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戲臺上,那藝人斷頸處青氣如蛇,蜿蜒纏繞,分明是玄門正法的痕跡。
其法精微玄奧,早已超脫左道旁門障眼之法的範疇,隱然勾連陰陽,方能使形神暫離而不散。
那被斬下的頭顱被雪鷹抓走,藝人那副無頭身也不見驚慌,左手拂塵一起,右指掐個訣來,那頭顱竟被雪鷹送回,頭上唇齒開合,聲震四野的道:“玉液...蟠桃,欲得此寶,敢問仙梯何在?”
季明心頭震動,雪鷹可是他玄冥星宿供像所變化。
這種供像乃是以《太乙甲部真法》內靈光神將篇內的玄法煉成,煉好後需將其請入各大廟觀之中,以凡人的香火願力蘊養。
而後更得經過鶴觀內的道人誦讀法咒,進一步使香火精純後,才能夠得到無垢無念的琉璃香火,如此才能供給季明的玄冥星宿神將,煉就神將金身。
當然除了蓄集香火之外,這種供像也可拿來鬥法。
不管天南海北哪一座供像,只需季明催發供像之內的香火,加持於供像,便可使之擁有神將的幾分玄妙,用它來降服個築基三境的妖人不在話下。
季明沒想到自己供像所變化的雪鷹,只在頃刻間便被這藝人化解降服。
他再凝神望去,在那熱血噴薄所化紅霧的深處,隱然盤坐著一寸玲瓏碧色小影,如同青玉雕成,寶相莊嚴——這分明是道門“元神胎靈”之寶相。
見到此出竅胎靈,季明反而有些懷疑自己剛才的判斷。
接著又暗道老金雞有諸般神仙手段,就算有具五境化身,這又有什麼可稀奇的,自己真是少見多怪了。
他正欲細辨血霧中的胎靈,卻見那頭顱忽向臺下咧嘴一笑,目光如針,直視自己這裡。
轉眼間,懸空血霧倒捲入頸,身首剎那合攏如初,毫髮無傷,頸項處僅餘一道紅線。戲臺之下的眾人看的如痴如醉,手中的銅錢如雨一般擲向臺前。
藝人躬身施禮,袖袍翻卷間,滿枝桃花霎時凋零。
他正要在臺上說話,人群中一和尚上前罵道:“好你個耍鬼把式的,你也敢誇口說取天上珍寶,今個佛爺正好有事路過這裡,非得揭破你的把戲。”
在臺前,季明在第二元神之身中仔細看了一眼那和尚,這不是太平山二僧弟子覺光嘛!他可是有些年頭沒見到這位師弟了。
“嘿嘿!”
藝人笑了幾聲,問道:“還有誰質疑我的把式,都可以站出來,我定叫你們開開眼見。”
在人群中,又有幾個膽大好事之徒擠了出來,其中還混雜著幾個頗有道行的,看樣子並不是偶然過來湊熱鬧,這種情狀讓季明心中更多了些好奇。
“好。”
藝人拿出根枯藤,在手上掂了掂,笑道:“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說罷,將枯藤一抖,此藤似活蛇昂首,倏然刺入雨雲深處。
“諸位看官,欲嘗玉液瓊漿,天上蟠桃之味,且隨貧道登天!”
那枯藤迎風便長,糾結盤繞,節節拔高,須臾間化為一架通天藤梯,直貫霄漢,隱入鉛灰色濃雲深處,不見首尾。
............
太乙青木仙山,東北一處,磁峰。
季明掐算了一番,便起了一道神罡從峰上卷出,直接朝著神木三千里頂冠上的一處金光枝巢中颳去,“大仙,何故違背咱們賭鬥中的默契?”
第736章 大賠,馬靈猿
“金童,休要胡言!”
枝巢之中,晴光金芒之內,昴日星官說道:“前次的增減中,你已佔了先手,如按賭鬥默契,這次自然是本座出手,總不可能讓你事事佔先。”
“大仙要出手,自無問題,可也不該不通知於我。”
季明收斂怒容,將自己的情緒控制在一定程度內,在表達不滿的同時,亦不失尊敬和冷靜。
他清楚自己可以藉著這件事情發火,表達一下自己的態度,可要是一直動怒,得理不饒人的架勢,惹得昴日星官不悅,最後一定是他得不償失。
說到底,他和星官之間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計,同星官接觸需要隨時拿捏一個合適的度。
“我總覺著你小子有什麼後招,不過我看不出來罷了。”
聽到這話,季明沒有說話,這樣的姿態讓星官略帶些歉意似的道:“那藝人確實是有我的手筆,可你也該知道我不會違反這賭鬥中的鐵律。”
“這我知道。”
季明點頭說道。
那藝人確實不是老金雞變化的,而是紫定山看守桃林的白猿馬靈。
紫定山是三命老星君在下界的道場,不過老星君常在瀛洲之上逍遙,連自家延壽宮都是少有看顧,何況是這在人間的紫定山。
紫定山內諸般事務,一般都是延壽宮內的神將和靈官把持。
時間一長,這位看守桃林的馬靈在延壽宮中同將吏們混的如魚得水,又見自己無人管束,漸漸得野性復發,時常扮作遊方藝人在人間行走。
如此也就罷了,這馬靈偏偏自詡於世外仙家,要予人間凡人一場造化。
於是他整了個「神仙梯」的名目,讓人可以順著梯子爬到紫定山內,探尋山中的機緣。
“大仙這樣著急,可是已認定上次增減之中,我已取得勝機?”
“隨你,隨你。”
昴日星官含糊其辭的說道。
見昴日星官這一副讓他一手的模樣,季明也沒有死死揪住這一點不放,可星官這種不提前告知,先下手為強的做法必須委婉告誡,不然再賭鬥下去,於他無絲毫益處。
季明正要宣告原則,在枝巢之中一根毫毛般的紫芒閃過,懸在季明面前。
在這紫芒面前,季明感到元神跳動難安,像是站在刀口上似的,他說道:“這就是星官您的神法——太乙金光!”
“不對,是太乙金針。”
昴日星官糾正的說道。
季明愣了一下,想起當初自己請星官為舍利瓶開光,對方就是施展了這一神法,而他當時脫口而出喊了一聲“繡花針”,星官覺得此名貼合神法,便改名為太乙金針。
“這一根金針乃是我在日出東方,天地晦明之時,取陰陽交泰之息來煉的,可以算作你的賠償。”
所謂的陰陽交泰之息,也就是先天紫氣。
此物和星流漿一樣都是促進日月二煉精進的稀世靈物,上次在大師賀宴之上,大師就曾收到過一份先天紫氣,季明惦記許久也沒好意思開口討要。
季明取過金針,凝視針中的紫意。
“這...是否貴重了些?”
這裡面先天紫氣的質量,遠遠超過季明的想象。
要知道在這個世界中,凡是能和天聯絡在一起的,便沒有一樣簡單的,何況這是先天之氣的一種,其提煉過程絕不是星官一句帶過的那樣簡單。
那枝巢中,昴日星官笑道:“你不要大可以還給我,反正我的意思已經盡到,你就是將這根金針還回來,也不可再於這事情上尋我的錯處了。”
這麼一說,季明頓感這金針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這是個好東西,更是他當下功課所需之物,但星官拿此物來補償他,這種小錯大賠的情況,都讓季明認為星官是為了送出這金針,這才故意犯此小錯。
季明儘管心中遲疑,但還是收下金針。
他意識到自己不管收,還是不收,都影響不到星官。
“那神仙梯中,你到底有何打算?或者說你借神仙梯,要行何種消減之法?”
“別急,且先看著。”
.........
在戲臺下,眾人先是死寂,繼而驚呼聲此起彼伏。
人群中的那幾個膽大好事之徒,被那蟠桃的傳說撩得心火如焚,率先撲出,手腳並用攀上藤梯。
黑梟心頭凜然,在知道馬靈和神仙梯的事情後,他又看了一眼臺上藝人,心想這明明是個猿妖,卻能變化出道家嬰孩,實在是玄功了得,不愧是看守桃林的老妖。
道袍一振,拂塵斜插腰際,黑梟隨眾人足踏青藤,順梯而上。
初時青藤入手微涼堅實,尚似凡木,等攀至十丈,周遭風勢驟烈,呼嘯似哭,刮面如刀。
足下城郭已縮成一方模糊棋盤,人聲市喧皆被風聲吞噬。等到他再登百丈,忽覺身輕如絮,抬臂好似無骨,仰首可見藤梯的盡頭隱現奇光,流金爍玉。
在雲層裂處,有琉璃簷角、圍檻一處驚鴻閃現,仙樂如縷縷金線,鑽透罡風,直入耳中。
“天宮!南天門!”
前方攀爬者狂喜嘶吼,其聲已變調扭曲。
在雲濤翻湧間,巍峨天門矗立,金釘朱門,瑞獸盤踞。
黑梟一眼看過,便知那幾個拼命先登的小修見識湵。瑢⑦@門戶誤認天門。
這門是通往紫定深山的門戶,在那門邊光暈氤氳,竟還有奇花異草點綴,更有一株株巨木矗立門內,虯枝如鐵,枝葉間累累垂掛的,正是拳大蟠桃。
在梯下,有更多的人爬上來了。
“馬靈啊!馬靈!
我雖不知你和老金雞有什麼勾當,可紫定山也非你家後院,我雖沒去過,可不代表我不知道里面的道道。
你在人間屢次私設神仙梯,將紫定山當自家後院,這次你讓我得入此山,正好借這個由頭探探山中寶地,到時候山中失寶,再由我正體索回,平白讓我正體得了一功。
如此還能記你個引偃胧抑铮文阌刑齑蟊尘埃脖爻詡掛落。”
黑梟越想越覺得可行,隨即縱身闖入門中。
不料在梯下竟有二人後發先至,那兩人坐一妖禽而來,一人背葫,一人背扇,齊齊將寬袖一甩,袖內各飛一道烏光,並纏一處,在梯下一絞,直接斷了梯子。
“我們只說一次,真靈派真傳在此,閒人速速退避!
在妖禽的背上,背扇的那人張著一闊嘴,甚是威嚴的喝令道。
在這喝令下,仍有幾個膽大凡夫如餓虎撲食一般,爭相湧入那門戶裡。
這時那位揹著葫蘆的道人冷哼一聲,嘴裡唸了一咒,背後葫蘆噴出絲光來。
絲光一到空中,光色全隱,那些個凡夫,包括駐留未去的幾個修士全數如蠟油入火,寸寸消融,連聲慘叫都未及發出,整個身軀已化作一道青煙,被吸入葫蘆裡。
“哈哈,這下清靜了。”
那背葫的道人很是開懷的笑道。
“姜錚!”忽然一頭黃虎從風中躍出,對那背葫道人喊道:“好久不見,兄弟怎揹著個如此邪性的大葫蘆,不會是當初從梟弟那裡拿的葫蘆吧!”
“懶得理你。”
那背葫的姜錚面色不大自然,一催座下妖禽,與那闊嘴同門一起飛入門中。
第737章 惡財,紫定山
“葫蘆!”
黑梟身外螣蛇氣魄翻滾,更有二氣盤旋,便是如此防護,剛才葫蘆裡的絲光隱射過來,也使他有一種大難臨頭之感。
待那萬千絲光一下子射到了身外,盤圈在外的螣蛇氣魄寶相如被穿腐土似的,若非阿鼻二氣同絲光性質相剋,這一世便算是交代在這裡了。
姜虎彪及時現身,叫破來人身份,更談及葫蘆之事,明顯是在說給他聽的。
在蚩神子圓寂虹化之時,確實是給此身託寄了一個葫蘆寶物,那是哭麻老祖給他的玉煞葫蘆,內裡有一群玉煞毒蜂,更有一隻玉煞仙蜂子代。
他因見仙蜂子代屬實少見,故而不忍浪費,才和寶幢等物一起託寄過來。
當時此身剛一降世,寶幢和葫蘆就被姜家几子刮分,寶幢在姜家第一虎姜昭的手裡,而葫蘆所在,他沒有特別關注,好像在姜家第四虎的手裡。
無論寶幢,還是葫蘆,他都不擔心會丟失,反而期待這兩個寶物能夠被人使用,被人所珍貴視。
他這本尊「財寶天王」的佛法,以利益眾生為要旨,本就是要廣施善財,可別人若強奪他的財寶,那所得的便是惡財。
得他惡財者,若是不看破自己慳吝貪著之心,並且化去惡財上面的佛法,他日必是加倍償還於黑梟,越是貪佔黑梟的惡財,來日便是償還越多。
正所謂“受我之財,利益佛事”,便是如此。
相比於玉煞葫蘆,奪他寶幢的姜昭,其實處境更加危險。
在那寶幢內不止有他佛法,更是有他本尊「財寶天王」的一道慧幢因緣,姜昭就算僥倖看破上面佛法,但只要黑梟一個念頭,寶幢自能反制姜昭。
“梟弟!”
姜虎彪早看到黑梟,見姜錚一入門戶,便飛遁下來。
“那姜錚肯定知道你我在外同行,怕你這個苦主過來,這才入門躲你不見。
你是不知,他那葫蘆乃是你夙世之寶,因為當初年幼力孤,這才輕易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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