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他那神情,彷彿胸中躁動戾氣,亦如被反覆錘鍊,在這古拙虎戲的一進一退之間,漸顯出馴服之勢。
在七輪往復完成,黑梟渾身汗透,喘息如牛。
但卻以奇異地,沒有任何支撐的姿勢,由距地而站立,挺直脊背,虎威更甚幾分。聽其鼻下呼吸,綿密悠長,分明勁力生生不息,已得虎伏二式之精妙。
”二式精妙你已俱得,接下來就是服煉家中秘藥,溝通六甲陽和之氣,觀想甲寅之虎。
何時有甲寅神意在你體內巡行往復,這「鳥熊章」一章便算煉成,那時就可以修行第二章 「甲象章」——六甲為象,導引精元。”
姜神虎將一份符圖,一本解書交給黑梟,說道:“這符圖之中是《六甲靈飛策精之書》前三章鳥熊、甲象、真身,還有為父多年的心得解書一份。
接下來你課業必是繁重,我知你躁意難禁,禁你一十二年已殊為不易,再禁足於你,使你專一課業,必適得其反,故而準你出遊。
不過如今天南赭熊、谷禾二州正起劫撸阅愕佬胁豢商舜藴喫豢稍趯毠庵菪呐_和漓元二方內閒遊一二,那金寧上方有琉璃寺高僧坐鎮,萬不可造次。
如此,你只要不在外面亂來,以姜家之聲名,各正旁教派中少有人與你為難。
不過那黃庭宮和太平山扛鼎人物之行跡和居所,你最好還是避開為妙,此類人物氣衝道強,久勝不敗,其中一二人物,就是我姜家五虎也是敬佩。
你若與之衝突,最後吃虧的還是你。
另外我知你一到氣頭,未必記得這些告誡,所以我特意為你煉了一道禁法。別怪我沒提前說,你若真個犯事,此禁定施於你身,叫你日後違我法規,定然生不如死。”
叮囑完這些,姜神虎便讓黑梟回去熟悉功課。
從蓼花汀回去雲深精舍沒幾個月,姜黑梟便靜極思動,準備去找另一個常來拜訪的兄長,不料這位已是主動上門。
第722章 大成,試牛刀
在金精山中,除卻老爺子姜神虎,這和姜黑梟關係最好的,莫過於姜虎彪。
這姜虎彪性烈少郑铝陟锻瑑姡挥鍪聞虞m以拳劍為先,其同黑梟倒是有些意氣相投。
而讓虎彪如此專護黑梟這幼弟的緣故,自是在姜家之中,二人醜的各有千秋,嚴格意義上虎彪還有些悍勇之氣遮掩,略增顏色,可黑梟就是純粹意義上的醜惡。
每每姜虎彪同黑梟站在一處,都覺得自己更耐看了一些,如此自是更愛往來,時間一長,倒有些兄友弟恭,情誼更真切許多。
這一日聽聞黑梟已被授正法,姜虎彪算準時間來深宅之中,準備悉心教導一番功課。
剛來宅中,姜虎彪先同五倀見過,剛要問問幼弟黑梟目前的課業進度,迎面便見一清逸少年,面如冠玉,目似朗星,輕裘寶帶,朝他含笑拱手。
一見這少年風度,姜虎彪立生自慚形愧之感,下一刻警覺大作,戒備的問道:“你是何人,為何在此?”
“兄長,不多數月未見,難道不識得我了?”
“梟弟,竟是你!”
姜虎彪一拍腦袋,接著繞著黑梟轉了一圈,仔細審視,竟是沒看出一點破綻,說道:“這件雪裡金固然能讓變身術更為自然,形神如一,難漏破綻,可也未見得能有你這樣的神效。”
顯然姜虎彪對雪裡金這種寶裘功效瞭如指掌,往日或是用過類似之物。
在見到黑梟所變俊逸少年,姜虎彪心中不得滋味,他不願承認這裡面有一點酸意。
姜虎彪語重心長的道:“梟弟,美醜全賴父母精血造就,父親沒把你生好,但是幻變成這等模樣就是你的不對了,你看我何曾如此,我輩男兒俯仰天地,但求赤白真實。”
“哎呀!”
黑梟一拍腦袋,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將身一晃,變回毛黑乾瘦的醜態,說道:“差點中了老爺子的計,他授我變身術,厭嫌我形貌醜惡,我當時還說偏要維持本樣,大丟其面,沒成想一轉眼就忘了。
還好兄長提醒我了,想來兄長同我差不多模樣,卻也堅持從不幻變,定也如我一般心思,恨老爺子沒將自己生好,要給老爺子丟丟臉,出這一口惡氣。”
姜虎彪聽到這樣的話,簡直比罵他還難聽。
可是話在嘴裡轉數圈,終究還是擔心黑梟再度變成那等俊秀模子,只得點頭附和。
“真經中的寅虎可曾觀想完全,虎戲二式練的如何?”
“區區真經中的鳥熊章,自是已爐火純青,論及其中的修煉難度,還沒我這元陽童子功高。”
“梟弟!”姜虎彪猛的一拍黑梟肩膀,驚詫的道:“那元陽童子功乃你前塵往念所留,你有執念我能理解,可不能為此而苛待自己,畢竟飲食男女,人之本欲也,何須自禁。”
元陽童子功,一聽此名就知修行此功,定是要守童子元陽。
“兄長意思是採補?”
姜黑梟皺眉的問道。
“什麼採補?陰陽互補,男女合氣是也!”
說起這個話題,姜虎彪開啟話匣子似的高談闊論,似乎不以此種話題為忌。
玩歸玩,鬧歸鬧,雖說黑梟戾性重,孽根深,誤入歡場也無可厚非,但他已準備在元陽童子功上取得突破,於是任憑姜虎彪如何說,死活不在此事上鬆口。
當然了,雖說不願採補,但是以他如今之性功和慧力,只要一念守定,元陽便可穩固如頑石,便是行合歡之事,也能保元陽無礙。
除非對方乃是此中大家,極善欲術魔法,能動搖他的念頭,使他鬆了門戶,縱走元陽,否則就是通宵達旦,也不損他分毫。
可他到底在練元陽童子功,除非能找到個由頭,掩蓋自己可固守元陽之事,否則怎能輕易在這事上鬆口。
姜虎彪見這個幼弟鐵了心一般,不得不從自己那納物的兕皮小褡包裡小心取出一本黃皮冊,捧在兩手之上,分外珍重的神色,示意黑梟趕緊接過去。
“玄素秘舍術!”
黑梟唸了一遍,有些不明所以。
最後在姜虎彪的指引下,才見到冊中邊角上兩個鳥文蟲書之形的兩個古字,依稀是...「大成」二字。
“大成...大成仙公!”
黑梟話語中的尾調都揚起幾分。
“沒想到梟弟深居此宅,竟也聽聞仙公大名。”
“興許是閒書裡翻到,當時留了幾分神。”
黑梟含糊幾聲,沒耐煩的說著。
見他如此姜虎彪也沒在意,畢竟大成仙公乃是前古老仙,從古至今不知在世上留下多少逸聞奇事,供後人探索的遺洞閒府不下百座,名聲可謂是經久流傳。
當然最為廣傳的還是此仙公所創玄素之道,俗稱和合之術。
“這古皮冊可是哥哥我從西荒空洞山陰素教真傳手中重禮求得,上面有陰陽交接之時,可保「元陽不漏」之秘術,這許多年中,我精研此冊,甚得其中機要,可向你傳授。”
“兄長真是無私。”
黑梟感動的說道。
這姜虎彪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自己剛剛還在想怎麼掩飾自己,對方就送來了一個藉口。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偌大姜家只你我合契投緣,我不幫你誰幫你。”
姜虎彪這話說的極有感情,事實上他只是怕這幼弟真個上進,化解了心中戾性,到時不是獨顯他的無能。
如不趁著梟弟現在少不經事,多多引導,令其日後惡名遮過自己,這樣自己再犯何事,想來有梟弟珠玉在前,自己也能顯得“清白”幾分,得家中寬恕。
抱著這樣的心思,也為自己在外玩耍多個幫手,姜虎彪竟是很有耐心的教導起姜黑梟,除了這元陽不洩之術,真法上的門道也是沒少傳授。
在見到姜虎彪如此上心,黑梟便也順其自然。
他本就是有意自汙此身,好打入左道妖邪的內部,尤其百禽山和雙身寺這兩處,順應姜虎彪此舉也能為他將來之事埋了個引子。
沒辦法,要混入左道內,要麼淫,要麼暴。
而像是姜黑梟如此優異之才,自是得既淫且暴,才能和妖邪們稱兄道弟,真正的打入內部,如果事情順利,應該能從內部瓦解百禽山和雙身寺。
一晃眼,已是時值仲春,山外桃夭灼灼。
二人均是有些不耐家中清規,於是託言訪友,離了金精山老宅,駕馭兩匹尋常青驄馬,遊於俗世,一路尋花訪色,夜宿娼樓鶯巷,磨練房中技藝,略取殘元餘陰。
姜黑梟聽說兄長姜虎彪已經聯絡他那尋花問柳的同道圈子,準備大展身手一番,順便帶自己小試牛刀。
第723章 舟舫,注意項
姜虎彪領著黑梟一路向西,目的地很是明確,乃是那渾水山上谷藏靈派五臟宮。
據姜虎彪所言,這藏靈派乃是某位鬼神在人間的法統,其和黃庭宮中一位老祖師頗有淵源,此異教之中的人士雖良莠不齊,人鬼雜處,但礙於教中法度,倒也能修身養性。
這藏靈派中有他姜虎彪一位好友,人送外號「盜元君」,乃是頭老魅成精,姜虎彪和這頭老魅可說是這寶光州心臺方內淫道歡場內的領軍人物。
行至一處白堤,但見遠山如黛,近水含煙。
兄弟二人騎跨高馬,意氣風發之狀,姜虎彪經過這些個日子,更覺黑梟極對自己胃口。
梟弟雖偶發戾氣,但也能聽進自己的話,尋歡作樂之時從不掃興,更能和自己交流心得,這些時日實在快意無邊。
見到堤邊風光,姜虎彪難得雅興,正要指點景色妙處,瞥見梟弟面有沉容,以為還在抱怨前些日子,二人路遇亟橫山抱石老弟子香姬,梟弟欲用法術擒住淫樂,被自己勸阻的事情。
當下他勒住坐下健馬,向梟弟傳授人生經驗。
“梟弟,你我身份尊貴,乃姜家子弟,本就是有無窮享受,無須在外作惡索求。
我等之所以在外採補尋歡,無非一時興起,清靜生此一點閒趣,但你要明白利害輕重,曉得自古以來邪不勝正,更不可自恃法術高強,與人樹敵,這樣才得長久之功。
貪淫好色本是無妨,但需注意其中幾處事項。
一是多在鶯巷娼窟中尋樂,二是在外就算偶遇秀美之女,欲行採補,那也是以重金向女子家中明買,或是變幻美男勾引,對方為此財色所動,出於自願,才是上乘。
女的如果真是堅貞剛烈,不受財色誘惑,我們也決不勉強。
實在性急,也得探明干係,才能動手,務必事後不留首尾。”
“兄長此話實是金玉良言。”
黑梟嘴中誇讚,心中暗道難怪這些日子都是宿於娼家,他還真當姜虎彪是君子好色,取之有道,為此他還用那抱石老弟子香姬特意一試。原來是怕惹出麻煩,不好收場,可見就是惡人做壞事,也得多廢一點腦子。
黑梟在馬上漫不經心的道:“不過說起來這些凡俗女子有何樂趣,聽說各異派之中許多有姿色的蕩女淫娃,樂於自薦枕蓆淫樂,這藏靈派內就有好於肉身佈施的善娘娘。
弟雖不才,但也有以肉身利益他人之佛心,不知可有機會與善娘娘切磋一二。”
姜虎彪很不願打擊自家弟弟,那善娘娘業已入道多年,乃是藏靈派中的前輩名宿,能讓其自供枕蓆的,也得是自家老爹姜神虎這樣的人物。
感受到梟弟甚是期望的眼神,他只好謊稱善娘娘早已收山,不再行肉身佈施之事。
此時,天公陡然翻了麵皮,方才還是麗日融融,霎時間烏雲潑墨也似自湖心湧起,沉沉壓下。狂風捲地,扯得堤上垂柳狂舞如鞭,豆大雨點已挾著湖腥劈頭蓋臉砸落。
“好個無端風雨!”
黑梟眉頭微蹙,舉目四顧。
湖上舟楫早已遁去無蹤,茫茫水霧中,唯見一葉畫舫,悄然泊在長橋之側。
那畫舫形制古雅,朱漆雖舊,窗欞精雕,艙內隱隱透出暖黃燭光,於這潑天風雨晦暗中,竟似一點幽冥之火,無聲招引著他。
“兄長,且去那舫中暫避!”
黑梟話音一落,便拽著姜虎彪的衣袖,足尖一點馬背,身形如燕掠水,飄然落向畫舫甲板。
甫入艙中,風雨聲頓被隔絕,唯餘一片暖香浮動。
艙內陳設清雅,壁上懸一幅水墨雲山圖,案上青瓷瓶插著幾枝半開的素心蠟梅。
舫主背對艙門,正撫弄一張古琴,其人一身素白麻衣,身形頎長,聞得足音,琴聲未絕,只頭也不回,輕聲道:“風雨如晦,竟有仙客臨門。陋舫蓬蓽,幸甚之至。”
其音清越,似玉磬相擊,令人心生好感。
“嘿!”
黑梟怪笑一聲,道:“仙不仙客,不如轉過身來一見。”
舫主聞言轉身,正見門處立著一壯一瘦兩個醜漢,壯的那位還好,總算有些莽氣,稍能過眼,瘦的那位才真個出奇,披著雪裘,只似雪裡包著的一塊黑炭。
“奇人奇相。”
舫主到底也是走南闖北,見識不凡,定下神來說道。
“梟弟,這人倒是有趣,有這等膽識,定非無名之輩。”
“外面風雨飄搖,獨此舫在水上靜泊,舫外又無繩索牽掛固定,想來也是個有法術的,可惜不知是人是妖。”
兄弟二人在門處自顧自的說著,渾不在意舫主,表面上四門大開的樣子,實則已在暗中警惕。
舫主嘴角笑意僵住,他這舫船停滯此處,可不是為這二人。
他那身子微微一定,元神暗中出遊,在細雨如注的湖面上飄蕩,隱隱在氤氳水汽之中,瞧見一大一小兩道被吸引來的身影,心中立時大喜過望。
這兩位他早有留神,一番精心佈置,多次暗施魘法,偏偏總被對方逃過,想來真正得手,還得再施一兩次魘法。
回了神的舫主,極是有禮的將兄弟二人請入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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