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哭麻老祖領著季明來到一處宮室,步態神情逐漸肅穆,季明自然有樣學樣,他知道已至仙闕重地,不可失敬,不然白蓮空行縱使飛昇上界,亦有感應。
“佛壁在左,道壁在右,咱們師徒暫且分開。”
哭麻老祖說罷,自往右邊走去,往壁前仔細參悟,補全自身那獨成一統的功法,他這下一次過來,不知道還有沒有這個機會了。
轉身向左,季明不急不慢的走著,心頭暗奇,“常言左尊右卑,這宮室之內,佛壁立在左邊,道壁則在右,這番佈置不知有意,還是無意。”
他這點奇怪猜尋註定無果,在走到盡頭之後,有見一道道的幻影盤坐地,於是手掌一撫,穿過了一道道的幻影。
這些都是仙闕建成以來,在碑前參悟的人所遺留的,道佛子弟皆有,一些人的穿著服飾帶著明顯的前朝大夏特點—麻服葛衣,鶴氅羽冠。
穿過一道道幻影殘跡,眼前出現堆疊數丈,三畝方圓的妖魔鬼怪。
這些都已經死去多時,但是屍首陰身依舊被佛碑牢牢鎮壓在下,好似定格在時光裡,依然保留著生前那展臂痛呼之態,齜牙磨爪之神。
這些魔怪只粗略一看,不下數千,在碑下只是早已碾死的蟲豸而已。
“素聞佛門之中,有身、口、聞三密之法,不知我這一世是否具備因緣,求得佛法。”
季明心中暗自思量,很是沒底,實在是本體那裡遭受的打擊頗多,對於因緣這樣玄乎的東西把握不住。
坐在碑前,季明現出蜃龍真身,迅速翻空而上,對著那座陰刻繁複符圖,及其寶文秘字的方碑吐出一口蜃幻靈機,碑體上亮起絲絲毫芒。
“嗡,貝夏哇那也,梭哈!“
第500章 三密,兩特徵
“梭哈?“
碑上響起的咒音讓季明一愣,稍後品過味來,這應是身、口、聞三密中的口密,也就是「陀羅尼心咒」,又稱根本真言。
“嗡,貝夏哇那也,梭哈!“
季明輕聲誦唸下去,一遍又一遍,品悟其中佛法。
陀羅尼神咒他不是沒有接觸過,像是焦面鬼王的陀羅尼—“嗡,赫松,咧德類,阿滴吧德類,憾!”,他就曾經嘗試過口誦修持此咒。
不過當年魂遊「尸陀林之壇」時,他在東北狂笑林的神樹之下,被鬼王座下的一位真空母拒於佛法之外,此後便放棄了鬼王的陀羅尼心咒。
單是得到陀羅尼心咒,不過只是溇壎选�
而得到身密之中的坐法、手印,乃至儀軌之法,還有聞密之中的本尊觀想,如此才真正算得了佛法因緣。
尤其是聞密中的本尊觀想,只有獲得了本尊觀想,哪怕只是本尊觀想的一小部分,那都算得上是因緣深厚了。
佛法是一門系統的,龐雜的,真正有別於道門的修行,其中首要的門檻—因緣,季明心中著實沒有多少底氣,只得在此專心誦唸,招牡亩Y拜,祈求這方佛碑繼續賜法。
念得口乾舌燥,這耳邊除了迴響的陀羅尼心咒,並無其它的異象。
季明舒緩自己心神,止住急躁之念,斬卻自己對於佛法的執著,擺動十數對纖細蟲爪,直往前方爬空騰雲而去,攀上了那高大的佛碑。
“破佛而得佛。”
季明心中明悟,既然緣不自來,他即向緣去。
隨即喉內醞釀一口雲霧,對著碑上斑駁符圖猛噴一口,持續不停,霎時霜冰凝結。
口內雲霧如柱,狠狠的衝擊在佛碑之上,如鯨孔噴汽似的,季明伸動龍頸,噴吐霜氣猶覺力小,一對對蟲爪扣在碑上,龍首往前一頂,口中霜氣衝擊更急。
“不行,力度不夠!”
季明暗道一聲,將頷下古貝一摘,拋於身上,貝口一開,神蠆珠內紫意流轉,染上龍軀,大幅的加持於他,他這口內霜氣都帶上幽幽紫芒,威力增幅數倍。
“嗡”的一聲低鳴,佛碑上有力道反衝,季明整個被震倒在地,身子砸碎數個妖魔屍身,爆出一地的齏粉。
他正強行鎮定,就見爆開的齏粉屍塊之中,隱有一道白光,一銀寶光,自左右飛衝而來,季明將身一盤,正要抵禦之時忽有所感,於是欣然接受。
二光入懷,只見白光之中伏臥一獅,銀光中蜷縮一鼠。
“這...”
沒等季明反應過來,二光已入靈臺,更是從靈臺躍到了神蠆珠內,懸於第二元神之外。
“這是聞密。”
季明心中有感,暗道一聲。
他連忙誦唸陀羅尼心咒,神蠆珠內的第二元神一抖,元神之力洞察這兩團靈光,漸漸的從中獲悉了許多佛法修持之秘。
口密即為陀羅尼,或者真言,而聞密即是心作觀想。
其中之關鍵,就在於觀想出某一尊佛陀、菩薩、尊者等等,作為自己佛法上的本尊,而這深厚的因緣就是自己從本尊那裡獲得的特徵,如本尊的愛騎、持有法物,還有本尊法身上的諸如三首、六臂、三目等等特徵。
季明這裡就獲得了兩個因緣,也是本尊的兩個特徵,一是座下碧鬃白獅,二是伴身的珍寶銀鼠。
這兩個因緣需要化入現實之中,才能從本尊那裡獲得更多的特徵,一步步的完善心中觀想的本尊,當觀想完成之後,本尊便會賜下更深奧的佛法。
季明細細體悟一獅一鼠之中的妙法,口中陀羅尼心咒誦得愈發洪亮,心神被拉到一處元神內景。
這內景非季明自己所化就而成,乃是本尊觀想之形入駐到季明元神內,結合了季明的元神之力從而生出的一處內景。
“嘀嗒!”
“嘀嗒!”
在元神內景中,腥血自咧開皺起的唇外長鬚上滴落,一滴又一滴的,聚成一小攤的血塘,一點點滲流到了季明的身前。
“踏”的一聲,一隻肥厚獸掌踩入血塘,微濺血沫,正在季明心神受此景衝擊之時,那滴血之唇口衝入視野內,猛的一個咆哮,獠牙外翻,滿頭碧鬃焰發狂舞。
碧鬃獅頭猙獰,而作咆哮狀,純白獅身繃緊,季明如聞驚雷炸響,但心神上只是微起波瀾,極快的平復了下來。
獅子先是茫然一陣,接著咆哮漸息,一對碧睛同季明對視,無聲的心神對抗正在進行,而對抗結果自然毫無疑問,季明一直穩佔上風。
季明第二元神之身雖是剛剛入道,可論及元神強度,一般金丹四境都非他對手,何況這碧鬃白獅。
碧鬃白獅曉得眼前的佛弟子已有天塌之不驚,伏獅之無畏的心性,隨即俯首作歸附之狀,可正當其俯首之時,前面竟是有一手輕撫而來。
手掌輕撫,碧鬃獅子瞬間受激,這佛弟子雖透過考驗,可是未涉佛法之精妙,如何敢如此冒犯,張口便要噬咬此佛弟子心神延展之手臂。
“定!”
碧鬃獅子作勢欲咬,只見那掌中顯出一個金字,獅身瞬間被定住。
季明心神內施展定身術,將這碧鬃獅子定住之後,便往獅背所馱的那位本尊看去,果然未見本尊全貌,只見有模糊之物罩在了本尊之外,露出本尊下半身的趺坐之姿。
季明見到本尊坐姿,當即領悟,心中暗道:“此乃身密之中的坐法。”
“吱吱吱~”
在那罩著本尊的模糊不可辨認之物內,飛出一頭銀燦燦的大鼠,尖嘴長鬚,在內景中時隱時現。
季明知道在徹底的降伏碧鬃獅子之後,還需抓住這頭珍寶鼠,才能觀想到獅上本尊的更多特徵,最後一步步觀想全貌,從而得到本尊傳授佛法。
一時間,季明發覺這聞密觀想之法確有奧妙。
在降伏碧鬃獅子後,見到本尊坐姿,而得身密中的坐法。
在捉到珍寶鼠後,想必可見到本尊所持有的手印,而得身密中的大手印。
內景之中,銀鼠擺動細尾,在周圍隱沒,偶爾出現,但是絕不超過一息,季明縱使有定身奇術,可定住這因緣神顯之物,也對珍寶鼠無可奈何。
正思索對策之時,銀鼠目中狡詐之色一閃,不再逃避,主動往季明心神幻變的手臂上一鑽,當它再出現時,掌中定身金字已被叼在口裡。
碧鬃獅子頭上,銀鼠尖牙瘋狂啃咬金字,磨得定身金字滋滋作響,靈光四濺。
在那一對鼠眼中,滿是戲謔之色,似乎要給季明看上一場好戲,下一秒金字被它咬碎,碧鬃獅子一下被解除定身,只見它碧睛一瞪,翻掌一抬,最後竟將銀鼠拍下。
“吱吱吱~”
銀鼠亂叫,它不知白獅已被季明徹底降伏,還想利用白獅對付季明,如今被鎮壓獅掌之下,欲再次遁隱虛空,卻見一掌相對,瞬間被定住。
“到底只是因緣...或者說本尊特徵顯化之物,雖有靈變之性,但到底沒有智慧。”
季明拍了拍碧鬃白獅,將珍寶鼠取在手中,再去看那獅身之上所馱著的本尊,只見罩住上半身的模糊之物開始顯現,那是一柄祥瑞慧光寶幢。
寶幢上掛著諸多寶貝,正徐徐上升,將遮掩的本尊展示出來,讓季明看到了本尊兩臂手持的「納財增寶印」。
這一手印乃是雙手掌心向上,右手覆於左手上,兩拇指相觸,形成“寶盆”之狀,正是象徵著本尊積聚福德資糧之佛法,也是本尊的根本印。
季明看了一眼仍然死死罩住本尊頸上那部分的寶幢,明白自己需要將碧鬃白獅,還有珍寶銀鼠化入現實內,才能得到這一個「寶幢因緣」,從而揭開本尊面目。
手掌拍了拍碧鬃白獅,獅口一張便是震天的一吼,將季明心神吼出這處內景。
現實中,季明的龍身一軟,差點倒在地上,這內景一遊,元神消耗極大,即便這煉就的第二元神都有些支撐不住。
念頭一動,古貝內的神蠆珠飛出。
季明對著神蠆珠內第二元神旁的兩團靈光一指,口中唸唸有詞,那白光倒是順服,頃刻隨咒而出,滾地化作了一頭碧鬃白獅,很是服帖。
只是銀光內的銀鼠桀驁,全不理會驅使它的咒詞。
第501章 獅鼠,論佛法
因緣化入現實,則是需要養緣之載體。
就拿碧鬃白獅舉例,一般的養緣之體便是尋獲一頭猛獅,將碧鬃白獅種入其中,如此猛獅越強,因緣也將被養得越好,可反哺於自身佛法。
不一般的養緣之體,則是獅中異種,又或者狻猊這樣的龍獅之靈。
這類養緣之體,自然可將因緣養得更好,更快令因緣化入到現實之內,令季明進一步獲得其它因緣。
佛碑前,季明化作童身,在地上互交二足而坐,這坐法正是結跏趺坐。常用此坐法最得安穩,元神不疲極。
一般的佛弟子在初次修行「身密」時,難以用此法久坐,不過此類趺坐之法,季明早已純熟無比,本體修行之時不知以此坐法坐了多少年了。
他畢竟是金丹四境修為,即便初次修行佛法,也是在無形中佔了極大便利。
如今因緣初具,再看佛碑之上,一些記錄在碑上,更深層次的符圖交替顯現,其中一輪狀符圖最為明顯,深深的刻入了本尊內景之中。
本尊解讀符圖,接著一點點的傳入心神,無需任何的醮法,這便是佛法之妙。
季明體悟這種本尊解讀符圖的妙法,心中大有新奇之感,對佛門這個龐然大物更有興趣,最後本尊解讀出一個名為《阿鼻二氣》的佛門大法。
季明正在參悟之際,身後哭麻老祖的腳步聲傳來,老祖並未刻意的隱藏自己腳步聲,好似在提醒季明他已經到來一般。
“可有領悟?”
老祖叢眉一挑,目光掠過季明,看著佛碑問道。
季明趺坐在地,雙手結出「納財增寶印」,對著哭麻老祖說道:“弟子已得一位本尊。”
“哪位本尊?”
老祖下意識問著,隨即他的叢眉一皺。
他沒想到這個新弟子,身上竟是真的具備佛門因緣,這份天姿委實叫人心驚,心中那一份因其觸逆自己而生的芥蒂,頓時消解了大半。
“財寶天王。”
季明回道。
“哈哈,好徒兒,沒讓老祖失望。
這財寶天王分屬南方脈佛下「寶法寺」中的本尊法相傳承,你這是撿了大便宜了。”
哭麻老祖撫掌大笑,分外開懷,眼裡慈意更甚,以暗示的語氣說道:“慶真觀的未來,就需要像你這樣的徒弟來挑起大梁,你要做好準備。”
在老祖心中,已在思量如何用蚩神子來撬動寶法寺的和尚們,好為自己所用。
“師傅,慶真觀我沒興趣。”
季明語氣平淡,認真的說道。
“好,好,好。”
哭麻老祖連連贊著,道:“心無外物,真乃嶺中修士之楷模,若你大師兄有你這份心胸,估計當年都能煉成金丹上品了,也不用在「抽鉛添汞」這上面苦熬。”
“好了,你師叔祖即將神遊靈空上界,沒時間在仙闕內照應咱們師徒,隨我回轉不老峰。”
哭麻老祖生怕蚩神子說出再惹自己生出無名火氣的言語,說明了一下眼下的情報,便匆匆帶著他騎乘角端回去。
......
不老峰下,季明被老祖分配到洞中一處精舍裡,很是一番噓寒問暖。
頭幾日裡,這又是談論佛法,又是商量日常資糧配比,還有峰上慶真觀,及其峰下不老峰的情況,哭麻老祖儼然一副好好師傅的模樣。
哭麻老祖越是如此,季明越是不假以辭色,整得老祖沒了興致,只好將觀中的一位老資格的記名弟子喚來,給季明暫當這佛法修行上的引路者。
這記名弟子是個老狐妖,當年是跟著老祖四弟子空幽丈人一起上山學法,乃是空幽丈人同一狐社裡的學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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