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想到這裡,他看了一眼被子午健將移到外圍,隔絕了內外的煙嵐迷光。
雖說這自第二元神之身得來的虎戲二式,在吸收了第二元神的經驗,被季明使來早脫虎戲套招。
但季明還是不想被旁人看到,故而才將煙嵐幻法放出,並借子午健將之手移到外圈,以隔絕外面的窺視,畢竟現在的有心人實在太多了,不得不防。
“還不動手。”
季明看向子午健將,言語如刀,沉聲說道:“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你擔心我身上除神通外,還有別的倚仗,畢竟我太平山賴以成名的神將還未使出。
可現在的問題是...這四個土雞瓦狗真能測出我的其它底牌嗎?
如我所料不差,你腦門上的那件異寶應該是個負擔,催動此寶極耗精神,所以限制了你的行動,照這樣來看,你用得越久,其中的反噬越大。”
“呔!”
一聲重音剛落,金門道人身合之劍光已現於季明頭頂。
“吼~”
季明抬頭噴出一口嘯音,金門邉觿庖粔海瑢⒑鹨魤荷ⅲ瑫r既闊且厚的劍光凝束,如一根金棒之形,欲朝季明頂門下貫。
“亂神!”
周身幡影虛晃的道人厲喝一聲,其背後那杆虛實不定的迷幡猛地暴漲,無數道幡影如同活蛇一般,紛紛鑽入這扭曲空間的各個岔路虛影之中。
幡影搖曳,鬼哭神嚎之聲頓起,與岔路共鳴,使迷幡亂神之法直抵季明耳畔。
季明置身其中,耳中所聞是無數路徑上傳來的紛雜魔音,眼中所見是重重幡影在幻路上舞動,心神立時被攪得天翻地覆,五感錯亂,難辨東西南北。
“不對。”
見如虎伏身的靈虛法師,幡影道人心裡咯噔一聲。
他從未遇到中了自己迷幡,在心神狂亂之下還能保持這種鬥戰姿勢的,隱隱有種金剛般的禪定之意。
在重重幡影中,季明以須陀恆初果的佛法架定住元神,同時四肢發力,無視朝自己頂門貫下的劍光,身影前衝,快逾閃電。
子午健將雙掌對準季明,將季明前面道路空間猛地拉長,一時間奇妙景象產生,在季明足下的土地如麵糰般扯開,使季明身位始終在金門道人的金棒劍光之下。
“啪”的一聲,金棒劍光被季明一隻手掌穩穩握住,這一舉動直接震懾在場之人。
子午健將控制不住的後退,剛抬起的後足,硬生生的忍住了,但是心中的膽氣已洩。
他們一點也看不懂季明如何能握住劍光,正是因為看不懂裡面的玄妙,才會由心的產生恐懼。
雖說金門道人身劍相合的劍光凝束成棒狀,但劍光就是劍光,鋒銳之性未變,凡有觸及其上,無不被切割分離,一隻手掌又如何能夠握住它。
按照常理,那手掌該是四分五裂,可那隻手偏偏穩握劍光。
“啪!”
季明的另一隻手掌也搭上金棒劍光,整根劍光在十二根手指內顫動。
在季明立足之地,早已有細如髮絲般的灰銀磁線,在土裡似種子抽芽般長出,貼著足腕向上,延伸於掌內,轉而在那棒狀劍光之上迅速漫開。
與劍相合的金門道人感覺到一股無形無質的真火精氣在封克劍身,同時還有股絕強磁氣在劍上游走,死死剋制此劍,令他不能從劍中脫體而出。
“舍利磁瓶。”
子午健將意識到什麼,看向那同幽精劍放在一處的長頸小瓶。
“鬥法之中,我並未忽略此寶。
這磁瓶不過寶器之流,就算是善克天下五金之器,其中磁氣在這岔路之地裡也要被削弱三分,怎能將磁氣深深浸透於地,隨時被靈虛法師呼叫。”
想到這裡,子午健將知道自己又犯了一個錯。
在這位靈虛法師的身上,怎能用簡單的常識來推測。
到現在為止,其身上哪一點不是超出一般常理,顯然這個磁瓶也不例外,雖是一件寶器,但已有法寶潛質,故而可以施展超常規的磁氣之法。
“火!”
隱於霧氣中的道人身影說道。
在他面頰上一直保持溼潤的皮膚,感受到一陣微弱熱力。
他精通水行遁法,所以知道當皮膚一直保持溼潤時,將更容易感覺到外界傳遞的熱力,尤其他身外這種不會被簡單蒸發的真水,更能有效傳遞熱力。
顯然在靈虛法師那握住劍光的掌內有一種看不見的真火,因靈虛法師刻意保持真火分量,收束於掌和劍的接觸面,所以其中產生的熱感並不強烈。
“火克金,再加上磁氣之法。”
子午健將心中暗道一聲,手上葫蘆嘴裡噴出三百三十三粒漆黑光點。
季明雙手握住棒狀劍光,往此棒兩邊拉開,同時腳下扎開馬步,提棒在胸,朝著子午健將擺出一個架勢,口中吐字道:“來!”
“他真不怕。”
一種猶疑的情緒,再次於子午健將心中產生。
從靈虛法師一開始展示的姿態,就在明確告訴他,他不怕這三百三十三粒烏元陰雷。
“不行,到現在為止,他玄冥星宿將還未被逼出。
我如果釋放此雷,只會白白浪費這次機會,他不在常理之內,不能理所當然的認為他會被一擊斃命,他一定還有後手...”
就在子午健將天人交戰之時,季明猛地一提勁,勢如烈虎下山,手中棒狀劍光如飛矢射出,目標不是子午健將,而是那位隱於霧氣中的道人。
劍光未至,其上殘留的磁氣與真火餘威已先一步攪動周遭空間,令那團包裹道人的霧氣劇烈翻湧。
霧中道人心中警兆狂鳴,不假思索,急催水霧影遁法,身形瞬間化入周遭濃霧,如同水銀瀉地一般,無聲無息的向側方滑開。
剛滑開一步多的距離,棒狀劍光正射於其原先立足之地。
“好險。”道人遁跡未定,剛鬆了半口氣,心中警兆卻絲毫未停,反而更加強烈,頓感如芒在背,將元神一放,正見一道虎影出現在自己遁跡旁。
不,那不是虎影,那是一個人——脊如弓張,似虎下山的人。
此刻濃霧裡,仍在遁行狀態中的道人,被夾在“虎影”和那插地的棒狀劍光中間。
他下意識的對“虎影”放出自己那面寶器銷靈鏡,他對此寶抵抗“虎影”不抱希望,只望能拖延二息,自己則往另一方向遁去。
“天助我也!”
棒狀劍光中,金門道人覺察劍光上的封克之力鬆懈,一時大喜過望,哪裡還顧得上其他。
他積蓄已久的真炁法力再無保留,整個劍光向外四射,無數道銳利無匹的劍氣,無差別地向四面八方瘋狂攢射。
“金門師兄!”
剛要移位的道人驚恐大喊道。
第821章 降神,漣漪蕩
道人正借濃霧水遁,猶如霧中一團稍濃陰影,在距離棒狀劍光一步多的地方,被百千道劍氣撕裂。
一大團碎肉濃血在濃霧裡潑澆至劍光中,刺鼻的血氣直接噴了金門道人一臉,使得萬千攢射切割的劍氣一下潰散。
這位置,這角度,這時機,妙至毫巔,就如同宿命一般。
“呃啊!”
劍光中的金門道人發出一聲短促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那種自以為覓得脫困之機的狂喜還僵在臉上,便已化為驚駭與茫然,他明白外面的一切。
自己剛才爆發的劍氣,將一位師兄弟絞殺成漫天血雨,當這個念頭萌發,大腦已一片空白。
“踏!”
當靈虛法師的腳步聲傳來,劍光中的金門道人仍在茫然,這種茫然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鴕鳥嗎?!”
季明發出一聲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這聲音中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笑音。
金門道人保持沉默,深深的縮在劍光中,直到那一直在土層裡等待著的磁氣,迅速爬上棒狀劍光,將這劍光上故意鬆懈的封克力量重新穩固。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是...故意留給我這個破綻,我真蠢啊!”
這棒狀劍光之中,金門道人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恐,連火繡在其身上施加的化情蕩心之法都被這種驚懼削弱下去。
季明站在棒狀劍光旁,手掌再一次搭上去,將之從土中抽出,輕聲的說道:“請道友保持住這身劍合一的狀態,今天的噩夢應該很快會結束的。”
天人交戰的子午健將已被這瞬息間的變故給嚇回了神,他的瞳孔猛縮,握著葫蘆的手指關節已捏得發白,分佈在四周的三百三十三粒烏元陰雷都有些不穩當。
他就那麼一瞬間的分神,還是被靈虛法師捕捉到。
其藉助自己分神中,這子午雙頭魔箭不被催動的時間,佈下了一個短暫且精妙的殺局,其心思之縝密,計算之精準,鬥法之狠辣,簡直令人膽寒。
葫蘆道人和幡影道人愣在原地,他們是被化情蕩心之法驅遣,但他們不是傻子,眼前這個明顯不是一個層次。
“你們去...”
子午健將看著靈虛法師扛著棒狀劍光,一步步朝他走來,閒庭信步一般,喪膽般的對剩餘的兩個道人喊道。
季明腳步不緊不慢,看著那兩個慘白麵色的天騰山真人,還有一個貌似被嚇破膽的子午健將,心中不無失望之情。
儘管這是他一開始有意施壓所營造的一個結果,但是當他真看到這一切,還是對這些不知趟過多少險阻,不知忍受多少苦痛,才有這樣一身道行的“高人”感到失望。
他們本該有更體面的結束方式,這樣只會死得更沒尊嚴。
一時間,季明想到了胎靈五境,不知道那些五境高真在面對死亡,面對超出常理的大敵,是否也會露出這敗犬一般的醜態,他真想早點看到那樣的時刻。
.............
“不行,一定會失敗。
不行,會辜負洪波的遺計。
不行,會影響師傅的佈局。
不行......”
子午健將原地捂住顫抖的腦袋,瞳孔上翻,嘴裡嘟囔的道。
“放開心門,讓我進來。”一個聲音從遙遠處傳來,帶著薄怒,震得子午健將七竅流血。
“好,好,您來,您來。”
子午健將咧嘴,露出森白牙齒,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狂嚎,彷彿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下一息,一股難以言喻,且沛然莫御的氣機,自子午健將那具軀殼中詭異爆發,這種爆發好似一次更比一次強大膨脹氣浪般,每一次都讓人心臟隨之暴跳。
廢墟之上,被魔箭製造的岔路虛影瞬間定格。
微風不再流動,塵埃懸停半空,連那瀰漫的血腥氣都被這股靈威死死按在原地。
一種源自肉身本能的恐懼,如同無形的冰水,浸透了在場每一個人的骨髓,其中也包括跨步扛棒的季明。
而且這種恐懼感覺在他的身上尤其的清晰深刻,就像是許久未嘗過的果品,再次品嚐一次的話,記憶感受總會更深刻。
子午健將原本那惶恐的氣息一掃而空,他緩緩放下捂頭的雙手,而面上圓睜的怒目依舊,視線裡是俯瞰螻蟻蒼生、已漠然到極致的冰冷神色。
額間貫穿的子午雙頭魔箭嗡嗡作響,上面光芒大盛。
沒有言語,也沒有宣告,那些懸定在四周上下,原本因主人心神失守而略顯不穩的三百三十三粒烏元陰雷,一時間驟然亮起。
三百三十三粒烏元陰雷不再是隨意分散的點,而是在紅姑那意志的精準操控之下,形成了一個奇門遁甲陣圖,進一步的放大其中的陰雷靈機。
直接...引爆!
沒有讓季明反應的間隙,更沒有讓季明覺察的預兆。
前半息季明還在靈威所帶來的冰涼懼意中,後半息子午雙頭魔箭已將他和三百三十三粒陰雷陣式給拉到了”最親密”的距離裡。
季明那源自生死搏殺磨礪出的元神反應,超越了他反應的極限,一百六十二粒天河神砂應聲激射而出,粒粒神砂爆發出璀璨奪目的靛藍靈光,如同一條星帶倒卷,瞬息間在周身鋪展,從頭到腳不留一絲縫隙。
神砂彼此勾連,層層疊疊,遊弋流轉,形成一片流光溢彩的靛藍霞幕,似倉促間將一條璀璨星霞扯下身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沉悶爆裂中的湧動潮音。
在靛藍霞幕外,有見連成一片的漆光,在幕外形似倒扣箍桶、裡外綻有無數細小花芒。
漆光如潮水般齊齊往內湧擠,靛藍霞幕中的神砂在旋轉、碰撞,竭力抵抗,並消磨衝擊,一次又一次。
附近的地表被染上熱光,橘紅的一大片,於無聲中融陷下去,如同斬擊的萬千氣浪在方圓十數丈內無目的的劈砍,將整個大慈村如沙堆般推倒。
在黑暗中,在漆光扣罩下的黑暗中,季明眼皮垂下,緩緩閉上。
與此同時,廢墟之外那隔絕內外的煙嵐迷光消散,幻法被集中,真幻之意由季明心中而發,隨著漆光的合攏,一抹水光映在漆光裡,如顏料般混在一起。
當漆光徹底的合攏,季明的身影依舊,只是表面有激烈的水波漣漪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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