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哪個人能破我那血餘靈毫化身法?”
幾個翻空中,他便遁到了山陰谷底的闢寒潭,將那一撮白毛收起。
他這白毛乃身上的毫毛,隱化在那些登梯之人的身上,變成那些人的一縷髮絲、一道掌紋、一綹長鬚,隨時監察其人動向,以那些人的道行,如何能夠覺察此法。
他略一施法追蹤,察覺到這靈毫所監察之人的動向,整張毛臉一皺,暗道:“此人是星官特意囑託“照顧”的,要我在其登梯得寶後,便在其身上收取我這賣藝該得的“賞錢”。
我就知道星官囑咐的事沒那麼簡單輕鬆,悔不該仗著自身道高,還有對紫定山的熟悉,便在林外貪杯醉飲。”
雖是這樣的悔念,但是馬靈心中還是未有足夠重視,那人不過是一介小修,一根指頭能戳死的蟲豸,便是破了他的法術,斷了他的窺探感應,這又能如何。
“禍事!禍事!”
在闢寒潭外,馬靈聽到此處潭龜君的呼喊,其聲甚為急切。
“靈公,我才剛剛回潭,便見潭中水元氣機有礙,其中微有遲滯淤塞之象,這細細查證之下竟發覺這潭中竟然有走寶之象。
此寶我從未有知,想來定是老星君早年在山中的私藏,乃是大有玄機,不為人知之物,如今因你私設神仙梯而走失,這份罪責你豈能擔待。”
馬靈心裡咯噔一聲,那點熏熏然的酒意一下醒了大半,一想到將來的後果,差點從半空中跌下來。
“不行,他不能走,絕不可攜寶離山。”
他幾乎吼叫般的說出這句話,再無半點老妖風采。
其馬靈的頂上,一道門嬰孩脫竅而出,變作藝人的形貌,手拿一根靈杖,爆衝於霄空,追向那座通往人間的門戶。
............
渾水山·上谷。
雲海翻騰處有二道青白遁光飛馳,被百千魔影簇擁,眨眼掠過如戟之千峰,來到一處洞府前。
洞府前有力士,個個皂医鸶辏灰娗喟锥莨猓阒笮∏喙民{臨,剛要上前行禮,便被一聲嬌喝震退開來。
遁光直衝府內,連過百道明暗關卡,諸多險絕禁法陣圖,如此才到一幽森地宮下。
在看到大小青姑神情,一副萬分緊急情狀,守宮的藏靈派弟子只得悄悄的放行,不敢在這情狀下來觸這二人的黴頭。
”你們兩個這般毛躁,也不怕觸動宮中汙光陰雷,這深處的禁制可不認人。”
宮中一道中氣十足,凌厲霸道的聲音傳蕩,緊接著一片血光當空潑開,對著急速遁行中的大小青姑迎面一罩,不等二人反應,已是拉到了地宮深處一間石室。
“何事如此急躁?”
室內,三十六道大小魔影,盤空齊問。
小青姑輕輕跺腳,叉腰嬌嗔的說道:“我那梟郎入紫定山尋寶,被一老怪給盯上了,還請婆婆做主。”
“梟郎?”
道道魔影都是微微一怔,各做思考樣子,調侃的道:“我沒記錯,你上個相好不是被你喚作秋郎,今個怎麼又冒出個梟郎,難不成那江秋改名了。”
小青姑又氣又急,拉著阿姐來幫她說話。
“婆婆切莫這樣說她,我那妹夫雖本相醜惡,可稟賦上佳,又是真靈派弟子,妹妹可是將他愛煞了,您這話要是傳出去,您這心頭肉必是坐定了水性楊花的妖女名頭。”
魔影們紛紛說道:“妖女便妖女,敢做敢認,婆婆我被稱傳作老魔狠怪不知多少年頭,如今一成仙業,外人不還是仙婆仙婆的喊著。”
見小青姑實在情急,快要氣哭的模樣,魔影們語氣一軟道:“哎呦,我的小姑娘,你那情郎到底陷於哪等麻煩中,此中事情始末你且一一道來,婆婆定然給你做主。”
室內,小青姑氣得一跺腳,轉過頭去。
大青姑搖了搖頭,知道老師紫面金婆最吃妹妹這一套,最喜她這素來不懼老師魔威的小性子,於是將姜黑將遣魔僕傳遞口信的事情仔細說了一遍。
按照姜黑梟的口信,大小青姑本該去信金精山求以援手。
不過小青姑另有想法,擔心金精山的人一過來,看破她和梟郎關係,平白增添無窮煩惱,索性來請老師出手,這樣還能讓梟郎對她更增感激愛護。
因小青姑苦勸,大青姑只得隨她。
但也讓百醜喪姑拿著能傳音通訊的孽光石前去金精山,一旦老師這裡出了什麼岔子,沒能說動,便讓喪姑去金精山中請援。
在向老師陳述時,她也沒有隱沒這一關節,照實而說,一旦隱沒,以老師的高深魔法,最能感受心緒,自然有所感應,到時或將惹來老師怒火。
往年不熟悉老師魔法的人,往往一不留神,口吐矯飾之言,偽詐之詞,便惹來老師雷霆之怒,被打為飛灰。
聽完大青姑的話,三十六道姿態各異的魔影,齊聲道:“這算什麼難事,也能讓你倆著急上火,大姑娘處置的不錯,有大家風範,小姑娘還是隻顧著自己,將來肯定要吃苦頭。”
“婆婆你倒是出個主意,梟郎可隨時有性命之虞。”
“我真身坐鎮陰府魔戶,不可擅動,這三十六粒駕魔智珠所伏幽府老魔,又非你們可以調伏駕馭,其它諸寶皆要在《叱魔役神法冊》上煉出真魔之形體才能持有,思來想去只有那一口「烏影金刀」可給你們施展。”
“多謝婆婆!”
小青姑喜道。
“別高興太早,你們在我身邊侍奉多年,該知我的規矩。
婆婆我能成就魔業,摘得地仙功果,就因我上感天意,雖然不喜修那什麼善果,但是平生也是少添冤孽,聽你們話中之意那梟郎品格頗有乖戾之處,這口金刀到時顯不顯靈,還得感應其心其性才知。”
不等大小青姑開口,三十六道魔影齊齊噴出血光,將姐妹二人給卷出地宮,同時一口金刀從宮中一棺槨內隨射而出。
.......
螣蛇寶相遊空,蛇首端坐一人,外圍一圈清冷神光裹定。
神光內,黑梟凝視著那通往人間的門戶。
在他的提籃中,“潄寒居”所化的冰玉小築微微震顫,透骨寒意中蘊著萬鈞之重,就是不提紫麻定光幛,單是此寶入手,他這紫定山之行也可謂是圓滿了。
“小道士...哪裡走!”
一聲尖嘯如金鐵刮過琉璃,陡然撕裂雲�.
前方虛空雲霞如沸水般翻滾、凝聚,剎那間化作一株百多丈高的蟠桃樹虛影——枝幹虯結如白玉,葉片翻飛似碧刃,花蕊噴吐著迷離金粉,甜膩異香鑽腦蝕魂。
桃樹虛影前,一道白影憑空而立,正是那變神仙梯的藝人。
此刻他衣衫依舊襤褸,但亂髮間隱現兩點赤金兇光,周身再無半分市井油滑,唯有滔天妖氣如實質氣焰升騰,攪得四周雲氣如沸湯。
“好個潑道!”
馬靈呲著森白獠牙,聲音尖利刺耳,叫喊的道:“借老子的梯子入山,偷了山裡的寶貝,還想拍拍屁股就走?真當這紫定山是你家的庭院不成?”
它雙臂一展,身後那巨大的桃樹虛影萬千枝條如毒龍狂舞,粉氣氤氳,瞬間封鎖了四面八方的去路,空間彷彿被凝固的桃膠黏住,沉重滯澀。
第744章 擲府,正逆法
黑梟心頭凜然,面上卻沉靜如水,稽首的道:“原來是前輩,您布梯引路,大開方便之門,言明入山者可探寶自取。晚輩僥倖得了這‘潄寒居’,亦是緣法所至,何來‘偷’字一說?
前輩如此攔路,莫非先前所言,皆是戲弄眾生之語?”
話語間,他手中的提籃已經化開,二氣當空蜿蜒,烏蛇出洞似的,鑽入周遭粘稠的粉氣之中,如寒針破膠,悄然開闢一絲縫隙,但縫隙又在轉瞬間彌合。
“道行差距太大。”
黑梟心中暗道。
“放屁!”
馬靈強忍嗔心,金睛兇光更盛,“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那什麼潄寒居,那闢寒潭裡的寶貝不是你能染指的,你莫要以為自己有緣法,老子的話就是緣法。
留下寶貝,滾出紫定山,這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黑梟正想著如何回話,馬靈沒有絲毫武德,已然抬臂如鷹撲擊,身後桃樹虛影隨之而動,兩根粗如巨蟒的枝條,一左一右,如兩條毒龍絞殺而來。
枝條未至,那恐怖的風壓已將護身神光吹得劇烈波動,衣衫獵獵作響。
“前輩既不講理,晚輩只能自保了!”
黑梟很清楚自己同其鬥法,無異於螳臂當車,所以不求抵抗,但求從速脫身。
好在他有紫麻定光幛護住周身,不然這副肉身只怕一個照面中就被這馬靈給撕碎了。
一個揚手間,藏在寶裘袖口內,冰藍溫潤的“潄寒居”已然飛擲而出,此處山間彷彿響起冰川移動的恐怖轟鳴,一點冰藍寒芒自身前驟然爆發,迎風便漲,瞬息之間,一座龐然巨物憑空降臨。
但見飛簷斗拱,皆由萬載不化之玄冰雕琢而成,晶瑩剔透,寒光刺目。
廊柱粗若殿柱,其上冰紋霜花如龍蛇盤繞,散發森然之氣。
整座靈府甫一出現,其自重引動的恐怖力場便讓四周虛空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下方翻滾的雲海被無形的重壓瞬間壓平凝固,化作一片光滑如鏡的冰原。
那兩條絞殺而來的桃枝,距離靈府尚有十丈之遙,便被那沛然莫御的沉重力場給狠狠撞上,發出“咔嚓”的脆響,寸寸爆裂,化為漫天的木屑。
“這是...靈府?!”馬靈金睛暴突,猝不及防的迎面撞上,急催玄功抵擊。
“咚!”
沉悶到極致的撞擊聲,彷彿兩座巨山相撞。
狂暴的衝擊波呈環形炸開,將百里雲海徹底撕碎,而靈府的一角,同馬靈相抵之處,玉冰飛濺,留下兩個深坑,裂紋蔓延,但整座靈宮飛擊之勢,僅僅微微一滯。
馬靈的雙臂,在接觸靈府一角的瞬間,便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碎裂聲。
他在許多年前就已經修成人道,而此等脫竅所化法身乃是自己苦煉而成的道家胎靈。
只因上乘之功果需形神俱妙,故而他雖成人道,有了一具人身,可一直未棄那副白猿肉舍,只是因擔心這妖身惹來仙家非議,被視作自己仍存妖魔煉形成聖之心,故而平日裡只以胎靈出遊和鬥法。
另外肉身安放山中,自己以胎靈在人間閒遊,即便此事被人捅破,也還有轉圜餘地。
不過即便沒有妖身之助,他這胎靈內的玄功也足以撼動山嶽,但在潄寒居的萬鈞自重下,便顯得捉襟見肘,難以久抗。
他抵住靈府的雙臂之上已經綻開,像是兩朵花蕊爆開一般,身軀如同被天柱砸中的蟲豸,被那巨大質量狠狠摜向下方的紫定山群峰間,隆隆聲中,一座數百丈高的山峰被馬靈墜落的身軀生生砸塌了半邊。
煙塵混合著冰屑、碎石,沖天而起,而黑梟已在塵灰中遁出門戶,那座潄寒居迅速回縮,懸隨在其身後。
黑梟心裡罵咧咧的說道:“這遭瘟的猴子,身子怎這般硬,這潄寒居都被他磕破一點,我可沒那個本事修繕一新。”
在過了門戶,黑梟心中猶是肉疼,但還是狠狠鬆了一口氣,就算是正體,也沒有面對過這樣的威脅,毫不客氣的講這馬靈已算是一位準仙了。
在塌峰下,煙塵漸散。
那山體廢墟中,傳出一陣輕微的咳嗽和碎石滾落聲,半邊身軀被埋在巨石下的馬靈,其雙臂已然恢復,他這法身非血肉之軀,連生肌活血的靈膏妙丹都用不著就可自愈。
它死死盯著門戶,眼中怨毒如熾。
他視人間的凡夫俗子為螻蟻,以神仙梯來定奪其撸戳掀渲幸粋螻蟻竟是略有棘手,而且在見那螻蟻遁出門戶,讓他產生一種對方已是魚入大海,再難追回之感。
馬靈沒有火急火燎的再去擒拿對方,他清楚自己的靈感並非是毫無由頭,不可再有輕視之心,需作獅子搏兔之全功。
“這樣的話,該收收那份“賞錢”了。”
他從懷裡小心的取出一枚渾圓的毒丹,這丹像是被去了殼的鵪鶉蛋。
在濛霧般的蛋膜之上,可見到其中的蛋液內有一道小影,棗核大小,紅中透黑,形狀很是怪異,有角有翅,有鱗有尾,似獸非獸,似鳥非鳥。
此丹是星官所給,用星官的話來說,此丹煉成的過程那是:
毒魔心頭涎,狠怪魄中陰。
聚於腐瘴潭,浸泡三年深。
三蒸三曬透,妖性方顯形。
千魂熬一性,一性蘊十嗔。
十嗔入丹鼎,九轉再重燻。
丹成心神昏,異香攝身魂。
“疾!”
馬靈咧開白牙,輕吐一字,毒丹散作一縷輕煙,煙中有紅黑渺影浮沉。
須臾間,此煙已飄飄然出了門戶,經過重重雲端,沒有絲毫阻礙的穿過黑梟外的護身神光,沒入他的體內。
“果然是星官所煉之丹,那護體神光我都覺棘手,這丹氣竟可無視。”
馬靈心中樂道。
在黑梟那裡,他全然未發現輕煙入身,正體也未能推算到此物上,等此物化煙入體,黑梟耳旁如有魔音低唱,令他耳鳴不絕,胸悶頭脹,不多時已兩眼血流,口中噴沫,渾身痛麻。
“嗡,貝夏哇那也,梭哈!”
口中念起陀羅尼心咒,元神之內碧鬃白獅顯化,施展小天龍禪唱,抵禦心念上的魔音。
“魔音由心而起,非是外力害我,難道這就是昴日星官的...”黑梟心頭剛有想法,眼前已是飄起漫天風雪,氣溫驟降下來,馬靈那咯咯的怪叫聲隨風雪灌耳。
“想我鬥法對敵之人,無一不是已經攢就五行的高真老魔,你能讓我提起十分心力,也算十分的了得。”
說罷,漫天的風雪一收,齊湧於黑梟身外,轉瞬間在其身外神光上凝就厚實冰晶,寒力在神光之上抽芽似的往裡頑強擠去,一寸一寸的擠入。
門戶裡,陸續有修士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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