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不對,六丁神火怎會被罡風吹滅。
這是妖娥以網附微火的假象詐我,這法網根本沒被神火沾上。”
心思轉動間,那張飛網已經落下頭頂,顯然半截仙娥的機心奏效,季明失去了再次出招的時間。
半截仙娥從風雨中衝來,見此地距離霄山已遠,一時疑心調虎離山之計,心神難定,但在自己法網巧用之下,靈虛子受伏在即,便強忍疑心。
這些年裡,她和丁如意每至一處,不多時日總能見太平山的眼線目探,讓她煩不勝煩,又不能盡驅之。
自從領丁如意在霄山潛修,在一心琢磨計劃,且奔波往來之時,她心中就已認定靈虛真人來日中,必是自己計劃的第一阻力,降之需急。
眼前見靈虛子頭上法網已落,心中樂定,只感自己多年的鬱結之氣大消。
她這法網非是自煉,而是用了一位蠶種同族的情面,從其侍奉的尊長手中借得,名喚「碧落九煞羅網」,號稱天下地上無物不困,一困便可閉塞九竅,令元神倒絕,乃是一等一的法寶,更難得的是此寶中土少有人知。
山崗上,當法網落下,半截仙娥靜等大魚入網時,忽覺網內上下被頂起,一時怔住。
要知此網施展出來,半明半隱,明處之網在天,隱處之網在地,一旦收網,上下齊罩,敵人萬難有脫,如今網中上下受頂,顯然被看破此網玄機。
“此人道行竟是精進於斯!”
半截仙娥大感棘手,心中有些接受不了。
當年在雁虛山中,她在此人手裡吃了一虧,令受命護持的鬼寡婦羅辛辛意外身故。
雖是有那次的教訓,但她心中仍是不甚在意。
靈虛子到底道力湵。v使近些年聽說已煉成蒼丹,但這彌補不了道力上的短板,自己稍稍用神,定能擒拿,所忌之處,無非對方太平真人的身份。
誰承想,短短十幾年而已,竟能同自己拼出這樣的局面,實在匪夷所思。
山崗之上,有見一株碧玉攢成的神柳撐起。
在那株神柳之上,萬千條非翠非青,黃沙凝就似的枝條垂下,揮舞著金屑,竟是將那碧落九煞羅網舞得鼓撐開來。
“神通道人!”
半截仙娥再難保持平靜,驚聲喊道。
第590章 對話,落閒子
六戊神罡神通始成,便拿半截仙娥練手,實非季明本意。
畢竟同這位仙娥鬥法,需打起十二分精神,分毫不可鬆懈,其中毫無痛快可言。
當六戊神罡一經施展,顯化的戊巽神柳向上一撐,樹冠頂住上面的法網,而根系向下伸探,擠開山崗下的另外半張隱網。
季明根本不知這下面竟是還有半張隱網,等他徹底的撐開神柳,才覺察到了這一點,一下子驚出些許的冷汗來。
在他催動神通時,一時竟吹不開上下包罩的法網。
季明心知這必是一件極厲害的法寶,像這個級數的法寶,不該出現在半截仙娥的手上。
不是他瞧不起這位半截仙娥,這些年自己動用上府人脈,請動了山社的暗探配合鶴觀來監察她的行蹤,對她的根底也是瞭解得七七八八。
在當初雁虛山與此仙娥小小交鋒之時,便知這仙娥原為真女宮蠶娘。
後來侍奉一位七殺宮神將時,因在蟦聖仙宴之上,誤織血鍞南n聖興致,導致其半身被七殺宮神洩憤所毀,最後受了重罰,逐放於下界。
在那時候,她的真身如此受損,殘軀臟器不全,幾要隕落,能在人間殘活下已是分外勉強,何談一身修為再有精進。
這許多年中,半截仙娥矢志報仇,可惜自身殘軀難用,又不願輕易轉劫,再修一世,只因她料定以自己性功火候,定是難以參破胎中之謎。
這仙娥唯恐自己真靈被昧,忘了刻骨前仇,故而一直堅守殘缺,在人間苦尋機會。
半截仙娥在人間也是走訪多年,因自身不曾在下界苦修,說是無親無朋絲毫不為過,欲結朋黨報仇,卻難有門徑,久恨成疾之下,已有幾分魔性。
這些年半截仙娥還能守住幾分清明,行使正道,不過是因為知道自己一旦入了魔道,那她手刃仇敵的機會便更為渺茫了。
“仙娥!”
季明喚了一聲,坐在神柳之下,安然不動,穩如山嶽。
半截仙娥見靈虛子如此從容,眼內的驚疑更甚。
她時而回望霄山,時而又戒備靈虛子,唯恐靈虛子留有後手,將丁如意截走,躊躇難決之情溢於言表,問道:“靈虛真人,你此來何為?”
季明在神柳下說道:“將網收了,我們的事情猶可商榷,若是冥頑不靈,休怪我不憐你過去苦恨,壞你計帧!�
話音剛落,那法網已是從季明的頂上身下撤去,被收入崗外雲霧內,變作一巴掌大小,套回了半截仙娥的髮髻之上。
“這不是你的法寶。”
季明很是篤定的說道。
半截仙娥沒有接這話茬,道:“丁如意不可能跟你回去。”
“你說了不算。”
季明毫不客氣的回道。
他今日來此,一來將丁如意帶往金沙村,同丁敏君報個平安,順便給丁如意一顆定心丸,二來則是挫一挫半截仙娥的銳氣,為他日後遠咒亯|一番。
所以他這一見面,便以罡風流遁給半截仙娥一個下馬威,再施展六戊神罡,化出戊巽神柳,頂住那件網狀法寶,證明自己擁有對話的資格。
那雲遮霧繞中,半截仙娥面色數變,銀牙緊磨。
她自下界以來,性子愈發狹隘兇戾,全靠著所煉的銀河真水才能洗練戾心,如今被靈虛子這麼一刺激,瞬間一股無名火起,難抑殺心。
季明沒有說話,在神柳下靜觀仙娥的動作。
見其惡意勃發,復又強壓下來,這才繼續道:“他身上干係你不是不知道,他母親丁明玉的師傅乃太武山避塵真人,姨母為黃庭宮元刃師太愛徒丁敏君。
但凡我稍微透露他的近況,多方糾察之下,你就將陷入無窮麻煩中,別說日後得報自身血仇,就是霄山中的那幾個妖黨都保不住。”
“你敢!”
半截仙娥剛說狠話,就見此處天地風雲色變,霎時林擺崗移。
在滿眼的飛沙漠風裡,她真身中魂魄被吹得脫體蕩離似的,耳中有聞靈虛子喝聲,“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將你吹到七殺宮中,送往神將仇敵之前。”
半截仙娥牙根咬得出血,目眥欲裂,偏又發作不得,一時面露怪相,皺起鼻褶,麵皮燥赤,重重的吐聲道:“好,你又有何見教?”
“別急著做事,再緩一緩。
豐囷山中華蛻洞的那位,他可不一定能夠盡心幫你救出赤意郎君。”
“你知道...”
半截仙娥怒意全消,心中冷意直冒。
她將丁如意帶在身邊,就是推佔到丁如意身上的牽扯極大,透過種種牽扯,摸查到華蛻洞的那位轉劫老修古化功,幾番周折才說服對方參與營救計劃。
“這些年裡,赤意郎君被封於福地隱洞,陸真君聯合甲峰二翁、乙峰二僧,合力測算其身之過去,探明過去二戰之時,其欲往真女宮何為。
他得上府如此重視,你以為只拉攏一二位不出世的老怪,就能深入那太平福地救人,未免異想天開了些。
另外,你可知赤意郎君為何能在隱洞熬刑不死?
你可知他摻和在何等大事之中,其背後又有多少推手?”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半截仙娥摸不準對面靈虛子的想法,更摸不著對方到底知道了多少,心中隱有不安,有種被大網纏住的感覺,喘不上氣來。
她知道自己的短板就是根基太薄,獨身在世,沒有什麼依靠。
這讓她在一些大事謩澲校y免顯得獨木難支,哪怕她如今的道行堪比五境。
“來!”
季明再度揮袖,化風遁去.
仙娥回望霄山,隱隱覺察到什麼,心頭一跳,咬牙跟上遁風。
“你目的究竟是什麼?“
這個時候,她半截仙娥就是再蠢,也明白了靈虛子的圖稚醮蟆F鋪泶讼錾街希齺泶耍荛_了山中耳目,非是隻為了那位丁如意。
“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給你留一個退路。”
“口氣不小,你能當我的退路?!”
“好好想想,你不比其他人,一旦身死道消,那七殺宮的仇人仍是逍遙,怕是你死了也難有瞑目。
眼下受我一份善意,彼此互通有無,一明一暗,守望相助,日後在任何事上都能為彼此留個餘地,此乃你我雙贏爾。”
“雙贏!”
“沒錯,雙贏。”
風中傳來季明肯定的聲音。
............
在霄山一處,幾個道人聚在一處。
他們圍著一位尖耳道人,這道人正在盤坐凝神傾聽,一會兒聽得入神,一會兒聽得緊張,最後無奈的深嘆一口氣,起身說道:“聽不大清!”
“你這地聽之術防不勝防,怎會聽不到仙娥所在。”
“風聲太大。”
話剛說完,半空雨一聚,半截身影顯出,落將下來,盯著那長耳道人,又掃視周圍被她網羅霄山的同黨,目光幽深的道:“去喚丁如意過來,他得出趟遠門。”
第591章 失身,赤意事
丁如意坐定風中,隨風流轉,幾次回望霄山方向,不敢想象自己就這樣被帶出了囚弧�
在他的腳裸下,山風裹著松濤聲。
他循聲下望,自己正掠過一片碧色樹海,掀起綠浪陣陣,山河大地一時間清晰如掌紋:春溪正給黛山系上銀絛,梯田疊作碧玉算籌,古驛道旁野桃樹抖開霞帔,驚起成群粉蝶花蜂。
深吸一口氣,他滿懷無限敬意的看著身前蓮座上的道人。
道人正值年富力強之時,頭戴如意金冠,身穿赤沿邊黑皂道袍,目合而神定,一眼望去,只覺氣勢淵渟嶽峙,心中敬仰之情油然而生。
毫不誇張的說,眼前道人就是他丁如意一直努力的方向。
道人似乎感受他的目光,睜眼向他望來,讓他心中慌張起來,耳邊只聽道人說道:“半截仙娥雖非正道中人,但是眼界遠超世人,你隨行在其身側,所獲遠非一般修士可比。
這些年,你雖身遊在外,可行蹤俱為我所掌。”
聽到最後一句,丁如意眼神複雜起來,心裡許多話湧到嘴邊,又難以開口說出。
“你是想問為何不早去將你接回。”
季明說道。
“是!”
丁如意抓了抓臉,感覺自己有些小孩氣,但心裡又極為在意這個。
“你自小在魔宮出生,環境複雜,心性早熟,行事與我一般,喜歡劍走偏鋒。
我將你送到雁虛山裡,獨身處之,同松間山風,峰上明月為伴,就是令你約束心猿,洗卻躁意。
不過從你在山中私自接觸半截仙娥來看,便知你還需在事上磨鍊一番,恰好那半截仙娥心性不算大壞,無憂她妨你道行,我便順其自然。
也是機緣巧合,當年我受百草子的構陷,於落銀湖雷文山澤內潛修,而你恰好隨半截仙娥在外遊歷,避過了百草子爪牙的搜捕,更是受她傾心培養,已有不俗道行。”
這一番話,丁如意是紅著臉聽完的。
聽罷,丁如意在季明面前伏身大拜,又羞又愧的道:“前輩,我...我...”
“說!”
季明道。
“我元陽已失。”
“這算不得什麼,元陽雖好,非是得道之必要。”
季明面色不變的道。
丁如意泣聲說道。“可我元陽是被那半截仙娥奪走了。”
“她不是...”
季明話說一半,點到即止。
“她以法術誘我入夢,神合交歡,一夢醒來,我便洩了一身元陽。”說罷,丁如意在風中嚎哭起來,將道袍一扯,露出袍下的光霞赤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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