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季明將陰煞一一取出,這三口陰煞中,兩口是血煞,一口是銅煞,皆已凝實如砂,堅若金剛,若是無特殊法門取用,那它便是天下至毒至損之物。
輕吐一口靈罡,先是混入那一口銅煞內。
隨著靈罡的持續注入,其中土木相爭之勢愈發明顯,澎湃的風力爆發出來,漸漸的,毫無預兆的形成個拳頭大的小風洞。
在這風洞之中,木土相激,這正是一種剋制平衡下的法理。
季明將自己的元神力一股腦放出,力求不放過這風洞內外的每一絲變化,隨著元神上所反饋來的變化,他雙眼裡的光芒愈發的強烈。
正所謂朝聞道,夕死可矣。
這種‘土木相爭’下的風洞,讓他感受到一種天地之間的玄妙道理。
特別是這種印證了自己的想法,並且一下子成功實踐出來的感覺,給他極大鼓舞和信心。
季明心中有一種明悟,原來自己也能摸索出天下間的大道,哪怕只是微渺的一點,但這對他也是意義非凡。
甚至,他在其中隱隱推算到一種神通。
在推算之下,道髒·雲手肺共鳴似的,變的麻癢難止,不受控制的一鼓一縮,整個胸口劇烈起伏,口鼻內有黃氣噴吐,激射於白鱗流磯之上,轉瞬間染黃了晴空。
千丈潭下,沉浸修煉的棗靈兒被再次打斷修行,他氣得牙齒一錯,兩眼一瞪,喝道:“一而再,再而三,這便是阻道之仇,實在欺人太甚。”
他剛要從千丈潭底遁出,整個千丈潭晃搖起來,潭下暗流交錯,令他難以上遁。
好不容易冒出潭面,便見長空之中黃濁一片,百丈飆風上下輪轉,風聲如號,散佈池中的大小巖磯被吹舉在空,不時的激撞一處,碎石攢射。
見此情景,棗靈兒將頭一縮,回到潭下。
“吼!”
流磯之上,慶陽仙座下的白龍升空。
白龍一把撕開黃濁的飆風,奈何此風無定,生生不息,難以一力破開,只好尋向此風的源頭,正見到道場東南處的地上,飆風上貫,昏天黑地。
見此,立馬翻身而去。
沒多久就覺神智昏昏,龍睛酸澀,白龍意識自己著了道,但是仗著真身頑強,心中不以為意,略一振奮便掃除異樣,再度飛衝。
在東南一處,有一株神柳。
白龍很確信在老爺的道場之中,並無栽種此柳。
在神柳之外,有青黃二氣似開屏一般,充塞方圓十里,便是白龍一時也不敢靠近,有感心悸,只得暫時折返,回稟於慶陽仙。
在坐落於道場虛空一處的宮室中,當白龍折返此處,慶陽仙已被驚動,但面上隱含喜色。
“飛鵠子!”
慶陽仙喚了飛鵠老道一聲,以一種奇異的,前所未有的目光看向老道。
在這道目光下,老道倍感壓力。
“你收了一個好徒兒。”
說著,慶陽仙開始攝光化影,令老道得見道場東南巽地上的神柳。
只見那株神柳介於虛實,熠熠生輝,顯然非是自然造化,乃是妙術巧邽橹�
神柳下虯結的根系如條條黃龍匍匐,深深的扎中夷山下的地脈,甚至探入地肺之下,吞納土行精氣。
其上枝葉非翠非青,反似沙塵所凝就,隨風輕顫之時,簌簌的灑落金屑,落地之後即化為飆風罡氣升騰,將一方澄空攪濁,更易天象。
細觀樹中法理,可見土黃流光蜿蜒,一如地脈奔湧,那柳梢無風自動,令方圓百丈氣流回旋成渦。
慶陽仙同老道一起細看之時,一旁的白龍卻是悄悄縮在一邊,將那龍首一垂,原是龍睛酸脹,冷淚直流,止也止不住,停也停不了。
“老龍,作甚怪樣?“
慶陽仙對著白龍說道。
“老爺,剛才被吹著些怪風,得了眼疾,大礙倒無,就是耗些淚水。”
“你是不知,此風從巽地而出,合於戊土,二者相生相剋,只是這風中【土木生克】的法理來看,便是一門神通妙術之基。
你乃得道有成的水元精靈,真身上的二目受此風一激,因風中之土克於真身之水,自然害了眼病,又因水助木長,眼內風患便是抽之不絕。
饒是你有絕高的道行,這眼疾也是一時難除,若是救治不及,便是乾眼之症,見風便痛。”
白龍有些發懵,竟是顧不得目中冷淚,說道:“老爺是說這神柳乃是神通顯應。”
“不錯。”
慶陽仙罕見的流露出屬於凡人的震撼情緒,說道:“此神通之內含有戊巽之變,更是兼得土木順逆之功,實乃一道神罡也。”
白龍轉頭盯向一旁的飛鵠子,淚流滿面的道:“你這老僵教徒弟倒有一手。”
老道慚愧的搖頭,“不敢竊居此功,我這徒兒自小就跟在火墟洞地方大師的身邊,這耳濡目染之下,心氣奇高,又擅於遠郑瑯O耐得住性子。
他能煉就神通,我倒是不大意外,只是沒想到會在四境煉成,這委實匪夷所思了些。”
慶陽仙沉吟片刻,還是決定再見一面靈虛子。
他於是喚上老道,說道:“神通道人,俗世萬難一見,火墟洞那位確實教化有功,不過也是靈虛子自身秉性殊異,咱們就一道去賀他神通煉就。”
............
在釣魚臺上,季明站在西南巽地處,那一株戊巽神柳之下。
在他的肉身中,胸內兩側的一對肺葉已成仙髒,仍在往外透光,而基於仙髒的神通初次煉就,這恍然之間,他已是證半仙之體。
這一門神通的煉成,著實在季明的意料之外,可說是一朝頓悟神通足。
在萬千垂飄的神柳枝條之下,洶湧池波之邊,昏沉天際之下,季明一時心有所感,四下裡看去,不見試“劍”之人,頓時悵然。
第585章 神柳,自薦夔
在戊巽神柳之側,白龍飛騰而至,龍背上慶陽仙賀道:“有此神通傍身,不說宇內無敵,起碼具備護道之術,無有魔擾之憂。”
“老師謬讚!“
季明謙虛的道。
“不必謙虛,神通煉就非是一日之功。
若非你前功紮實,幾番精進,累有雄渾底蘊,只憑這釣魚臺上演練五行變化,從土木交爭中所得的妙理,又怎能捅破最後一層窗戶紙。”
慶陽仙說道。
季明點了點頭,想起自己從控鶴功一路練起,再到修成法術一氣大擒拿手,接著結合自身六指法骨,悟得法意之術精罡氣葉。
再然後,六指法骨同法術更深層次的結合,始成六六精罡氣葉之術,最後就是透過自創的罡風吐納之法,在南天門外一直採罡煉法。
這前後累有數十年之功,且有六指法骨之助,才有了這一朝頓悟的條件。
“神通何名?“
慶陽仙問道。
季明思索了一會兒,看了看神通所化的戊巽神柳,道:“這神通便叫六戊神罡。”
“六戊神罡。”
慶陽仙琢磨起這個神通之名,推算的道:“在奇門遁甲之中,戊象徵天門,表示上蒼降法於地,同時也是道門之禁日,忌妄動土木。
你取【戊】之一字,除了神通之中的土行變化之外,還有就是以戊日之中,天門有開,上蒼降法,來象徵你之神通乃是替天行法。
至於六戊之六,應當不是代表戊辰、戊寅、戊子、戊戌、戊申、戊午這六個戊日。”
季明伸出雙手,展示在慶陽仙的面前。
慶陽仙見雙掌六指,心中默算玄機,恍然一笑的道:“原來此神通精進迅猛,其中多得六指法骨之助,故而才以這六數開頭。”
“正是如此。”
季明點頭說道。
仙人到底是仙人,就這見微知著的眼力,還有推查過去的元神佔算之法,便是天下萬千修士想都不敢想的手段。
這時候,慶陽仙彷彿第一次認識靈虛子一般,事實上的確如此,自成仙以來,便少有凡修被其記掛在心,但眼前靈虛子仿若驚世寶玉,讓慶陽仙難以忘卻。
有那麼一瞬間,他都想將靈虛子引渡到南華火德夫人下的彤華宮中。
“好生修行,莫仗六戊神罡橫行,如此得道便不遠矣。”
慶陽仙勉勵了一句,便帶著老道離開這裡。
待慶陽仙離開,季明深呼吸幾口,坐在戊巽神柳之下,盤坐了許久,如此才平息心中激盪情緒,壓制那同天下正旁兩道群雄爭鋒的念頭。
主要是他也不知道找誰爭鋒,他久在天南地界上活動,但也只對太平山上心,旁的真不知道有誰法術超絕,能讓他試一試神通威力。
另外自己的仇家們在小福地一役中,被一股腦的端掉,這一時還真不知找誰練手。
“伏背公!”
季明忽然想起這個名字,這位仙老可是個隱患,但是現在二戰已停,恐怕只有等到下一次天南大劫之時,才能了斷他們之間的因果。
若要對上伏背公,必要預先防範浣紗娘娘,二者夫妻一體,都是旁門五境強修,他依仗著神通,雖能立足不敗,但是久峙之下,也是凶多吉少。
“不急,事緩則圓。”
季明心中自有定氣,明白伏背公這等積惡之人,平生不修外功,身上因果纏身,將來定是劫波重重,等下去總有許多機會出現。
正思索之際,神柳微微一搖。
在樹外的青黃二光之中卷下一道旋風,將重重池水掀開,露出池下的情況,令那鮫女玉浮暴露出來。
“你來多久了?”
季明饒有興趣的問道。
“大半個時辰。”說完之後,鮫女趕緊補充道:“我非有意偷聽,實在是不敢驚擾仙人,還有就是...就是我帶來了一位前輩。”
“讓我來說。”
鮫女身中擠出一道元神,單足一躍,蹦到戊巽神柳之前,道:“小鮫女已經同我說了,你要尋個坐騎,正好我需要重得自由,咱們兩個很是契合。”
“契合?”
季明看獨足無角的蒼身牛牯,微露詫異之色,後意識到牛牯身份,大笑的道:“你不過被貶下界,鎮守龍綃宮中的雷獸,如果是我騎乘,倒也能夠將就。
可我是為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師來尋,就算你願意侍奉她老人家,我還不願讓你這前古荒種汙了她老人家的眼。”
“你已經知道我犯的事情。”
那蒼身無角的夔獸意識到了這一點,明白眼前這位道人在天上的背景不小,不過想到這道人的神通,心中倒也並不十分驚訝。
夔獸下意識中態度軟下,道:“別這麼說,俺祖上也曾是元皇年間,那位天下共主帝·喜的樂正,通六律,和五聲,通八風,功德不小,要說那些個龍鳳瑞獸,給俺祖宗提鞋都不配。”
“你這賣相...”
“凡人才重聲色外相,如果真是高人賢者,當知俺們夔獸在五雷正法之上的輔益之效,若非俺當初莽撞,五雷府中不知多少將吏尋俺幫忙參修雷法。“
“有道理。”
季明有些被說服了。
不過轉念一想,這夔獸身上還有一樁麻煩事,思索再三還是婉拒了這位上門自薦的坐騎。
夔獸被季明婉拒之後,有些惱羞成怒,直言道:“有何顧慮,你不妨直說,俺若非被逼到這份上,也不會這般沒臉子的講話。”
“你可知當年自己在衝撞大聖寶輦後,有位正雷將想借機奪你皮囊,好煉製一面雷鼓。”
“誰?”
夔獸急聲問道。
“不知道,我只在延壽宮中一些記錄天上要事的典籍文書中看到。”
季明為這頭夔獸感到悲哀,因為這夔獸衝撞大聖寶輦一事,似乎透著些許的陰郑绔F似乎到現在還不自知,被矇在鼓裡。
“難怪...難怪那事之後的三百蛟筋鞭,一下打散我千年所煉元丹,令丹力化散到我的血肉中,原來是要滋養我的皮囊,好為煉製雷鼓作準備。”
夔獸喃喃自語,整個如遭雷擊似的。
“你身上干係太大,便是天大的祥瑞,我也不敢獻給那位老師,除非...”
“除非什麼?”
夔獸反應過來,問道。
“你不該這麼問。”
“我明白,我明白,除非是超過這等干係的利益,否則誰敢頂著一位正雷將的壓力,將我收在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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