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只見他時而哭,時而笑,時而深思,時而拍掌,也偏偏他能舉一反三,在道佛兩家之上皆有涉獵,往往能同季明說個禪,論個道,餘者只有聽的份。
當然,也不排除有那故意藏拙之人,譬如五仙教的孟南。
當年季明在嶺南征戰,這位螣蛇公金丹真傳給他留下深刻印象。
其所煉就的盤柔之體,還有法意之術·五色華蓋,準法寶·五毒劍胚,再配合腹中一粒可以隨意奪身就舍的成盤之金丹,真可算得上是所向披靡。
這許多年過去,即便五毒劍胚已被玄壇真人收繳了去,道行必然還有精進。
在阿鼻二氣這一門禪定妙法講完後,很多人還是稀裡糊塗的,尤其是剛才搖頭晃腦的那些,光顧著沉浸於其中玄妙,重要之處一點沒記。
一門妙法說完,大小和尚俱行弟子之禮。
季明輕輕的擺手,目光掃過楊乾那一處的修士,道:“爾等可是睡虎地桃岫洞落英老人的弟子?”
那幾個被注視的修士,一臉的侷促,耳紅臉熱,將小宗小修的氣質展露無餘,直叫旁人心中看輕了幾分。
“何故如此小家子作態。”
季明微微搖頭,面有不悅,“睡虎地桃岫洞中的法脈源頭,當可追溯到東方太乙青木山上的兩位南方鬼王,他們把守通往蒿里的鬼門,使天南免遭群鬼侵害,其中苦勞甚多。
你等傳繼這二位的法統,這般拘謹侷促之狀,豈非是給他們二位面上抹黑。”
那幾個桃岫洞弟子聽得心頭狂跳,精神大振,見蚩神子如此的看重自家,一個個在殿中拱手作揖,神采飛揚起來,漸漸的放開了一些。
季明瞧見楊乾站在幾個桃岫洞弟子中,鶴立雞群一般。
他不著急接觸楊乾,剛才那幾句只是當個引子,待自己再於此顯聖一番,到時候接觸楊乾,效果應對會更好一些。
“蚩神小老爺!”
殿中一個大和尚膝行上前,舉著自己抄錄的阿鼻二氣道:“按小老爺所講,此等禪定妙法重性不重命,可我等妖類慧光不盛,何時才能徹悟其中妙諦。”
“紅塵中去尋。”
季明嚴肅的說道:“法講千遍,不如事上一遍,一切法由心而生,一切事由心而起。你於紅塵之中,見花見草見眾生,即見一切佛法。”
大和尚如獲至寶一般,當即記下此言,又問道:“道佛皆講性命雙修,形神俱妙,可是從阿鼻二氣觀之,此禪定少有提及命功,不提身中真炁周天之妙。”
“一證永證,一得永得。”
季明說了一句,而後道:“譬如世上丹頭之物,為密功修行點化之用,只需一星半點,其效用已可比作頑石化金,朽木逢春一般神效,禪定之法便是此中道理。
你若將阿鼻二氣第二重圓滿煉成,建立苦空無常無我之正知見,也就是佛門初果,那肉身將頃刻被點化,腹下臍輪瞬間打通,屆時在這命功之上,自是可媲美道門金丹真人。”
“好個一證永證,一得永得。”
殿中,來自大桑葉寺的烏斯藏撫掌說道。
那坐在殿中,身子卻還超過眾修的金逐流,一副感慨樣子,“佛法雖然精妙,卻是晦澀難明,一悟就得,可若是悟不得,那便永在門外。
不過說起來,還是道法更妙,只要按部就班的修行,在道行上取得突破,性功之上總會進步一些。“
“這是何道理?”
金猊猿若有所思的問道。
金逐流看了一眼金猊猿,笑著說道:“這便似你得了一朵花,自然也得了花香,你抓住一律風,便也抓到一絲輕盈,箇中道理也是一樣的。
若是丹道無有此等玄妙的話,難道只是因為如今蒼天當道,你們妖魔才這樣上竿子的轉成人道。”
金逐流不愧是金逐流,平等的得罪每一個人,包括每一位妖魔。
不過金猊猿向來不以口舌惡語來評判一人,在這樣的心態之下,倒也同這金逐流在殿中湝的交流了幾句,受此帶動之下,大家論法熱情高漲。
如此氣氛下,寺中的佛經會一連開了數週的時間。
許多修士的玉簡,足足記有百餘支,已經可以編成數卷簡冊。
百寶山外,越來越多的修士趕來,佛經會上的事情在西荒之中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傳播開來,被好事者譽為佛門大集結一般的論法盛會。
因為見這後來的修士越來越多,金逐流直接提議佔據大殿,只讓後來者在殿外聞法。
此議得到眾修一致認同,大家接著開始在殿中排上了座次,好讓後來者知道此處自有規矩,而這座次之分自是由季明親自來定。
法臺之上,季明受一道道視線的注視,面上總是佛陀般的溞Γp眼微有開合,此等寶相莊嚴未有一絲鬆垮,只如泥塑的佛像一般無二。
見季明閉口不語,殿中雜聲逐漸停下,一時間神色各異。
其中有心思活泛的,已經想到了另外一層面上,如若座次一定,再將這佛經會當個成例來開,兩三次之後,便是攪動風雲的一股力量。
當下不免心中一熱,對座次逐漸期待起來。
隨著季明沉默漸久,越來越多的人明白這座次的好處,就是先前不在意的,沒想到這根節上的,此刻細想之下,不免的患得患失起來。
季明終於開口,一語定音的道:“我殿中座次當有七七之數。”
話落,殿中磚縫之中,噴出滾滾清水,轉眼之間已在大殿之內積成清池。
這池波之上飄有蓮葉片片,大如磨盤,翠色慾滴一般,隨著池波盪於兩邊,不多不少,正好四十片。
而在最前面,更是有蓮花九朵,朵朵素白一色,花外瑞彩如罩,花內佛光初綻,真似那佛陀的坐蓮一般。
任誰都知道,這幻變出來的九朵蓮花,必然是殿中道行出眾,德望深厚的那九位,才可以坐在其上,一時間心中又是期待,又是忐忑。
“其中必有我的座次。”
金逐流雙手抱胸,改坐為站,挺直那丈高的身子自信說道。
“不,此七七四十九個座次之中,並無你金小神君之位。”
“你這廝...”
金逐流麵皮一紅,勃然大怒,虧他還在這裡給蚩神子賺足了名聲,沒想到一轉眼便被如此輕辱,氣得他頂上三花,胸中五氣俱在亂竄一般。
他實在氣不過,話都說不利索,實在生平未有此等羞辱,兩肩上猛的一搖,兩道劍光飛衝。
“小神君,休要無禮。”
一時間,殿中諸修齊聲大喊。
剎骨夫人骨腕一抖,一個環扣飛出,直接將一道劍光圈定,死死鎖住。槐老妖頭上枝杈上所掛的燈谎e,飛出一串飛星,將另一道劍光抵住。
其他諸修,各有施法,全不忌憚金逐流背後的霄燭金庭一般。
“哈哈~”季明開懷大笑,只這一手座次之分,便已囊盡此處的妖魔和修士,誰也難逃這名利法寶。
“來!”
他輕描淡寫的朝著金逐流一指,金逐流瞬間被定身,肉身被攝到了法臺之上,安然的落坐於季明的身後。
正落坐間,金逐流衝破定身術的束縛。
他面上的赤紅迅速消退,復又湧上臉面,轉為一種羞愧之色,他已明白蚩神子意思,敢情是自己地位超然於諸修之上,只有安排在法臺之中。
金逐流罕見的心虛了一下,撓頭說道:“蚩神兄弟,你看我這事辦的。”
第518章 元丹,二因緣
金逐流是個極不穩定的因素,說是把雙刃劍並不為過。
此人一貫是由著性子行事,不分善惡,不管老幼婦孺,這潑魔般的性子一起,天王老子他也敢揮刃相向。
季明深知此人若排個座次,即便將他放在首位,來日也必然會起事端,不如放在身邊,高高的架著,上不來,下不去,還能得一時安寧。
金逐流坐在法臺,季明的側後位,嘴巴一咧,樂個不停,同季明說些討樂子的話,緩解剛才的尷尬。
大殿之中,眾修見金小神君這位瘟神被拉到法臺之上,高高的坐起,心中並不嫉妒,反而十分的慶幸,均是暗鬆一口氣,氣氛更活躍了幾分。
金小神君隨身帶著金庭法寶「烈神箍」,本身又是一點便炸的性子,同這樣的人待在一起,就跟坐在刀尖尖上一樣,很難真正放鬆下來。
如今金小神君高坐法臺之上,地位超出眾修,儼然前輩一般,總要顧著些面子,對大家寬和一些。
季明環視一圈,殿中之人已超過了四九之數,也就是說其中的一些修士必然要被逐出殿外,像是這樣的情況,想必眾修那也是心知肚明。
一些有背景的修士不以為然,既然阿鼻二氣已被抄錄下來,佛經會剩餘的價值就已經不多了,他們也無需借佛經會中的地位來抬舉自己。
有些覺得蚩神子自抬身價,十分看不慣的,已經悄悄的退出大殿。
季明沒在意退出的修士,或者妖魔,這個別的例子影響不了他的佛經會。
“槐老前輩!”
對於九個蓮座中的首位,他說出了一個出乎眾人意料的名字,接著說道:“會上的首位,當由前輩來坐。”
這個名字不只是眾修大感意外,就是慶真觀千花洞的自己人,也是大感意外,不過其中的胡來喜很快回過味來。
槐老妖雖然名聲不顯,可在千花洞中的地位無人能夠撼動,這老妖乃是罕見的木精得道,被哭麻老祖安排照料千畝菜花葯地,放養玉煞蜂群,很得恩寵。
“這殿中首位非槐老前輩不可。”
胡來喜揚手喊道。
前番還是槐老妖的喊著,現在已經是槐老前輩,可見這胡來喜八面玲瓏的性子。
剎骨夫人捂嘴輕笑,對著一旁的槐老妖道:“小老爺如此厚待,老妖你可真是福慧不湣!�
對於蚩神子的青睞,眾人的推舉,槐老妖竟是有幾分遲疑,她知道自己一旦落坐此位,豈不是綁在了蚩神子的船上,此後便是福禍相依,榮辱與共。
不過想到黃躁子那小肚雞腸的性子,怕是這殿中之人都被記恨在心。
如此一想,當下便不推辭,坐於蓮花之上,對著法臺之上的蚩神子合掌拜道:“日後唯小老爺馬首是瞻。”
季明輕輕頷首,接著看向剎骨夫人,對於這位一直鼎力支援自己的夫人,他心中一直是心存感激,於是說道:“夫人,還請入座其中。”
剎骨夫人盈盈一拜,坐於蓮花之上,心中滿是歡喜,灼熱的視線放在蚩神子身上,一時移不開來。
“胡來喜,血林主,速速入座。”
季明說道。
“是!”
胡來喜和血林主齊聲說道。
作為佛經會的籌辦者之一,他們自認是會上元老,興沖沖的落座。
九朵蓮花,已去四朵,剩下的五朵定是要分潤給山外之人,倒不是季明不想偏私,而是寺中其餘大小和尚,他們道行和底蘊夠不上這蓮坐。
剎骨夫人乃「蛻形」大成之妖魔,元丹已成。
那槐夫人和胡來喜,也只差一步,便能煉就元丹一粒,至於血林主,雖是未證初果,但是身上那血河寶輦一出,等閒的金丹四境不是對手。
剩下的這五個蓮花座次,季明心知不能簡單的分出去。
一來會引本寺大小和尚的不忿,二來季明屬意的那幾位,不見得會樂意接受。
譬如金猊猿,本就是武猿上人的記名弟子,還有那位楊乾,乃甲峰泰禾真人弟子,釣龍翁徒孫,他們對於佛經會的座次,不一定看得上。
包括孟南,這位真人已是五仙教中的仙老之一。
季明先將問題拋給金逐流,問道:“小神君,你看這剩下五朵蓮座,殿中何人有資格入座其中?”
金逐流抬起已手,無視火浣道人期待的目光,直接指向孟南,“除了那位盤岵大山的孟道友,其他都是碌碌之輩,他們能分個蓮葉坐坐,那已是三生有幸。”
孟南稍顯落寞的道:“小神君抬愛,不過盤岵大山已成了過眼雲煙,如今天南只有五仙教。”
“那太平山果真霸道。”
金逐流不痛不癢的說了一句。
饒是他這性子,在涉及到太平山這天南正道霸主之時,也得謹言慎行一些。
殿中,火浣道人腮幫緊咬,心中暗罵的道:“我好歹也已成丹,這些年一直辛苦為金庭奔波,如今抬舉我一下都不願,金逐流你個夯貨,活該你一家子被老母鎮壓。”
季明略一沉吟,開口說道:“孟真人,你我在這佛經會上相遇,便是緣法,不知真人可有興趣加入我等小小法會,共參妙諦,互進道行?”
孟南姿態放得極低,說道:“固所願爾,不敢請也!”
季明沒想到孟南如此痛快的應下,一時有些驚喜,但是又覺在情理之中,他開懷大笑的伸手請道:“哈哈,請孟真人落座。”
有誰能想到,十數年前他和孟南在嶺南還是互為仇敵,現在竟是在這百寶山同殿論法。
若非「溼卵胎化之眼」遮掩自己的真實,他如何能放開手腳的攪動此處風雲,當然還有「翼宿劫念託世之人」這一重身份,讓他種種異常都能得到完美解釋。
“剩下的四朵蓮座委實難決,不過佛門講緣,不如就看看誰有這個緣分。”
說著,季明口中念起了本尊「財寶天王」的陀羅尼心咒,“嗡,貝夏哇那也,梭哈!“
一頭碧鬃白獅從季明身後走來,厚厚的獅掌踩在臺上,滿頭的碧鬃好似飄焰,那一對睛目一動不動,凝視著大殿眾修,令人心底膽寒。
“吼~“
毫無預兆的暴吼,激得殿中幻成的池水掀起大浪來,眾修猝不及防,被暴吼一震,元神稍弱之輩,俱是當場暈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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