便見有戈矛鉞戚。

  這些都是極其古老的法寶,被長久的歲月所損害,不對,不該叫作法寶,在天周之時除了有數的先後天之寶,還沒有演化出法寶的煉法,那時候都喚作神珍兵,這些神珍兵沒有太多妙法奇能,多是來配合神人大妖的強橫肉身。

  再到後面就是一排排懸掛半空的腦袋,俱是雙目凸出、鼻樑高聳、口露獠牙的鬼神之相,每一張都不相同,這些似乎都是招杜羅神將在那個古老時代的戰利品。

  這些不同的陪葬之器,雖蒙塵已久,卻與整片花田的清輝寂光奇異地融合,構成一種神聖與殉葬交織的氣氛。

  金頭健將心神微凜,不敢大意,四下搜尋,只見這花田的極深處,清輝最盛之地,隱隱有一物矗立。

  他不禁屏息凝神,小心翼翼踏著花間小徑向前行去,所過之處,漸行漸近,終於窺得那物的全貌,那並非是想象中頂天立地、金甲輝煌的神將之形。

  只見一尊奇異的身影盤坐於花田中央,已經被花莖所纏繞上,彷彿無意掉落此處,被人所長久遺忘的一件巨大物事。

  這身影只是盤坐,便已經有三丈來高,通體是一種霜巖之色,就和天河上壇的戰門質地一般無二。

  其形貌殊異,頭顱乃是一具完整的白色牛首,漆黑雙角彎曲向前,在額頂前往兩邊環繞,好似一個大號的黑箍懸在頂上,眼眶空洞,內裡卻有點點清輝凝聚。

  再走近一細看,在牛面中央的位置,有一條從上到下的細縫。

  細縫向兩邊微微撕開,露出下面另一張臉面,雖然只有嘴鼻的一部分,但可以確定那是張紅色臉面,其嘴唇緊抿,鼻頭微皺,極盡憤怒的樣子。

  神將的身軀骨幹嶙峋,到了近處才看清這神將的姿態並非端坐,而是結跏趺坐,兩臂骨骼奇長,在身前結成一道降魔手印。

  金頭健將趕緊將神將前面的小徑清理一邊,覆上五色沙土,又鋪上一塊塊特別燒製的長條地磚,使一條新的道路在此形成,最後便是一座巴掌大的小廟落於道路上。

  一瞬間,道路上又分出一條路來,那條不存在的路通往一座魔宮,那裡正傳來咆哮聲,那是四凶之一虛神嬰的聲音。

  “如意寶,如意寶。

  他不只是取了我的半截陰爻,使得我的根底折去一半,道行虛虧如浮木,更關鍵是他已經煉就瞭如意之寶,此時如若不除,日後定成心腹大患。

  險道神,按照先前的計劃,這次就靠你那先天造就的歧路神通,將寒波疆和南火疆內的道路縮短,使二疆合併,再遣使神將優先斬殺靈虛子。”

  接著魔宮內,又聽到滿神嬰的聲音。

  “阿姐,別為難險道神,這招杜羅神將已然瀕臨破碎,如今金頭兒還要用我們在那古堙內冒險所取的一點神泥,來使得此神將的牛金牛之真身‘化死為生’。

  待險道神將招杜羅神將從寒波疆轉移過來,我們需要第一時間將其送到古堙禁區內,使其真身復甦完全,這樣才能在大雲浮疆內,於對陣陸真君上可堪一用。

  如今看來,原先利用險道神的大神通,使寒波疆、南火疆,及其大雲浮疆依次合併,好讓神將逐一清掃疆內太平山子弟的計劃,終究是無法成行。”

  “那就利用神將先將寒波疆內的太平山子弟清掃乾淨,免得寒波疆和大雲浮疆合併時,被那些低輩子弟給打擾。”滿神嬰說道。

  “這是應當之事,三疆俱被諸仙以大法力封固,鐵桶一般,險道神如要從寒波疆取走神將,只能將一疆之地給移過來,為妥善起見,必要將寒波疆內太平山道人全數斬殺。

  金頭兒那一點神泥雖不足以令神將全部復甦,但對付區區幾個龍虎高功,只是等閒之事。”

  一道清晰且穩定的聲音響起,這聲音中帶著些許笑意,還有一些謙遜,“這多虧了金頭健將,若不是他成功將我那歧龍廟帶到神將面前,這事沒這麼順利。

  對了,還有那位...赤意郎君,他手裡的暗樁可是幫了大忙。

  不過到現在為止,我還不知道他要我們將其添入到大雲浮疆內的鬥法名錄中,目的到底是什麼?”

  “大機率是大雲浮山上的寶貝了,畢竟那赤意郎君在二戰之中,曾有乘槎去往真女宮的想法,而真女宮中那位被禁足的天孫,乃是為數不多知道收取那一寶物口訣的人了。”

  四凶之一的貙,悶聲說道。

  滿神嬰語氣凝重的道:“不是為數不多,應該就是唯一知情者。”

第842章 復甦,師兄弟

  金頭健將在道路上單膝跪地,聽著魔宮內的咆哮和爭論,心中翻山倒海一般。

  “如意之寶,什麼如意之寶,南火疆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何讓三神四凶改變了原定的計劃?狎魚他們難道已經是全軍覆沒了嗎?”金頭健將姿勢不動,腦中已經發懵,怔在當場。

  “金頭兒,開始吧!”

  險道神的聲音從魔宮中傳來,依舊帶著一些笑音。

  金頭健將盡管腦子發懵,但手上動作依舊利索,對著那巴掌大的小廟念動咒詞,很快這座廟宇變大,而他也小心的走入廟裡,從中取出一塊紅布包裹的泥塊。

  這布內裹著的小小泥塊,約莫指甲蓋大小,放在一張漆盤裡,金頭健將託捧此盤之時,每一步都走得無比小心,才走幾步額上已冒虛汗。

  “古堙,天物,神泥。”

  幾個代表無窮玄妙意義的詞語在他的腦裡閃過,令他雙手忍不住顫抖。

  此刻在這條道路盡頭的魔宮,其中的談話聲也停了下來,都在看著金頭健將的動作,見其如此緊張,也沒有絲毫的嘲笑,就算換作他們,也不一定好到哪裡。

  “別緊張。”

  險道神的聲音從魔宮深處傳來,道:“自今日之後,待大劫事了,你金頭兒也可加入到古堙禁區的悟真參法之中,這等神泥天物中的陰陽二氣自生牝牡之性乃無上妙諦,也是我等雲雨廟今後可以成事的最大底蘊。

  這天南之地的正教魁首之宗,我落銀湖雲雨廟也未嘗不能來當。”

  “真的可以嗎?”

  金頭健將在神將前放下漆盤問道。

  在此時此刻,聽到險道神口中明確的未來方向,金頭健將顯得患得患失起來。

  儘管他曾聽到過此類話,那是廟中從神主那裡流傳來的隻言片語,但是他頭一次在三神四凶口中明確的講出來。

  說來也是奇怪,同太平山開戰他沒有一絲害怕,深入敵後他也是如此。

  可是在聽到未來雲雨廟由邪轉正的方向和綱領,他沒由來的產生一絲恐懼,因為那將是比大劫更難熬的事情,需要數千年的持續努力,期間不知要死多少神鬼妖魔,關鍵成與不成還在兩說之間。

  這種自我變革的期間,因此而死去的神鬼妖魔,必是比大劫更多,也將更為慘烈,未來將是雲雨廟刀口向內的血腥時代。

  在這尊招杜羅神將之前,金頭健將想著自己拼死拼活,只是為了給雲雨廟爭取到這樣的未來,一時間竟有些意興闌珊起來,此刻內心的複雜感受,竟使自己不被劫氣影響神智,不那麼陷入戰爭的狂熱中。

  “不用彷徨,也不必迷茫,有神主和仙山那位神聖的指引,痛苦的變革過渡只是短暫,現在你要做的是開啟盤上封布,讓神泥為...”

  魔宮內險道神的話還未說完,那招杜羅神將頭上所長的黑角環箍開始吸收周遭清輝,緊接著花田上的輝光全數被吸攝,此地如同颳起了一陣光雨,雨水全部被無形之手掃向黑角環箍上。

  在那張牛臉中央一線,兩邊微微撕開面皮縫隙再度拉大。

  那張緊抿的嘴巴張開,露出兩排焦黃牙齒,對著漆盤吹了一口氣,紅色的封布被輕輕吹開,露出裡面溫軟生肉般的黑色神泥。

  “哈~”

  那張嘴巴又吸了一口氣,指甲蓋大小的神泥才暴露空氣不久,便被吸入其嘴口

  緊接著,外面的那張牛臉被撕開的臉縫,開始緩緩合起,直到再無一絲痕跡,那全身霜巖色的皮膚迅速變得暗淡,且密佈起細微的裂紋,如同即將破碎的瓷器似的。

  “怎麼會這樣!”

  金頭健將看著神將身上蔓延開來的裂紋,慌張了起來,不知發生了什麼樣的變故,忍不住要撫摸那些裂紋,彷彿要阻撓此事的發生一般,好在險道神阻止了他。

  “這是復甦的第一步,不用擔心。”

  險道神如此說道。

  細微的開裂聲如此刺耳,每一下都刺激著金頭健將的情緒,而他只能無措的站在神將身前,被動聆聽這種魔音般的開裂聲,不多時神將身上剝落殼蛻樣的東西。

  殼蛻下面露出月色一般的肌膚,熒白透亮,吹彈可破一般。

  在這樣魔幻瑰麗的肉身上,有件薄如蟬翼的月光天衣,這天衣並非一種織物,它是從神將體內生長而出的一層光暈霧綃,就如同自己的手足一般。

  它在神將身上並非規整披覆,而是有生命的流動纏繞,時而如輕紗曼攏肩頭,時而如流雲曳過腰際,時而又如氤氳霧氣徽秩恚兓貌欢ǎ}潔非凡。

  更有一條靈綬,其色較天衣更為澄澈明亮,宛若抽取濃厚月色所煉就的絲帶,自神將頸後悄然浮現,沿著脊背曲線自然垂落,繼而靈巧地繞過那對奇長雙臂。

  這條靈綬如同活蛇般在神將臂彎內側輕柔環繞,綬帶末端微微飄拂。

  其與天衣的流轉變化之態交相輝映,在金頭神將的眼前共同勾勒出一種超出於塵世的、靜謐而神聖的姿態。

  “這就是招杜羅啊!”

  金頭健將不自覺雙膝下跪,叩頭膜拜於這力和法的純粹體現。

  “太美了。”

  在金頭健將身心折服之際,那花田之外,太平山那幾個龍虎高功已經圍逼過來,他們沒有冒然的突襲,而是在遠處悄悄的觀察,在見到神將復甦後,已是明智的退縮。

  上府的周景,甲峰的錢龍川和張靈撸曳宓难┩有丁如意和明月童子,全在第一時間四散而逃,沒有絲毫的猶豫和停留。

  在見到那神將的第一眼,都不用回憶此神將在天週末年於青囊祖師手中鑄就的戰功,那種擺在明面上的差距,就已讓他們意識到自己在其面前只是幾個頑強的螻蟻。

  這個時候,他們不敢希望寄託於這曾是青囊祖師所煉神將,是否還識得自家子弟。

  “師兄,那是什麼?”

  明月童子緊握離斷鉤玉,他和丁如意沒有分散開來。

  “對於這位神將,我也是在入疆前三日才知曉他的存在,其名為招杜羅,據說是佛門一位藥叉本尊的名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