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霹靂漸停,猶有餘音。
季明長呼一口氣,目光看向桃花仙子,正見仙子以長輩目光審視而來,一時目光交觸,不敢生有褻瀆之心,作揖道:“多謝仙子以雷音助我。”
“也是你道力已足,只不過仍在精益求精,極增底蘊,如此做法,如非真道人,豈能行乎!
我見你有如此道才恆心,才發出霹靂,以雷音震盪肺腑,點化丹中陰神,略除身中雜炁,神中陰滓,只是免你一二十年的苦修罷了。”
季明聽罷,心中感觸,再度大拜。
“本是因解鶴觀之危,特來叨擾仙子,不想連受禮遇,小道實是無以為報,只求仙子他日旦有用處,記著小道微末道力,必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豆使聽了暗急,明明已經點醒了靈虛子,那花月宮主助惡長暴之事,必能得了桃花仙子人情,怎麼到這根節上,靈虛子反倒將人情自個推去。
他這一推,自己怎麼藉著靈虛子的人情,從仙子處討得上好佳釀,以作太山娘娘聖誕日中的禮物。
桃花仙子薄唇輕抿,一點笑意使那雙鳳目變出好看的弧度。
她如何不知豆使的心思,只不過愛她憨直,又是多年的閨友,難得糊塗,有心配合罷了。至於此子夥同豆使來賺人情,她倒沒多在意,料定此子也是被豆使說動。
現在這小道人這一番言語,全然捨棄唾手可得的人情,其中固然有她施恩增道之嫌,但也可見小道人心中一點赤忱。
“靈虛子!”
她口中鄭重念出季明道號。
說著,指尖一劃,由真炁凝就的半句詩文從虛空抽出,正是季明遺留庵外之詩,桃花仙子口中念道:“莫道人間多變遷,桃花依舊笑春風。”
豆使在一旁聽的搖頭擺尾,道:“這詩...一般。”
季明眉頭一挑,對豆使說道:“你來一首?!”
“聽仔細了。”
豆使將頭一昂,張口便念,顯然詩作早成,還是得意之作,只聽她一步一句的道:“胭脂亂點三千樹,粉黛斜飛十萬家。醉裡不知春去也,醒時滿地碎流霞。
東風笑我太癲狂,卻把殘香換酒嘗。莫道殘紅無覓處,明年依舊嫁春光。”
“既歪且狂。”
桃花仙子笑著點評道。
“倒是不失自然意趣,已有大家之風。”
季明無腦吹捧的說道,畢竟剛才自己將本該賺下的人情給推了,打亂了本來同豆使商量好的計劃,這時候自然說些好話補償一下豆使。
“誰要你誇。”
豆使將頭一扭,不想搭理季明,顯然還在生氣。
這時金妙娘娘已被召回,正垂首走來,頹喪非常。
見了自家弟子,桃花仙子本有緩和的情緒又激湧上來,當眾喝問道:“我深居此庵,只將人間法統傳繼於你,一再交待規矩,並告以自身舊惡為戒。
偏偏你那愛徒不信此邪,竟是應和妖黨,侵犯正道門戶,難道我果是錯看於你的品質,誤將玉碟洞錯傳汝手?!”
金妙娘娘被這劈頭蓋臉的一頓斥責,嚇得花容失色,癱跪在地,泣聲道:“師傅,請容徒兒擒拿此逆,剖問其因,詳查其過,再來庵中請罪。”
很難相信這是一位近仙之人的表現,可見再如何的神通廣大,性功不到家,面對能輕易拿捏自己的授業之師,便如老鼠和貓一般,懼心早鑄。
見金妙娘娘跪地泣淚,桃花仙子更生厭心,但到底是自己親手教成,到底還是允了。
“謝師尊。”
大拜之後,金妙娘娘的姿勢不變,胸口處一團溫潤靈光衝出頭頂,飛出個神妙的嬰孩,朝著桃花仙子一拜,轉瞬之間,即化遁光而去。
季明給了豆使了一個眼色,便向桃花仙子告辭。
“你這小道是個知趣的,半句詩也不錯,難得潔身自好,元陽無漏,此後不嫌庵中清悶,可多有往來。眼下我便不留你在庵中,看我門下醜惡,平白汙了耳目。”
桃花仙子對季明說完,又看向豆使,在庵外一排陳年酒釀中取了一小壇,交予豆使。
“此仙酒乃是我在瀛洲時所釀,其中珍材頗多,造藝繁瑣,已是歷有千年酒藏,你拿去為太山娘娘聖誕賀禮,必是能博得歡心,恩寵有增。”
豆使喜滋滋的拿著仙酒,歡喜的同季明一道離去,已將因季明而生的悶氣拋在了腦後。
他們才離草菴,便見壘和荼正候在左近,二人費力的扯著一根黑沉巨索,那巨索寬能走馬,從鬼門處一路延伸歸來,後端連在一條裝滿珍寶的鐵山。
“金童兄弟,俺們將埋在門裡的寶庫山拉來,其中有兄弟看得過眼的,盡請拿去一樣。”
荼費力的拉扯巨索說道。
壘補充道:“還有豆使,請賞面來取一樣。”
季明和豆使相視一笑,這時豆使感受到季明察人辨心之能,先前之話果真應驗,不由高看許多,已將其放在了友人,且不宜得罪的位置上。
季明說了幾句客氣話,便同豆使雙雙入山而去,在這鐵山裡翻尋起來。
季明在山中翻看了一會兒,便停了下來,等著豆使先找好,這時候可是極看眼力的時候,他很有自覺,知道自己眼力肯定不比豆使好。
他就不說天上的寶貝,這地上的寶貝都沒看全。
第560章 真磁,三神芝
被巨索拉扯的鐵山之上,瑞光祥彩處處皆有,或是懸壁掛坡,或是沉淵浮砂,豆使挨個看去,不過大多數她只是匆匆一眼,便不再去看。
轉眼之間,豆使轉了大半個山頭。
山外,壘和荼那兩對足有燈淮蟮难壑樽忧苼恚麄冏允侵蓝故沟难劢缟醺撸菦]想到這滿山的珍寶,竟是沒有一個能夠入眼的。
荼眨了眨眼,悄悄微拉巨索,呤怪祫牛瑺縿予F山。
只見在這鐵山的深處,隱約生出數道異光,將豆使一下吸引住了,她招呼季明一道前去檢視。
豆使說道:“在太山之上,我便聽說這兩位南方鬼王是地下一等一的富貴神人,原先我還不大相信,現在才知這傳言或許未曾誇大多少。”
“何以見得?”
季明有些不解,他剛才也探查了一些瑞光內的珍寶。
有陰間招魂的玉膏,消除內邪的涼珠,輔以煉丹之用的火玉,闢寒辟邪的兕角,還有化泥成水的神泥。這些珍寶大多稀奇,可非是直接增道拔功的修行珍寶。
“這從鬼門裡拉來的寶庫山,並非只有山上珍寶一處。
若非我故意匆匆看過,裝作興致缺缺的模樣,那深處隱現的異光怕是不會出現。
在太山之上,那些找我疏通關係的鬼神和陰官,只要見我使出這一招,無不掏出自己壓箱底的寶物,此招可謂是屢試不爽。”
此時,隨著二者深入,那幾處的異光愈發明顯。
首先便是見到一棵鐵樹之上,有巴掌大的奇花競相開放,奇芒透葉而散,那葉裡的脈絡清晰可見,就似掌上觀紋一般,豆使解釋道:“這是光螢洞芝!”
“真靈派勾曲洞天內三種神芝之一的光螢洞芝。”
季明有些難以置信,這三種神芝在寶光州中被傳得神乎其神,據說真靈派的那位遁甲二祖「尚厄」,就是被授以三種神芝,打下天仙道根。
又說真靈派玄虎四祖趙壇,在勾曲洞天中只取了第一神芝龍仙芝,便在本朝初年,成為第一個不修丹道,而舉霞飛昇者,可謂氣唑溩印�
“這神芝有何效用?”
季明沒發覺他的聲線有些許的顫音。
豆使顯然聽出這微弱顫音,知道靈虛子想岔了,她道:“這是第三芝,服之生就法骨仙根,可使百日築基,如若轉劫,亦不受胎中之謎。”
“果真神藥也!”
季明讚了一聲,語氣略有失望。
人都是無法滿足的,此等的神芝放在外面必是被搶破頭的寶貝,可是季明的心中卻在想著那能舉霞飛昇的勾曲洞天內第一神芝·龍仙。
“走,此芝於你我並無大益。”
二者又往前深入,一路上又見諸多異寶,但是都差些意思,比那光螢洞芝還有不如,漸漸的他們深入到了地穴之內,豆使開始專心辨寶,季明不敢打擾。
在這地穴之內,幽暗深邃,斑斑鐵鏽如苔桃话銠M生各處,奇寶錯落其中,四散分佈,季明對它們已經無從鑑定,只有依賴於豆使的眼力。
過了片刻,豆使停在石鐵凹處,其中有一塊比鐵還黑沉的石頭懸在凹坑裡,豆使一口將石塊啄下,吞入腹裡。
她告訴季明,這是專用於起死回生的絳雪丹,只要死者的魂魄未曾散化為下鬼,肉身完好,服下此丹都能起死回生,她要拿來救治一位舊故後人。
豆使的話讓季明感受到他們之間的參差。
他只是一心想著在兩位神人這裡刮下最肥厚的“油水”,而豆使則是因為絳雪丹合她所需,這才有所取用,非是以價值來衡量取寶的標準。
季明拱手道:“豆使,我的眼力不足,入此寶山,所識之寶有限,還請幫忙一二。”
豆使生性豁達,又同季明兩次接觸,這一次更是一起經歷了事情,心中的觀感不錯,已是當成可交之友,自是痛快的應下季明的請求。
她道:“此處確是有一珍寶,同你頗為有緣,不過若要取來,還得費些手段。”
季明眼睛一亮,“願聞其詳。”
“呵呵!”
豆使抖斢鹈首鞲呱畹男α藘上拢溃骸拔矣^這寶庫山被那壘和荼從鬼門之中拉出,推測此山必是藏在了鬼門後的陰陽一線之處。
這偌大的寶庫山,要想在陰陽一線中藏住,最好是託寄在地府和蒿里前的陰陽三關—惡狗嶺、金雞山,還有野鬼村。
那三關皆為大能之道場,其中金雞山的昴日星官與這兩位神人同居先天蟠曲神木,以這二位神人的心性,必不會將自己寶山託寄陰陽三關中,遭人覬覦。
所以此山應是孤懸陰陽一線,在那陰陽三關之外,能做到這樣的事,此山的山根中,必是藉助陰陽一線地利之便,溝通天地兩極真磁之氣,煉就陰陽兩極真磁地脈。”
季明一點就通,將掌中舍利瓶一舉,“你的意思是我將山根中的兩極真磁化入瓶中,以合瓶寶吸合之意。”
“正是。”
豆使為自己的發現而興奮,她道:“世上瓶類法器的煉製,多為其中收取吸納之真意,此意正與真磁之能相合,你若能將此兩極真磁地脈煉入瓶中,此瓶不過百年,必成真磁法寶,凡五金之屬,莫能相抵。
你也不必擔心這兩兄弟臨時反悔,他們有佔鬼門地利之便,了不起再將此山於陰陽一線煉上個...幾千年,還可再聚真磁之氣,重煉地脈。”
“這...”
季明有些遲疑,幾千年的苦功才煉就這陰陽兩極真磁地脈,可別真給兩位神人給逼急了,他還想著以後繼續在神人兄弟這裡大刮油水。
“聽我的,保你無事。”
豆使大包大攬的說道。
“那好。”
豆使既然如此說,季明不好拂了她的好意,開始商量如何來煉兩極真磁地脈。
他們一路深入下去,豆使更是展露她的道行,使出一種青碧真焰,將穴下的鐵壁融出個甬道,一路繼續下探,終於在等到舍利瓶顫顫欲飛時,停下了下探的動作。
此時,不只是舍利瓶異動,他藏在腦後的攢心陰珠,還有陽芝寶光佩,全都顫顫而動,似是隨時脫飛出去。
季明知道這顫動原因,便在於這三寶之中,全都有被煉入過五金精英,尤其是陽芝寶光佩,煉入許多火銅精英,極受此處真磁的影響。
“將瓶給我。”
豆使伸翅一拿,口中吐出一方木匣,將瓶子放在其中。
“在這兩極真磁地脈之處,若無神木將之封閉剋制,此瓶難入地脈分毫。
稍後此匣送入地脈之內,我來催吐鸞火真焰,燒煉兩極地磁,你專心祭煉匣內的寶瓶,若是有眷顧的神真,便呼來法念,助你一助。”
“可以叫兩位嗎?”
季明問道。
豆使愣了一下,而後道:“隨你。”
............
“他們在幹嘛?”
山外,壘疑惑的問道。
“深入寶山地底,估計是想取咱們寶庫山下的兩極真磁地脈。”
荼很是平靜的說道。
壘沒有荼那般平靜,他急道:“煉此真磁地脈,前期在陰陽一線內,溝通天地兩極磁母便已費盡心思,後來磁染山根,又是數千年的苦功,咱們連陰天宮室中的差事都耽擱,怎能便宜了外人。”
聽了這話,荼有些來氣。
“我等苦困鬼門,人人都道清閒富貴差事,可是除了樹上老金雞,誰還記得咱倆這上古人物。這南方鬼王的名頭叫得響亮,可陰間大事幾時輪得上咱們兄弟插話。
那金童不過下界小修,豆使也非以道行見長,便是他們兩兩合作,又能收得多少真磁。
既然咱們已經贈禮,便將好人做到底,莫使交情不成,反倒結了怨,那豆使背後的太山娘娘,還有碧鳥祖宗,哪一個是你惹得起的?!”
壘嘟囔了幾句,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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